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寿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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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阳气最盛之时，阴气伏于地下，恶鬼藏而不露。”
楚留香一行人缓了许久，才从巨大的惊慌中清醒。
或许是因为他们模样太过狼狈和可怜，白渝难得耐心地安抚着每个人，没有嘲笑他们的软弱，以免还没见到正主，自己队伍便内讧崩溃了。
休整片刻，他们才开始在这座庞然城池的烂泥斜坡上登陆，吃力地爬上湿滑的巨型石块——那绝对不可能是供凡人使用的阶梯。
从海水浸泡的城池中升出能够扭曲视线的瘴气，隔着瘴气望去，天边的刚刚升起的朝阳也被它威胁。
虽说眼睛能看见的只有岩石、烂泥和水草，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仍笼罩在这几位闯入者的头顶，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要不是因为队伍里有白渝打头阵，他们每个人都想转身就逃。一行人心不在焉地搜索着，但在这片土地上，分心是件十分危险的事。这种状态下想找寻能够逃离的出口，结局只有徒劳无功。
正午，气温攀爬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高度。
城门还未开启，四周寂静无声。
石墙上贴着破破烂烂的告示，上面用刚学写字的孩童似的笔迹书写：为庆祝天寿节，午后三时准许外来者进入，携带明珠者可参加集会与祭典。
白渝看着无精打采的众人，没有勉强他们，自己在礁石群附近逛了一圈，找到个条件还算不错的山洞带着他们躲避暑热歇脚。
“这怎么突然热起来了，前几天还很冷的。”
宋甜儿小声抱怨了一句，擦了擦头上的汗从包裹里掏出水壶只喝了两口，便拧上盖子放回去。接着从包裹中掏出在船上做好的干粮分给了众人。
“甜儿要不要睡一会儿？”
楚留香很心疼宋甜儿，她几乎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蓉蓉红袖也拿她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宠，几乎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她向来很懂事，船靠岸之前每天早早起来做了许多搁得住的吃食，从不抱怨什么，就怕困在岛上大家饿肚子。
“不了不了，我现在也睡不着。”
白渝提着一兜子不知从哪儿采到的明珠，一身清爽地回来，与狼狈的同伴们形成鲜明对比。
山洞里李红袖和苏蓉蓉便用从周围搜集来的野麻皮，几个人凑在一起搓出细细的绳，将明珠分好个数变成项链摆在地上。
“白渝，你去哪里找到的这些？”
楚留香拿着一颗明珠抛起来玩，有些好奇地问刚准备坐下帮忙的少年。
“在岛的另一面也有两三条船搁浅，我去搜了一下，便找到了。”
少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还在那边遇到了城里的人，从它们脖子上抢的。”
“白公子没受伤吧！”
苏蓉蓉蹙眉，有些担忧的询问，只见俊美的少年微笑弧度未变，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有，拧它们头很简单。”
楚留香：笑容逐渐消失。
你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阿喂？！蓉蓉你们仨怎么还一副很赞同的模样？？？
没有人在乎楚留香内心的吐槽，白渝倒是可以听，但他跟温玺锦一样非常懒，直接无视掉了某人过于丰富的内心自白。
“楚留香，你还不来帮忙，只看着姑娘们动手吗？”
“唉，我果然是被你嫌弃的命。”
楚留香故意大声叹气，坐在少年身边，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苏蓉蓉三人忍不住笑出声，她们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看向在场唯二男性的目光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度。
午后的温度越发难耐，北面横云隐隐泛着病态的苍白。日光终于凌驾于瘴气之上，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审判妄图挑衅的阴霾，燥热如松针密密扎在他们裸露的肌肤上。
沉睡的城池终于醒了。
它张开嘴，露出巨大的门，原本坚实的土地忽然变得柔软，仿佛随时都会塌陷。门内漆黑一片，仿佛黑暗是有形的物质。
不过黑暗在这里却是一件好事，因为它遮蔽了应该被他们看见的口腔肉壁，黑暗像浓烟似的从囚笼中喷涌而出。
墨绿色的荧光在门两侧亮起，手握类似鱼叉的守卫们走出来，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褐色长袍，从头到脚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可以看到不经意露出地反射着冷色光泽的长指甲——那绝不可能是人类拥有的形状。
白渝脸上笑意加深，他几乎是飘到入口处，完全没有惊扰到怪异的守卫们。他此时已经完全站在阴影中，食指抵唇，示意四人噤声。
他走了一个莲花步，一只手掐着手决，另一只手则提着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剑，横在腰后，嘴角勾起过于灿烂的笑容，令所见之人都有些眩晕失神。
