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8、第 8 章

　　李良子果然做了杂粮粥
　　出乎张扬的意料，还有凉拌小菜，煎鸡蛋。

　　李泰饮食被调养的很规律，吃这玩意儿有年头了。
　　他眼巴巴的瞅着张扬买的早餐，张扬知道他想吃又不好意思说。
　　看着挺可怜的。

　　“你吃点豆腐脑和小笼包吧。”张扬就把东西装到盘碗里，递到李泰面前。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李良子却微微皱着眉，说道：“外面买的那些都不健康。”

　　“小笼包怎么不健康了，挺健康的啊。”张扬很坚持，“再说偶尔吃一顿没关系的。”

　　李良子很不满的看着张扬，张扬毫不理亏的回望着她。
　　对峙半晌，良子似乎败下阵来，她转而看向李泰，无奈的问：“爷爷，你要吃那个么？”

　　“我…我不要，我吃你…准备的…早餐。”
　　李泰垂着眼说。

　　张扬还挺意外的，不解道：“你明明想吃，何必——”

　　还没等张扬说完，李泰冲着他撒气道：“谁…谁稀罕你买的…破…破东西，拿走！”

　　李泰很大力的用手使劲推了一下装豆腐脑的碗，带着情绪。
　　他没控制好力度，一不小心豆腐脑撒了一桌子。

　　李泰瞪着眼睛，又跟自己置上气了。
　　张扬不跟他一般见识，赶紧把桌子收拾了。

　　真是个倔老头，他孙女也不遑多让，看看这别扭的爷孙俩，张扬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午李泰在家复建完后，吃了药，检测各项指标显示都在正常区间。
　　他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晌午都要坐在沙发上收看固定的养生节目
　　张扬也跟着忙了一上午，此刻长腿搭在茶几上忙里偷闲。

　　养生节目中，一个主持人在和嘉宾对话，“哎，张教授，嘉宾王先生就有这样的烦恼，王先生的父亲今年七十多岁，坚信撞树养生能通经活络，每天清早风雨无阻在公园‘砰砰’的撞树，这到底是‘伪养生’还是确有其事呢？”

　　对面张教授不急不徐的讲解道：“这种做法呢，并没有科学依据，用力过猛甚至还可能会产生副作用，但是咱们的老年朋友呢，通常都比较固执，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儿，往往一条道走到黑，听不得别人建议……”

　　张扬看了眼旁边的倔老头，故意cue了下他：“你听听人家说的多有道理，你天天看这节目，怎么也没改改你的倔脾气？”

　　老头也不理他，把鸟笼子放在旁边，电视当成背景音，他饶有兴致的跟鹦鹉玩。
　　鸟嘴不停的蹭着李泰的手指，“说你好…你好…”他锲而不舍的教鹦鹉说话，对张扬的话充耳不闻！”

　　张扬侧头瞥了老头一眼，跟李泰解释道：“这个是桃面牡丹鹦鹉，亲人，但是学说话不行。”

　　老头好似没听见，接着逗鹦鹉。

　　张扬看他那样，故意逗他说道：“闪电侠？”

　　李泰终于有了反应，他白了张扬一下，无奈中带有一丝哭笑不得。
　　“没大…没小。”

　　张扬也笑了，“你知道八哥么？那鸟通体漆黑，虽然长得不好看，可是学说话可灵了。”

　　没有回应，张扬就自顾自的接着说道：“那鸟可聪明了，会说的特别多，以前我小时候，楼下小卖铺的老板就养了一只，它都会看店，每当有客人光临的时候，它都会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李泰：……

　　张扬扭头：“嘿，老头，你见过没？”
　　李泰缓缓摇摇头。

　　张扬笑道：“等下次的，我带你去金月湾鸟市看看，那儿可全了，什么鸟儿都有……”

　　李泰虽然脾气又倔又差，但是他不是个老糊涂。
　　他知道，自己一个半入土的老残废，张扬一个年轻人哪有那么多话好跟他讲？
　　他知道是这孩子心眼好。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点燃自己对生活的希望！

