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孤立无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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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返回希冀的秘密通道。”
在白渝踏上船的瞬间，楚留香便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不祥的恐惧气场尽数消弭，夏夜的热气扑面而来。
少年仿佛是提着灯笼、行走在炼狱中的路引，能够驱散一切不洁之物。
他身后尽是迷失的灵魂，跌跌撞撞地追逐黑暗中微弱的光芒，好像在结伴赶社戏，欢喜地奔赴触碰不到的仙境。
“散了罢。”
白渝微微侧头淡淡道，楚留香看着四个罔象飞快地逃离原地，只恨不得全身都是爪子，头也不回地托着竹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白公子……看上去不像普通人呢，能够驱使这样的存在。”
“这个是关注的重点吗？现在可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先解决香帅你这儿的问题罢，之后有得是时间了解彼此。”
神秘的少年虽说是笑着和自己对话，但楚留香能够感受到他骨子里的疏离。刚刚提及少女时温柔的模样仿佛只是夜幕下的泡沫，转瞬即逝。
好在楚留香并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人，而且他的朋友们都是很有个性的，对于拥有超出常人力量和样貌的人，到哪儿都有特权，在他这儿也不例外。
楚留香领着白渝进入船舱，当看到三位少女诡异的模样时，他感觉自己舌尖都泛着苦涩的味道。
“香帅，你的船上有供奉妈祖像吗？”
“有的，在这里。”
楚留香打开供奉妈祖的神龛，里面正是一尊白玉妈祖像，三支香几乎燃尽，还未进行新的供奉。
他一扭头，就看到少年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里面码着大小各异的银针，在灯火间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躺下吧，香帅，先帮你把鼻子解决一下。”
楚留香：？？？
白渝微笑着拍了拍空出来的床，不知何时，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她们已经被放到周围空着的躺椅上。
楚留香看着逼近的银针只觉得汗毛倒立，下意识就想跑，结果一下子被少年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硬生生拖了回来，力道之大让他产生了一种后颈肉被拽下来的错觉。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已经被扎成刺猬的楚留香不敢说话，他看着手握银针正在寻找下一处穴位的白渝，眼里满是指控，但身体很诚实，一动不敢动。
好像所有世界的主角们都有过于敏锐的直觉，哪怕他们面对白渝时初始好感很高，也会感到本能的恐惧。
其实自己不会治病，只是摆出一个幌子，进行等价替换。白渝和另一个自己的体质是相同的，他们皆可再生出新器官，换给需要的人。
但白渝和温玺锦又是不同的，他是在少女最绝望的时刻诞生的。
他身上披着厚厚的伪装，由另一个自己涂抹、装点成少女最喜爱的模样，将灵魂翻新，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即可从丑陋不堪的灰色牡蛎壳中一展风采。
白渝是在想念另一个自己的，但这并不耽误他“治疗”这几个倒霉鬼。
天底下哪有廉价的奇迹，只有贪婪的人心。
解决完楚留香身上的污秽，少年来到相对棘手的三人身边，他的手掌悬于三位病患的面部，她们包裹着身体的肉茧薄膜自动燃烧，空气中充斥着焦臭和烂泥的味道。
船舱内的雕像同时爆炸，木屑四处乱飞，白渝没有躲避，所有的攻击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但白渝念着这里还有四个病号，便出手挡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当苏蓉蓉她们睁开双眼时，便看到烟火绽放，站在中心的少年，足以令这一切黯然失色。
“醒了？”
白渝侧头看了一眼有些狼狈的姑娘们很快移开视线，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礼貌的微笑，几乎没什么温度，对她们态度仅保持着表面的礼貌。
苏蓉蓉微微蹙眉看着被扎成刺猬的楚留香对自己眨眼，又看了看对她们毫无兴趣的少年，很快便理解了当下的情况。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蓉蓉拜谢。”
