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蓝砗磲

6、第 6 章

　　李良子对于能在自家车库看到张扬非常吃惊，更意外得是他居然顺畅自然得把李泰安安稳稳得移到了轮椅上。

　　张扬也很意外，虽然见过，但是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觑着李良子得神情，那姑娘冷白皮，瘦高，因为刚刚用力过猛，此刻额头出了薄汗，扶着车门微微喘着气。
　　“你怎么在这？”她蹙眉问道。

　　张扬有点尴尬：“王阿姨没跟你说么？”

　　李良子非常不可思议，一言难尽得看着他：“你是、护工？”

　　王桂芬确实跟她说了，有个非常合适人选，不过是个男性，人品绝对靠得住，又细心周到，如果她不介意的话，下午就可以上门。

　　李良子非常信任王桂芬，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以为会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大叔。

　　张扬也有点尴尬，不确定的问：“那我走？”
　　李良子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她瞥了眼爷爷，轮椅里的老人，眼睛望向虚无的一处，很安静，也不言语。

　　“来都来了，就先试试吧！”李良子推着轮椅，淡淡的说道。

　　等电梯的时候，李良子介绍说：“我爷爷一年前复发脑梗，主要是动脉粥样硬化导致的，他这次梗死的部位不怎么好，一侧的肢体几乎完全不能动。”
　　“他五年前就脑梗过一次，那次是心源性栓塞，对了，爷爷心脏也不太好，还有三高，现在一直需要吃药，需要做的工作很繁琐，要监控血压、血糖心跳，万一数值不好，需要及时调整用药，或者就医。”

　　电梯来了，李良子推着轮椅进去，按了21层，电梯门关上，良子很严肃的说：“照顾这样的病人不是儿戏，你先试半天，如果不行的我再找人，还有……”

　　接着良子把在家康复需要做的具体事项，还有每天什么时间吃什么药，各种设备怎么使用等各种情况，跟张扬说了个大概。

　　到家门口了，李良子却并没有开门，她站在一旁让张扬把刚刚她说的事情复述一遍。
　　她可不放心把爷爷随便的交给某个人。

　　其实王桂芬早就已经交代过了，甚至比李良子说的更详细。
　　张扬记忆力极好，事无巨细的重复了一遍。

　　李良子脸色和缓了很多。

　　一进门，玄关旁边的地毯上只有两双拖鞋，非常的干净整洁。

　　良子先换了鞋，然后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对张扬道：“户外的鞋子收到柜子里。”

　　张扬换好拖鞋，进屋。
　　客厅很大，有落地窗，采光非常棒。

　　房子装修风格是原木极简风，墙壁刷成很淡很淡的米灰色。
　　客厅没有吊顶，偏日式的装修，台面上几乎没有杂物。

　　简约的风格显得空间格外的大，宽敞的带了些孤独意味。

　　这房子大概二百平左右，四室三卫。
　　主卧带卫生间和衣帽间，非常宽敞，这是他和李泰住的地方。

　　张扬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屋里，又回到客厅，李泰安静的坐在轮椅里，他左臂蜷在胸前，手掌微微内扣，左腿无力的垂着，用特制的轮椅脚踏托住。

　　各项指标都测量了，没什么问题。
　　李泰每天下午习惯在沙发看电视，张扬小心的搀扶着他，他用右脚短暂支撑，再缓慢的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体会不自觉的向□□斜，张扬用一个厚实的靠垫顶住，然后把遥控器拿给他。

　　他沉默着用右手调着台，这是他为数不多能自己掌控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李良子坐在李泰的身边，她陪着老人看了一会电视，然后轻轻按摩着他没有功能的左腿。
　　她轻声询问： “晚上炒个上海青？再做个鱼，上次拿来的老鼠斑还没吃呢，或者您想吃肉么？”
　　清冷的声线里难得透漏出一丝温柔。
　　李泰无所谓的道：“都行。”

　　护工只负责照顾老人，而李良子工作繁忙，李泰吃东西又必须非常考究，所以家里还有个小时工，一般中午过来，负责打扫家务和做中晚饭。

　　李良子把晚上要吃的食材拿出来，嘱咐了小时工阿姨几句，然后又回到书房处理公司事务。

　　下午到晚饭的这段时间，张扬扶着李泰上了三次厕所，人上年纪了，憋不住尿，他又倔，死活不肯穿纸尿裤。

　　多亏了张扬年轻力壮才能弄得动他，这个活儿不是那么轻松，怪不得出的价格高。

　　从厕所出来，张扬给他倒了杯温水，转身拿降压药。
　　李泰是左边偏瘫，右边还好，可以自己喝水。

　　就在张扬转个身拿药片的功夫，老人不小心手抖把杯子打碎了。

　　张扬有点自责，幸好没划伤他脚什么的，他蹲在地上仔细的把玻璃碎片收集起来，李泰很古怪，非让张扬先把装着玻璃碎片的袋子放在茶几上，老人很倔，张扬就依了他。
　　他生怕还有残留的玻璃碎渣扎到脚，便又用胶带给沙发周围粘了一遍。