因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阴影处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球，形成一对巨大的、足以覆盖整座岛屿的法 | 轮，交叠在一起，顺时针滚动着，监视每一个角落。
钟声响了四声，似乎是提醒庆典即将开始。
浅到几乎变成白色的淡绿色阳光下，从四面八方涌入同样装束的“居民”，爬行潮湿的水声灌注，他们便从一尾尾鱼鳞片反射的光中游了出来。
他们的脑袋窄得奇怪，光秃秃的头顶，鼻梁扁平，眼睛凸出，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似乎永远不会闭上，脖子两侧全都是褶子或者皱皮。
他们交流的声音十分古怪，和这个地方一般阴沉古怪，但他们身上的每个饰品都美得不可思议，华丽的光芒蛊惑着外乡人，向他们的神明献上灵魂。
居民们仅仅将这些东西当做不值钱的玩意儿，随便抖一抖便能从兜里掉下来，堆成小山给孩子们玩耍。
他们只将穿好的明珠高举过头顶，齐声念诵着什么，排队进入城池的身体，虔诚而诡异。
“等太阳沉下去，咱们就进城。”
白渝背脊挺直，脸上仍是那种奇怪的微笑，食指有节奏地敲着剑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上去十分放松。楚留香四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便没有过于警惕，苏蓉蓉走到少年身边，轻声询问。
“需要我们易容成那些人的模样吗？”
“不必，他们可没时间在意外乡客。”
“今夜的主角另有其人，咱们可以好好逛一逛。”
光线忽然昏暗，时间在此错乱。
队尾只剩下三个朝拜者，都是肤色黝黑、衣冠不整的男人，个个表情阴郁，能看出一丝年轻人的影子。
他们笨拙地学着排在队伍前的原住民的姿态，沉默的神态中透着一丝鬼祟。
楚留香看到他们的腰间挂着木牌，感觉有些眼熟，皱着眉和李红袖确认后，才压低声音凑到白渝身边耳语。
“红袖已经查明，他们是青衣楼的人，不知死士为何在这里。”
“此事有些不对劲，进城后还需更加小心。”
白渝此时忽然感应到了少女剧烈的心情波动，他将掌心按在胸口处，用以稳定她的负面情绪。
好像他的阿锦被青衣楼阴了，平添了许多麻烦。这可不行，他都舍不得让另一个自己委屈，其他人更不配了。
楚留香说了一大堆话，结果发现身边这厮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捂着胸口出神，眼底有褪去伪装的黑潮汹涌。
“白渝？白渝？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
白渝回答的态度理直气壮，让香帅体验到了这辈子最多的无语。楚留香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他简直就是个祖宗。
沾点儿偷、盗边的人，面对温玺锦和白渝时，脑回路都差不多呢。前有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背祖宗回百花楼，后有盗帅楚留香跟祖宗逛梦魇城，这大概就是无言的默契。
“好好好，你说咱们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先抓住问一下。”
白渝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直接抓住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个青衣楼死士，硬生生拖到了背光处。
楚留香一边叹气一边抓住漏网之鱼，身法翩然，却无人欣赏香帅的绝世轻功。
苏蓉蓉她们被这毫无章法的行动吓了一跳，好在她们都是反应迅速的，三个姑娘跟在他们后面，几息的功夫便赶上了。
面容过于精致的少年垂首看着死士们，脸上仍是浅淡的微笑，他的语气轻柔裹挟着冷意，眼底毫无人类应有的温度。
“不试着逃跑吗？”
“少废话了，没找到会在这里遇见香帅，真是晦气。”
青衣楼的杀手原本想服毒自尽，却被苏蓉蓉扼住了下颌，被她灌了一小瓶药下去。
她的笑容温柔，眼神清澈，面若观音，不食人间烟火。
只一开口，便击碎了假面。
“这毒我刚好配过，也带着解药。”
“可能会有些痛，不过放心，楚大哥不喜欢杀戮，我是不会让你们死的。”
楚留香不敢说话，完全不敢意见。
他知道自己的三位家人都有自己专注的领域，平时悠闲自在时，楚留香于她们而言，便是压制阴霾的烈阳，只露出最美好的、收敛獠牙的模样。
一旦遇到危险，影子中潜伏的恶鬼便伺机而动，不死不休。
天色昏沉，一如三人被痛苦折磨的神志不清。
霍休养青衣楼的钱，除了当年从金鹏王朝败落后分到的，还有拿人祭换的。给梦魇祭司想要的，再从他手中交换一整个沙滩的金银财宝，这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世界之大，竟几乎容不下他的贪欲。
“还有，还有……”
话音未落，白渝出手了。他一把拽住离死士距离过近的苏蓉蓉，扔到楚留香怀里。
那个刚想要说出真相的死士五官涌出黑色的血液，口腔里呕出类似触手形状的藻类，整个头颅肿胀，最后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炸成碎片。
最后仅剩下一具没有头的尸骸，瞬间干瘪下去。
与此同时，城内的天空中绽放了深绿色的烟花，节日庆典如死亡的丧钟，准时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寿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