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圈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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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遭遇不幸时，才会更强烈地感受到别人的不幸。”
温玺锦直接无视掉了上官丹凤的鬼魂，张开自己的法阵，将两间客房纳入口中。她的神情冷淡，十指全部舒展开，交叠在一起，指尖缝隙中有有眼睛的轮廓浮出。
视线所及之处皆浮起黑色的烟尘，空气中散发着皮肉被强烈腐蚀之后的焦味——连满园的花香都无法掩盖。
佛龛倒在地上，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以少女的血液为燃料。
佛龛的墙后是一间暗室。
她发现了一只“笼中雀”。
在这个精心打造的金屋内，束缚着一位遍体鳞伤的男人。
他的下腮长满了密集粗黑的胡碴子，眉宇间有一种浓郁的寂寥感觉，可是他一双眼睛——即便是被万般折磨，他的眼睛仍旧是明亮的、年轻的，充满善意的。
她蹲在男人面前，听到了他的呓语，声音很小，夹杂着咳嗽声。这令他看上去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温玺锦侧耳倾听，似乎是让自己快逃。
少女的掌心按在他的心脏处，她低下头，微微发光的双眸审阅他的魂魄，很快便获取了这个人的身份。
六扇门，追命——崔略商。
温玺锦捏了一个土偶，化作他的模样，代替追命躺在那个逼仄的囚笼中。男人被一团黑色的浓雾包裹，少女抓紧时间将他扔在了床上，被子四角用纸人钉住。
还在宴会上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同时收到了来自少女的传音，需要拖住丹凤公主一段时间，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空摘星则趁着其他人放松警惕，便潜入宅邸，守护少女所在地，防止有人偷袭。
上官燕嗅到了异常，颤动的玉坠令她蹙眉，仿佛是感受到了神明的不安。
她微微颔首笑着附和两人，一个眼神轻飘飘看过去，柳余恨、萧秋雨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宴会，亮出武器准备去异常的“客人”那边巡查。
“温姑娘还没用膳呢，倒显得我们失礼了，一会儿我亲自送过去。”
“阿锦如果饿了，她会说的，旅途劳累，她应当是睡了。”
花满楼挡了一下面前女人的试探，她神色未变，呼吸间有股甜腻的味道，太过浓郁，仿佛她体内正孕育着腐烂。她的语气柔柔，不断地蛊惑道：“花公子和温姑娘感情真好，花公子对温姑娘若有意，还是要把握机会呢，有的人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
花满楼仍旧云淡风轻地笑笑，不为所动。
“一切随缘，世间美好的事物很多，何必执着于这些。”
他听出了这位公主话语间的未尽之意，阴霾和偏执凝结的恶之花生长出枝杈，无时无刻不在蛊惑引诱人们走入深渊。
“想来花公子的眼盲很快就会痊愈了，对吧？”
宴会有着一瞬间的寂静，大金鹏王神情呆滞，看上去没有初见时那样的威严。
陆小凤的性子从来都不太友善，他故意发作起来，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嘲讽我的朋友？”
“你很聪明，陆小凤。我并没有想要讽刺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头突然靠过来，目光飘忽，脸上的表情难以猜透，脑中出现得却是早早离席的少女的脸。她枕着陆小凤的肩，露出脆弱的脖颈，恭顺得不可思议。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出现了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的状况，既没有被点住穴道，也没有被下迷药。
超出认知以外的事情，无端地令人恐惧。
然而下一瞬，他们又恢复了行动能力。藏在他们衣内的玉吊坠滚烫，随后迅速冷却，不给上官燕和她的神明一丝反抗的机会。
“在下先失陪，去看一下阿锦。”
“花公子慢走。”
柳余恨和萧秋雨已经在少女房间外准备硬闯，司空摘星正要出手，就看到门开了。
“玉面郎君”的这张脸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现在已干瘪收缩，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地扯了过来——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
顺着空洞似乎能够穿透头骨，看到庭院的景色与悬在空中的残血。柳余恨在幽暗的夜里如同厉鬼，穿过长廊的风哀嚎着，都不愿靠近这人身边。
他有一瞬间是疑惑的，弱小的女人面对自己的这张可怖的脸，没有任何胆怯与恐慌的情绪
温玺锦的帷帽仍戴在头上，黑色柔软的袖口下藏着刻着法阵花纹的柴刀。她的目光淡漠，没有爱恨，只有一种孤寂的慈悲。
似乎在她面前，众生皆为蝼蚁。
她也曾真的嫉妒她们拥有的平凡幸福，但为了人类的灿烂，为了故乡的闪耀幸福，她愿意一次一次剥落“人”的部分。
山海与酆都的客卿、驱逐恐惧本源少女，才是真正的“恶”。
温玺锦不会武功，但不代表她没有自保的能力。
