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蓝砗磲

7、第 7 章

　　老人的睡眠不多，凌晨五点多就醒了。

　　张扬换地方第一天睡眠很差，他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天隐隐有点光亮的时候，他迷迷瞪瞪的醒了。
　　他第一时间给李泰测了血糖，然后亲手把药喂给他吃了。

　　张扬还没洗漱，他打了个大哈欠问道：“一般早上吃什么？”
　　李泰静静的看着窗外，沉默。
　　张扬又问了一遍
　　李泰说：“就…就那样。”

　　“那样啊？”
　　李泰含混的说：“那样。”

　　这老头明显不想跟别人说话，一般人就直接不问了，可张扬却不是。

　　“我是说你早上吃什么？”
　　“随…随便。”

　　张扬很无语：“我不是问你想吃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孙女一般早上都做啥给你吃？”

　　老头这才转头探究的看着张扬，这小子似乎有什么毛病？一大早聒噪的很。

　　李泰被他烦的有了些脾气，气的说话都流畅了：“吃什么跟你…跟你有关系么？”
　　张扬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有关系，我怕我嘴里淡出个鸟！”

　　从李泰并不耐烦的、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张扬猜了大概。
　　跟张扬的预判有点偏差，他以为这家人的早饭就是白粥，馒头之类，但其实人家早上吃的都是杂粮馒头和杂粮粥。

　　嗯，低gi饮食，对患者身体好。

　　据说李良子如果心情好的话会拌个蔬菜、豆腐，再搭配水煮蛋煎香肠什么的。
　　心情不好的话就给李泰冲调特殊的营养配方五谷粉和脱脂牛奶，她和护工吃昨天的剩饭。

　　不过看她昨天晚上点灯熬油的那样，今天估计心情一般。

　　五点半的时候，天就已经大亮了，张扬帮助李泰穿衣洗漱，他能用相对灵活的右手配合着抬胳膊，擦脸，动作虽然慢，却透着一股不愿完全放弃自己的倔强。

　　弄好后，他扶着李泰坐上轮椅，突然说：“带你出门逛逛啊？”
　　“不去。”

　　张扬有些意外：“你就这么成天呆在家不嫌闷啊？”
　　“丢人。”

　　张扬大剌剌的说：“没事儿，有我呢，不会让你丢人的。”
　　他也不经过老头同意推着他就往外走。

　　李泰很倔，他自从梗了以后对生活就没了热情，尤其坐轮椅出门，他总感觉有人在看他、议论他。
　　老头此刻急了，想要大声呵斥他，张扬却贴在他耳边说：“你孙女昨晚半夜两点才睡着的，你就忍心一大早给人吵醒了啊？”

　　李泰心疼良子，闭了嘴，怒瞪他一眼。
　　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被张扬推出了大门。

　　早市儿这个点正是繁华的时候。
　　张扬扶着轮椅，指着油锅里翻滚的炸元宵，说道：“来十个，五个什锦，五个黑芝麻。”

　　他接过炸元宵就往嘴里丢了一颗，咔哧咔哧嚼起来，吃的很香。
　　李泰别过头不看他。

　　他一路逛一路买，五花八门的，小笼包、豆腐脑、鸡蛋汉堡。
　　李泰闻着阵阵饭香，忍无可忍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回去？”

　　这一大早看着这小子买、买、买，听着他在自己身后吃、吃、吃，而自己却什么都吃不到，堪称酷刑！

　　倒第一次没注意是否有人在盯着他看、议论他。

　　张扬把吃的挂在他的轮椅上，说道：“快了，对了，那边还有好玩的。”
　　他往东一指。
　　早市的东面是一个小型的花鸟鱼市，他推着李泰过去，正好有个大叔在卖花，张扬蹲地上，问老头：“喜欢哪个？”

　　老头这次没有别过头，他看着那盆开的最艳的杜鹃。

　　“就它了。”张扬付了钱，抱起那盆花。
　　李泰有些怔愣。

　　旁边还有一个摊位卖鸟的。
　　老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大笼翠绿的小鹦鹉，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张扬捕捉到了那一刻，所以一掷千金的也给老头买了，又不由分说的把鸟笼子塞到老头的怀里。
　　李泰先是很震惊，然后看着那两个小玩意叽叽喳喳的，突然柔软下来。

　　所以出门的时候李泰说着不要不要，这会儿，老头抱着鸟笼子其实还挺高兴。

　　溜溜达达了一圈，差不多早上六点半，是时候往回走了。

　　这时手机响了，张扬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早就醒了？
　　接起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李良子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怒火：“你在哪？我爷爷呢？”

　　张扬挑了挑眉，呵，不继续冻着了？

　　“逛早市儿呢，老爷子醒得早，他想出去逛逛，我就顺便把他推出来，还买了早餐，你做个粥就行。”

　　他语气稀松平常，李良子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她爷爷要出去逛逛？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她呼吸声沉重，半晌说道：“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出现在我家楼下，不然报警。”

　　开的公放，李泰不想李良子担心，竟然帮张扬说话： “没事…不用担心…一会…一会就回。”

　　“爷爷，”听到李泰的声音，良子的语气终于和缓了不少：“你没事儿吧？”

　　李泰：“没事。”
　　张扬从来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难缠。
　　又觉的有点好笑：“你在担心什么？他一残疾老头，我还能拐卖他不成？哪怕是贩卖器官都没人要好吧？”

　　老头的唇角难以觉察的抽了抽。

　　李良子气极，声音扬了八度：“张扬，我警告你，我爷爷要是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
　　张扬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不急不徐的推着轮椅往翠湖山庄小区走。

　　李泰默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过了一会儿，突然缓缓的说：“我没残疾，我这是…偏瘫。”

　　张扬懒懒散散的笑道：“老人家，你要是康复训练的时候能加把劲，我管你叫‘闪电侠’都没问题，怎么样？”

　　李泰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良子早就等在楼下，远远的看着李泰的高端定制轮椅上挂的些五花八门的早餐，这还不是最让她诧异的。
　　张扬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拎着那么大一盆、足有半人高的红杜鹃。
　　李泰怀里抱着一个鸟笼子，里面有叽叽喳喳的一对翠绿的小鹦鹉。

　　老头用有功能的那只手拿着鸟笼，献宝一样的给良子看，一边逗鸟一边说道：“说你好，你好~”
　　良子怔愣了一瞬，他爷爷刚刚似乎笑了一下，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回到家的时候李良子气消了大半，她把张扬叫过去，说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出门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啊？”
　　她想到自己那会可能是在睡觉，又说：“起码你留张字条也可以。”

　　她们俩在饭厅谈话，张扬靠着那个内嵌式的双开门大冰箱，眼神往旁边扫了一下。
　　李良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擦得锃亮的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李良子：……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