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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阴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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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疯狂的巨大努力,找到少年神祇纯净的爱,在永恒玫瑰的葱郁间。”
船仍旧忠诚地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天际流云如纱,风吹过纱幕,露出一张秾艳的脸,可是那美里面暗暗渗着凉气,随着视线四面八方蔓延扎根,开出幽美的花。
齐总管坐在船舱内,卷起袖子一点一点擦拭自己的腰牌和水烟袋。他的手下们接替自己,正在甲板上看着那四个祭品。
他并不担心司空摘星他们逃跑,茫茫大海,跳下去的结局更加凄惨,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抉择。
常年出海的船上基本都会供妈祖保佑平安,齐总管的船则不是,他们的佛龛里供着一个诡异的雕像。
这尊雕像透着一股怪异的真实感,它似乎经历过久远得难以估量的岁月,却没有迹象显示,它属于世间中任何一位雕刻师的手艺。
这雕像的存在完全是孤立的,就连它的材料究竟为何物也是个谜团:这块石料滑溜溜、黑中透绿,表面有金色和闪光的斑点条纹——是梦魇之城的通行证。
那座墨绿色的神明沉睡之地有两位祭司,一位永不离开,固执地守在岛上,等待神明的降临。
另一位是引路人,更通人性,挑选合适人祭时会与合作者一同行动,将所有不安分的火苗踩灭,保证仪式顺利进行。
齐总管从未见过引路人的脸,只知道他姓乌,身法诡谲,性格多变,没人能摸透他的底。
他想起乌祭司侍奉的那位完美得毫无瑕疵、惊心动魄的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绝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外貌,美得令人涌上生理性的恶心感。就好像一到春天桃花梨花开得愈盛,香味便浓郁得发臭。
虽然总瓢把子请了一部分原初之母上身,那模样也是十分不祥,但他们又是两个极端。自己身上的一丝丝力量在这位乌祭司面前,根本没办法讨得什么便宜。
后悔吗?
后悔也晚了呀,他摸摸自己没有一丝伤口的脑后,黑发柔软蹭着粗糙的掌心,露出一个苦笑。
他从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只能希望霍休拿到活财神和这次献祭换来的财富就能收手罢。再这样下去,自己是劝不住他的,总瓢把子怕是要落得个不幸的下场了。
船舱外传开了令人胆寒的、持续不断的笛声,打断了齐总管的思绪。
他将黑色的手套戴好,舱门打开,脸上扔挂着固定弧度的微笑,站在甲板上,等候另一位同伴的到来。
乌祭司从桅杆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撑着白底梅花的伞立于齐总管身侧。
“客人们,欢迎来到梦魇之城。”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很少出海,并不了解这座城市很正常,但沈浪、王怜花和朱七七常年在海岛上生活,年轻时也总在海上飘着,竟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这就很奇怪了。
好在他们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并没有试图挑衅逃跑,还让乌祭司和齐总管有些遗憾,毕竟之前那群不怕死的祭品可是好玩极了。
祭品们的负隅抵抗,着实给这两位枯燥无趣的生活,增添了不少颜色。
司空摘星四人被青衣楼的人裹挟着下船,在不见天日的可怖树林里,沉默地走了几十里路。
藤蔓在四周垂下丑陋的根系与不怀好意的吊索,路上时不时还会出现一堆潮湿人形的石头,而而每一棵畸形的树和每一丛过分鲜艳的真菌都给压抑的环境染上病气。
沈浪扶着朱七七走在前面,王怜花和司空摘星在后面,他们这一路过来,也有了患难与共的交情,而且司空摘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已经很熟练地帮他们摆烂。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也别管符不符合常理,如果这是死之前能看到的最后景色,还不得多看看,这里的东西可不是寻常人们能见到的。
祭品们被司空摘星的话语说得有些沉默,秉承着反正也逃不了的事实,他们的心情诡异地平静许多,这让领队的两人对司空摘星的戒备提高了不少,毕竟……他看起来似乎很有底气的模样,怕是有后手,已经到自己的地盘了,绝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长长的队伍几乎贯穿了整片树林,青衣楼的人都提着防水的空箱子,看上去是用来装一些东西的,司空摘星想到了霍休的财富,小声嘟囔。
“有命攒钱,小心没命花。”
“司空兄,你知道他们是为谁卖命?”
王怜花听到了他的吐槽,快走两步凑到他身边耳语,余光看向周围看管的人,竟无人阻止。
“知道,霍休,他是金鹏王朝的旧人,只是自己爱财,妄想把天下都纳入怀中呢,真是没想到他竟能找到这种地方。”
此时的司空摘星并不知道自家祖宗已经准备直捅霍休老巢,而陆小凤他们也没意识到损友会被敌人捉到。
“总之,他们会一些很邪门的术法,信奉未知的神,咱们还是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先等等,等祖宗,不是,等朋友来救我。”
“……祖宗?”
朱七七也拉着沈浪凑过来,几个人过硬的心理素质不得不夸奖一句,完全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咳!称呼不重要!”
“现在的江湖感觉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人心难测。”
“谁说不是呢!”
拖延时间的机会早已结束,最终,这座梦魇之城还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悠长的笛声穿过城门,绕了众人一圈,打量货物似得翻动他们的衣衫。
暮色穿过疯长的树丛,将它们染成一片血色,张牙舞爪在不洁之地咆哮,充满动物般的狂怒和纵欲式的狂欢,穿破天空,在丛林中回荡。
沉重的门打开,等候信徒朝拜。
朱七七的肩头忽然附上一双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圆润,精致得就像周围小国朝拜时奉上的贡品。
那是乌祭司的手。
“你要干什么?!!”
“放开七七!”
王怜花和沈浪同时出手,试图将无礼之徒赶走。
齐总管的烟杆横在两人面前,看上去动作轻柔敲打袭来的手,潜伏的巨大力道几乎将他们的手臂震碎。
“放心吧,朱七姑娘若是出事也必定在你们之后,她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舍弃的低等祭品。”
“放手!”
朱七七一边喊一边挣扎,撕咬辱骂拳打脚踢都冲着他去,但却毫无用处,她的吵闹和绝望在一排排等候进入城池的队伍中格外扎眼。
乌祭司并未动摇,他的手紧紧扣住朱七七的肩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扯着她的身体脱离队伍,跃上城墙。
“你可以肆意挣扎,我原谅你。”
“我的手艺很好,你会变成一块儿不会动的砧板肉,最美的收藏品。”
乌祭司声音仍旧平静温和,他看着朱七七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底闪烁着怪异的情绪,如同一副镣铐,将她禁锢。
朱七七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恐慌泄露,她死死地瞪着面前看不清面容的罪魁祸首。愤怒点燃这张实在美貌的脸,如同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灵魂闪耀纯净光辉的神女。
两人的身影消失,沉入众人眼睛无法触及之地。
无力感泛着厚重的酸涩充斥口腔,以往骄傲自信的人们终于认清了现实,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人类只是时间中的顿挫,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