　　作为旭东景观分公司的一把手，李良子几乎每天早出晚归。
　　她晚上快八点多才回家。

　　阿姨烧好了晚饭就走了，饭菜盖着保鲜膜，早就凉透了。
　　只要李良子回家吃饭，无论多晚，李泰一定要等她的。

　　张扬把菜用微波炉热好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良子边吃饭边问道：“爷爷你今天怎么样？复建顺利么？”
　　李泰点点头。

　　张扬夸张的冲李泰比了大拇指，说：“闪电侠特别努力，对吧？闪电侠？”
　　李泰听到‘闪电侠’这个称呼就绷不住：“没…没个正形！”

　　他越这样，张扬就越喜欢这么逗他。

　　李泰吃着饭，想着自己天天被这个小兔崽子调侃，心里很不平衡。他突然说：“你…你说我家饭不…不好吃，你怎么…怎么还吃？”
　　张扬反应了一会，才抬头：“老头说谁啊？”
　　老头看张扬：“说你！嘴里淡出鸟儿…鸟儿的饭菜你也…也吃的下去？”

　　李良子非常吃惊的看着自家爷爷怼人，简直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愣了一瞬，没绷住，低着头笑起来，她笑得肩膀轻颤。
　　这一老一少，活像两个在幼儿园斗嘴的小朋友。

　　张扬看着李良子的笑颜竟一时呆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看她笑，恰似三月的暖阳，照着皑皑白雪，清冷中添了一丝明媚。

　　半晌，张扬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掩饰着说：“免费的呗，不吃白不吃。”

　　李泰还没完了：“哦，免费的你就能吃下去了？ ”

　　张扬皮笑肉不笑的说：“对呗，而且饮食清淡点也好，预防预防，老了还不容易‘梗’呢！”
　　一句话，戳了老头的肺管子，老头的嘴角又开始抽抽。

　　李良子收起笑意，不满的说：“张扬，你怎么说话呢？”

　　李泰看她生气，却又来打圆场，“不…不生气，斗嘴玩…玩呢！”

　　李良子无语，行，你们俩继续玩儿，自己反而是那个多余的人。

　　吃完饭，老头又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另外一档养生节目。

　　主持人说:“康教授，对于养肝护肝，您还有什么好的建议能够给到电视机前的中老年朋友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笑呵呵的说：“除了食养之外，心平气和的生活态度，也同样重要，有一首《不生气歌》，相信一些老年朋友们可能都耳熟能详了……”

　　电视里传出康教授的声音：“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邻居亲朋不要比，儿孙琐事由他去……”

　　张扬洗碗前，对着电视点评说：“简直是非常有道理，你真应该好好学习一下！”
　　李泰：……

　　李良子白了他一眼。
　　她打算跟爷爷聊聊，觉得电视很吵，就要把电视关了，李泰赶忙说：“你别关，我看看。”

　　李良子想了想，轻声问道：“爷爷，张扬照顾您还是挺用心的，就是他这人少年心性，说话没轻没重的，您要是觉的不适应，我就再给你换个护工。”
　　李泰摆摆手：“错了，他陪我…我说说话，真挺好，要不…要不也闷！”

　　良子有些担心的说道：“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她有些犹豫：“别再回头给您气坏了。”

　　李泰失笑：“他小屁孩…一个，我不过…不过是是逗着他玩罢了。”
　　李良子很无语，您俩到底是谁逗谁啊？
　　李泰又说：“千万别换人，”他趴在良子耳边，小声说：“我真…真挺喜欢…这孩子。”

　　李良子：“……”
　　李泰似乎听进去了张扬的话，认真的在看电视里的养生节目，看着爷爷专注的模样，良子无奈的摇摇头。
　　行吧！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是诚实的说，自从张扬来的这两天，这个家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至少不再像往常那样，只剩无声的沉闷。
　　好像多了些人气，听爷爷这么说，她放下心来：“您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哈。”

　　这档养生节目播完，李泰也该睡觉了，张扬伺候他躺下，正要也回屋。
　　李良子突然叫住他。
　　“你方便么？我想跟你谈谈。”

　　四周很安静，张扬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毛病，不然为何两个人独处时，他的心跳会没来由的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