白渝只是微微颔首回礼，随即将留在楚留香唇上的银针拔下来，放回袋中，这才肯正视这位看似柔弱却将阴霾藏起的女子。
“你是个聪明人，很不错。”
楚留香此刻竟像个幼稚的孩童，满脸骄傲地向白渝炫耀起来，“蓉蓉自然是极好的，就像温姑娘在你心里的地位一般。”
而后他又转头为她们介绍，“这位是白渝白公子，之后的旅途可能需要他施以援手了。”
“楚大哥眼里只有蓉姐呢，我们俩真是可怜呢！”
“白公子，你是也支持楚大哥吗？”
宋甜儿醒来后很快恢复活力，此时正抱着苏蓉蓉的胳膊，笑嘻嘻揶揄楚留香。楚留香并未辩解什么，只是摸摸鼻子心虚地笑了一下。
“与我无关。”
白渝对楚留香与他的红颜知己们的互动和关系并不关心，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厌恶吵闹又没有分寸的人类，但他讨厌的存在却总能轻而易举吸引少女的存在，为了他深爱的另一个自己，他是可以忍耐的。
宋甜儿被白渝冷漠的目光刺了一下，这才收敛了几乎黏在少年脸上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李红袖身后了。
李红袖和苏蓉蓉对视，两人默契地没有做什么多余事情，“甜儿年幼，冒犯白公子了，还望公子莫要生气。”
“不碍事，你们准备一下吧，船快靠岸了。”
白渝比他们想象中要好说话一些，也更冷漠些。他对待楚留香的三位知己的态度明显强于某帅，奇妙的是，楚留香也不介意，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和这位谪仙模样的公子勾肩搭背。
“楚大哥，在我们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
苏蓉蓉、李红袖外加宋甜儿三个人坐在楚留香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白渝此时正在甲板上透气，并没有和他们多说话的欲望。
楚留香叹气，没有再试图隐瞒真相，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渝虽然看上去冷淡，但是个可交之人，你们没有见到他刚来时候的模样，我们四个一起上，恐怕都抵不过他一只手。”
楚留香对危机和困境的态度从来都是顺其自然，说是心大也不为过，他欣赏所有朋友，无论是比自己强还是弱，他都不在乎并真心以他们为傲。
“我明白，还好他是朋友，不是敌人，这是件幸事。既然楚大哥已经单方面认定白公子是朋友，那么我和红袖可以多和他聊聊温姑娘，之后脱困需要帮忙找她的下落。”
苏蓉蓉此刻的眉眼间不再是面对在意之人的温柔，而是和白渝有几分相似的淡漠，烛火的光伏于她的指尖，隐隐泄露出运筹帷幄的模样。
李红袖点头附和，“蓉姐说得没错，白公子的武功楚大哥没有看出招式，我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武功能劈开城池……想来必定是隐士高人，从未出山。”
“但他却能够清楚地道出楚大哥和我们的身份，却需要我们来帮忙找人，要么是他的师傅精通世事，要么便是门派出事，告诉了他哪方势力可以接近。”
“结合当下我们要面对的怪物，那么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些，他和温姑娘应该是被迫分开，并准备复仇。”
“白公子十分在意岛上的事情，估计那里的情形不太好，我们也得提前做准备，敌人未明，不能拖白公子的后腿。”
苏蓉蓉和李红袖交谈许久，才发现宋甜儿和楚留香一边一个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两人相视而笑，李红袖枕着苏蓉蓉的肩，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真是一大一小两个冤家！”
苏蓉蓉的手搭在李红袖凑过来的脸上，轻轻捏一下，目光温柔专注。
“你也是个小坏蛋，就这个时候才认真些。”
“因为我知道有蓉姐在，一切都会好的，楚大哥也是这么想的。”
“不止他离不了你，我和甜儿也不行的。”
“我知道，红袖。”
“我都知道。”
船舱内偷得一夜安详。
海风带着他们的呓语落在少年肩上，他侧头微笑拂去。他目光扫过船舱，脸上的表情逐渐归于平静。
夜海远处传来呼叫，那不断倾诉刻骨铭心的无上幸福的狂热，虽不悲戚听起来却令人黯然神伤。
海面上孤零零的巨船搁浅于海岸，白渝唤醒了几人，笑容似乎带着无法描述的怜悯，也有不可言说的嘲弄。
楚留香等人跟着他走出船舱，被面前建筑难以置信的尺寸、巨大石柱那令人眩晕的高度震撼。
哑然失声。
喉咙深处涌上想要尖叫的欲望，却卡在舌根，生理性地恶心感与鼻酸淹没了身体，他们只能踉跄站着，手臂无力挥舞，试图摆脱这种恐慌。
这一刻，他们只为自己的浅薄无知而羞愧。
恐惧居高临下将他们压在掌心下，刺骨的冷直直穿透颅骨，大声嘲笑着祭品们的不自量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孤立无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