《念声声不辍》酩鲸

20、扑食

　　终于熬到了中午。考试铃响的那一瞬间，萧舟声甚至想伸个懒腰。
　　考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他转身收拾着书包，听着周围的叹气。
　　数学比语文还要难一点，别说压轴题了，前面连正常的题目都找不到思路。
　　“我的天这是期中吗，这是直接高考来了吧！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试卷。”
　　“别说了哥们，我凉透了。数学都没考好，我还有什么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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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也满是哀嚎声。
　　萧舟声提了提书包，他倒是没感觉有多难，也可能是相似类型的题考试前做到了一些，加上本来基础就摆在那。他打算先回教室放下书包，反正他不用去挤食堂。
　　好不容易挤到教室，他以为能看到谢翎的身影，但是没见着。萧舟声有些奇怪，谢翎不就在隔壁七班吗，怎么他在楼下都上来了，谢翎还没见着人影？
　　他把书包放下，看着后桌的位置，连书包都没回来啊……那谢翎这时候在哪？
　　萧舟声垂眸，他还抱着一点希望，说可能谢翎会等他。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哀嚎。萧舟声也从桌肚里拿出了饭盒，想下楼去后花园和玳瑁坐会儿。
　　像是有心有灵犀一样，萧舟声听见了后门的脚步便抬头，惊喜地发现是谢翎。
　　只是谢翎满脸写着怨气和不甘，跨着大步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萧舟声想说出口的话也被他这表情给吓得咽回去了。他没见过谢翎这么生气过……萧舟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翎完全是被赶回来的。
　　折腾了一上午，有大半时间是在卫生室喝茶，听那傻子胡言乱语！他，老张，张琴，谢母，还有后来到的钟绛围在病床前，谢翎全程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仅说的两个字是他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放屁”。
　　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后果是老张的一声呵斥和那疯子精湛的演技。
　　“我……是高二八班的，只是在七班门口和谢翎打了个照面，聊了没两句，他说要去厕所和我抽支烟。我看他一脸凶就没敢反抗。然后，然后到了厕所他就把门反锁住了，然后掏出一把刀想砍我……我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拼命地躲，后来他扑空了，我就把他的刀抢了过来。本来我没想砍他的，但是……他拎着我衣领就是两拳，我吓得直接在他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划了一刀……”
　　好，很好！编的天衣无缝，谢翎要不是看着这么多老师的面上他现在就能像那疯子话里编的一样给他来上两拳！
　　可能是疯子这张脸的缘故，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没有可信度。只有老张还在那给其他两位老师和谢母洗脑，被洗脑的三人都一声不吭。张琴和钟绛更是一脸怀疑，表示这证词有待商榷。
　　“高二八班班主任……是黄老师吧，……他现在在监考吗？中午过后叫他过来吧。那张主任，有监控吗。”最后还是钟绛先开口，她本来不会过来的，但是张琴说：“既然谢翎上一次出事的时候是钟绛老师教的他，那不如把钟绛老师喊过来看看她作何想法。”
　　“我叫人去门卫室拷了一份，现在发过来了。”老张点开社交软件，钟绛和张琴凑过去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十分钟可能更久，只听钟绛吐槽了一句：“……这监控真的一点用没有。”
　　其他老师也是一脸汗颜。
　　“那么……谢翎你想说什么？我看你憋了一肚子气啊。”张琴看向全程没有说过话的他，谢母听了这话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谢翎别过了头，他不想说什么，说了也白搭。
　　等了两分钟谢翎都没开口，老张盯着他：“怎么？心虚了？说不出话了？”
　　谢翎的表情这才有了点变化，他咬住了唇，忍着不吼出声。
　　“那你就等着吃处分吧！”老张有些咬牙切齿。
　　这时候谢翎看到那疯子是一脸幸灾乐祸。他把手指关节捏的喀嚓响。
　　张琴和钟绛对视了一眼，然后钟绛一推眼镜打断了老张：“等一下，张主任。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很多可疑之处。”
　　“什么可疑之处？他自己都不狡辩了，您二老就别帮他开脱啦。”
　　“不，我不是给谢翎开脱。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钟绛淡淡地说，“就凭一个根本没用的监控，还有……受害者的一面之词？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旁观者，都可以说是证据不足。”
　　老张被她说得一愣一愣：“那钟老师你说怎么办？难道这医药费要我们校方来赔？而且，谢翎上次闯祸的时候，你是他班主任啊！你还不清楚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主任。”钟绛精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要需要几天来商讨。而且，上次谢翎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地出差开会，班主任不是我，是一个实习老师帮我顶上的。实习老师没经验，但我不是她。”
　　老张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这时候铃打了。是收卷铃，这示意着早上的考试结束了。
　　“都中午了啊。”张琴看了眼表，“这件事就到这吧，大家都挺累了。张主任你放心，我私下会找谢翎谈的，到时候还麻烦您找下目击同学来定案。”说着她和钟绛起身，“走吧钟老师，吃完饭我们回去批试卷。”
　　老张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些气不过。也只有钟绛和张琴她们俩敢在自己面前这样了，他没好气地看着谢翎：“你！滚去吃饭！”
　　谢母则是一脸忧虑：“阿翎……”
　　谢翎拉着她出了校医室的门，然后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她说：“妈，你先回去。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苦笑一声，“你觉得我还能开脱吗？你知道我没做过这种事。”
　　其实谁都能看出，张琴和钟绛也暂时相信他。但是最终这权利还是在老张手里……而他死活咬着谢翎不放。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呢……”谢母整张脸都白了，像是不敢相信这个现实，“你别急，总归有办法……”
　　“不，妈。”谢翎这次不想让他爸妈出面了，他用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说，“您先回去吧……算我求您了。”