　　都收拾妥当，他把垃圾到了，重新给李泰倒了一杯温水，服侍他把药吃了。

　　晚上，餐桌。
　　小时工阿姨已经走了，就他们三人。
　　张扬给李泰戴好围兜，他可以用特制的餐具自己吃饭。

　　白色的仿瓷盘子，饭菜跟这个家里的装修一样的寡淡，不是很有食欲的样子。
　　很安静，冷清寡语的家庭氛围配合着几乎空无一物的房子，张扬很不理解，有钱人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良子吃了两口，突然问：“下午有个杯子打碎了？”
　　张扬第一感觉是她在指责自己没做好，只得承认道：“对。”
　　又觉得她不像是为了一个杯子也要小题大做的人。

　　没想到李良子隔了半晌又问道：“是玻璃的？”
　　张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也只是应道：“是，没有划伤人，我都收拾好了。”

　　李良子开始定定的看着李泰。
　　李泰被李良子寒潭一样的眼睛看的发了慌，并不敢直视他孙女。

　　过了片刻，李良子淡淡道：“您老没藏什么东西吧？”

　　李泰显得有些生气，立即否认：“我能藏什么？”
　　然后低下头，闷声干饭。

　　李良子看到爷爷的态度，猜的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把碗放下了，直直的注视着老头。
　　老头慌得更明显了！

　　李良子走过去，一句话也不说，五分钟后，她冷静从容的从老头身上搜出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万幸没有划伤他。

　　期间老头极力的反抗，但是他偏瘫，生活都不能自理，藏东西也是藏得很笨拙。

　　被识破后的李泰也不知是羞愧还是气愤，总之很激动，他抖着手，把碗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嘴里一边嚼着饭，一边大声喘气。

　　李良子又坐回去，拿出手机，强忍着情绪说：“看来您这是逼我把家里的一切都换成塑料的，没事，我现在就可以在网上下单。”

　　张扬很吃惊的看着这爷孙俩人。
　　原来这家人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早就已经是暗流汹涌了。

　　李良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把手机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声音并不大：“我知道您其实也挺矛盾的，活着觉的没劲，死了又舍不得我，但是你想没想过，只要有你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还有个家！还有个亲人！”

　　李良子胸膛起伏，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声音不易察觉的轻颤。
　　那寒冰一样的性子终于有了另外一面。

　　她双眼泛红，虽然在极力的克制，可是泪珠仍然不受控的大颗大颗滴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在哭，却是无声无息的！

　　她原来也有情绪，可那情绪也似乎是隐忍的，克制的，悄无声息的。

　　李泰瞬间慌了手脚，他眼眶也红了，急于解释说：“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你误会了…”
　　他因为身体的原因说话有点费劲，但仍然强行狡辩道：“你…你…你就说…说…这个玻璃，它也…它也有用途的，我舍不得…舍不得扔而已。”

　　李良子：……

　　这拙略的谎言让李良子心碎。
　　爷爷甚至有放弃生命的念头，却从来没放弃爱她。

　　李良子夹了一块鱼放到爷爷碗里，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鱼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李泰赶紧把鱼塞嘴里，但没等咽下去，就竖起拇指，他生怕自己说的慢了：“鱼…鱼好吃。”

　　这鱼看着就挺贵的，可是张扬尝了一口，除了鱼本身的味道之外，几乎一点咸味都没有，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良子情绪缓和了一些，柔声道：“您把心放宽些，坚持康复，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李泰点头说：“嗯。”

　　吃完晚饭，张扬把碗洗了。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张扬把李泰安顿好后，他想跟李良子谈谈，便在她的书房外，显得有些踟蹰。
　　李良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不耐的说：“进来。”

　　张扬很尴尬的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干嘛？”李良子看着电脑里的施工图问道。

　　“如果你觉得我不适合的话，可以让王姨介绍其他人来试试。”

　　李良子抬眸，清冷的眼神像是在雪水里泡久了的黑曜石。

　　“让你走的话，会让你知道的。”

　　她似乎心情很坏，语气不仅冷，还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倨傲。

　　张扬有些懵，她这个人就像是一块冰，晚餐的时候，那块冰好像化了些，露出里面那个双眼通红的姑娘。

　　可是现在，李良子又把自己冻上了。
　　李良子见他还站在那，眉间微蹙：“还有事？”

　　“没事。”张扬不再打扰她，退出书房。

　　时间一晃，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李泰睡了一觉醒了，张扬扶着老爷子去卫生间，李泰上完厕所躺下，不一会又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张扬认床，这会却睡不着，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却发现门缝里仍然透过隐隐约约的灯光。

　　他鬼使神差的悄悄的打开房门，望过去，走廊尽头的书房内，李良子用手支着头，她并不是在工作，而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眼睛漆黑的瞳仁似乎和夜色混在一起，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同时在台灯的照射下，显出了很深的双眼皮。

　　她看上去情绪并不好并且非常疲惫，似乎是突然察觉到那边的目光，她抬头看向张扬的方向。

　　张扬心好像漏跳了一拍，他立刻缩回房间，悄无声息的躲在门后，呼吸不由得有些深重，他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作者有话说

　　有点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