如果你们是普通人，那么她的攻击与普通人没有差别，伤害性并不大。但你若是沾染了哪怕是一丝非人的力量，被她击中的结局将极其惨烈。
“有什么事？”
少女的语气很冷，态度很平淡，一如既往地生人勿近，非常有耐心地等待敌人行动。
柳余恨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她，一副活不起的模样。萧秋雨则看上去像是个文弱的书生，白净的脸与柳余恨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语气也是温和的。
“温姑娘，丹凤公主吩咐我等来送些吃食。”
做戏做全套，他将食盒递给温玺锦，看上去无害又斯文。
花满楼动作迅速挡在少女身前。折扇抵住他们递过来的食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劳烦二位了，请回吧。”
萧秋雨和柳余恨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就这样转身走了。他们现在对上花满楼和陆小凤的胜算几乎没有，这个结论在白天交手时就已经清楚了。
少女的衣裙在远处灯火照耀下，染上不调和所沉落着的阴翳细腻纹理。她的眼眸深处有奔涌的死亡、黑夜与污浊——从世间汲取。
“阿锦，没事吧？”
“我没事。”
司空摘星从房梁上跳下来，怀里还搂着昏迷的追命。
“这件事，牵扯的人不少。只靠陆小凤和我们，有些难办。”
“等凤哥儿来了，我们商量一下吧。”
“祖宗！人给你放这儿了，我去瞅一眼陆小鸡！”
“空空注意安全，去吧。”
温玺锦跟花满楼坐在屋内等陆小凤，烛火幽幽，照在两人脸上有着一张张嘴的形状，抖动着、游走着。
“七童，你知道上官燕和丹凤公主是一个人吗？”
“我现在知道了。”
花满楼耳力很好，他能够听得出两人走路的声音和说话的尾音是相同的。他看到少女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身怀异术，心若稚童。
在花满楼眼里，温玺锦当真是需要照顾的，不只因为是恩人和朋友，更多的是偏爱。
谁会讨厌这样的小姑娘呢？没有人。
烛火燃了半根，陆小凤才狼狈地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人端坐在椅子上，一个笑容浅淡，一个面无表情，仿佛是神的两面，一面慈悲，一面冷酷。
“凤哥儿回来了。”
“……你们俩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陆小凤一边吐槽一边抄起凉茶往肚子里灌，花满楼笑着摇了摇扇子，打趣他。“毕竟公主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 “我一点儿都不快乐！七童，你最近也变得跟猴精似得，一肚子坏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自然是跟你一起时间久了，便被你的墨染黑了。”
“七童已经是狭促鬼了，小姑姑你替我撑腰！”
温玺锦眼里的疑惑已经溢出来了，所以说自己这个辈分是薛定谔的辈分了吧。
“凤哥儿，我觉得脑子有点乱哎，所以你们到底往我身上安了多少个身份呀？！”
“……这不是猴精认你当祖宗，我认你当小姑姑，这样辈分就比他大。”
“？？？”
“咳……总之，我也觉得小姑姑虽然看着年纪小，总有种长辈的亲切感。”
陆小凤心虚地看着温玺锦，怕她生气收拾自己。但她出乎意料地平静，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高大的男人圈在怀里。少女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带着安抚的节奏。
“没关系，凤哥儿。”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你既唤我一声姑姑，我会尽力保护你。”
在温玺锦眼里，他是骄傲的、聪明的、闲不住的。也是鲜活的，有血肉的，最像“人”的。
陆小凤抱过很多美人，在这个仓促闷热的夜里，华丽的糖衣融化，露出苦涩的、坏掉的果子，好像过往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救赎。
花满楼也在笑，为满园花香、温馨的夏夜，以及挚友在旁。
某个可怜的男人还重伤瘫在床上，捂着胸口发出弱弱的声响，三人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伤员。
“说起来，阿锦知道他的身份么？”
“知道，他是六扇门的追命。”
少女的目光在此刻变得坚定，“他们是官家的利剑，是保证江湖和朝堂平衡的棋子。”
“必须要救他们，无论代价。”
这个时代，并不平静。温玺锦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她绝不会容忍这里重蹈覆辙，无论要牺牲什么，她都要保护好世界的平衡，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她也绝不后悔。
“我绝不容忍，任何试图给予侵占这里的外族。”
“这是我仍残存的，人的意志。”
她体验过璀璨星河的幸福，她永远为故乡崛起而努力，她看过孤勇者的坠落。
温玺锦可以卑微渺小，但她永远誓死捍卫故乡的荣耀。她心甘情愿背起枷锁，永不甘心。
追命睁开眼，便听到了少女宏愿般的话语。
他看到少女在提到故乡时，眼底燃起的星火，奇迹之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圈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