　　谢母回去后，谢翎叹了口气，然后怒气又返了上来。他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简直要抓狂了。不管怎么说，先回教室。他怕再找不到个清净地方，自己就要忍不住打人了。
　　他一路上走得飞快，像是要吃了人一样，其他同学看见他这幅模样都绕着走，生怕惹到他。
　　谢翎几乎是一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了萧舟声孤零零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似乎是听到自己来了，他猛地一抬头，然后惊喜地想开口，然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到他谢翎的气都消下去半分，他还想着那个赌呢，看来……终究是没办法完成，想到这他更多的是遗憾，还有愧疚。
　　“……谢翎？”萧舟声弱弱地喊他的名字，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火他了。
　　“我没事。”谢翎摇头，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和他去吃饭，“今天还是后花园？”他想说的轻快一点，但是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谢翎感觉自己轻松不起来。
　　饶是萧舟声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你……没考好吗？”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翎支吾着糊弄过去：“还行，你别问这个了。赶紧下去吃饭，饿死了。”然后他推着萧舟声下楼。
　　萧舟声一边被推着往前走，一边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他就没见谢翎书包，现在谢翎回来的时候也没看见。而且就算考得再不好……谢翎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以他的性格，就算考得再差……也不至于这样吧？
　　萧舟声越想越不对劲，然后他突然感受到了谢翎周围围绕的一股积压了很久的怒气。
　　他简直被吓了一跳。
　　那怒气炽热而猛烈，感觉遇到谁都要把他生吞了一般。
　　走出教学楼，外面人很多，都是慢悠悠往食堂走的。
　　谢翎想避开他们，眼不见为净。
　　但是好巧不巧，一个大嗓门在他们前面喊着什么，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
　　“诶，你知道那高二六班的谢翎吗？听说他今天考试都没考！把一个人摁在厕所打了！”
　　谢翎和萧舟声都是一愣，萧舟声惊恐地回头看着谢翎，像是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出些什么，谢翎下意识想躲避萧舟声的眼神，然后那怒火控制不住上了身，他彻彻底底地被点着了。
　　“不会吧？消停了半年又来了？我就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谁愿意跟他走近啊？”
　　“最近我倒是看他和那萧舟声走得挺近的……也是啊，两个怪胎，都不受别人待见。”
　　谢翎听到这里停住脚步，全身的血往头颅涌，眼前一片血红，甚至有些耳鸣，他已然听不见接下来他们讲了什么，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去，打了他。而谢翎也正是这样做的，他几步上去就往那人腿上踹了一脚，那大嗓门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脸摔在了地上。
　　谢翎还嫌不够，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拎起他的衣领，扳过他的脸就是几拳。
　　“嗯？说得爽吗？现在挨打是不是更爽？”他有些咬牙切齿，拳拳都打在口鼻上，大嗓门的鼻血都被他打了出来，他尖叫着求饶，但是谢翎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也听不见周围人的嘈杂。一下下，结实的，发出闷响。
　　“高一三班的那个谢翎……他的事听说了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可是他的同班同学啊。本来还看他长得挺帅的，结果没想到……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为好。”
　　“这种人怎么还不开除……等着他把我们……吗？”
　　过去的那些话语又在他脑海里作怪了。
　　是的，那些利剑会永远存留，不管过去多久，还是能想起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扑食的恶狼，将猎物死死压在他的身下，露出了獠牙，要把这只羔羊抹吃进腹。
　　就像一场荒诞又离奇的舞台剧。
　　其他同学乱成一团，有人拍照，有人录像，全乱成了一锅粥。
　　萧舟声从刚才谢翎冲出去那一刻就愣在原地，看着他一下下打在人家脸上，那惨叫声顺着风灌进了他的耳朵。他甚至，能嗅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眼前的谢翎，完全不是他认识的谢翎……这个发疯似的校霸谢翎，和那个会在他发疯时试图让他清醒下来的谢翎，那个会逗自己笑的谢翎……根本不是一个人！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傍晚，他抓着谢翎跪在雨中，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疤触目惊心。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萧舟声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播放出一个个血腥场面。
　　他努力稳住脚步，使头脑清醒。
　　不……不，萧舟声坚信自己产生了幻象，谢翎怎么会……
　　他求助似的望向周围，希望有个人能把谢翎拉出来。但是，但是周围人无不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盼这一刻盼了很久，他被手机的闪光灯晃得有些恍惚。
　　那个人，得是自己。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点，完全是出于本能，丢下了身后的一切，过去想拉住谢翎，看着已然面目全非的大嗓门，他的心脏骤停，几乎是哀求道的：“谢翎……谢翎？你停手……”
　　谢翎现在完全处于疯癫状态，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甚至想连着萧舟声一起打。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部分重合了，萧舟声再也忍不下去，颤抖着伸手抓住了谢翎那只正想要又一次捶下去的手，声嘶力竭似的大喊：“谢翎！”
　　全世界都好像安静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也——是——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