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赵]猫狗人生》SiveryMesic

13、第 13 章

　　13

　　自从成功傍上了诸葛亮这条大腿，名叫甜姜的狸花猫在水镜中心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好不自在，甚至还在诸葛医生的推荐下聘上了水镜中心保安巡逻队队长的职位，不仅上了医保，每月还能领四根猫条做工资。刘备不过隔了三四天没见他，便觉得这只小奶猫比独自在外流浪时足足长大了一圈。

　　甜姜猫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证件照大喇喇地挂在员工墙上，照片底下还写着猫咪的个人简介。刘备走上去瞅了两眼，发现诸葛亮从天降奇猫的惊喜中缓过神来后，又给这只小狸花取了个像样的大名，叫姜伯约。

　　刘备还没有忘记这只小猫咪是怎样在人前人后摆出两副嘴脸的，因此每次在水镜中心见到他时，既不叫他的小名也不叫他的大名，当着众人的面张口闭口大约子来大约子去的，好几次都将小猫咪惹急了，追着他不停地挥爪子，看得医生护士们跟在后头哈哈大笑。

　　那天刘备掐准了下班时间满心惆怅地来找诸葛亮发牢骚，没成想诸葛亮手上刚接下一个急诊，这会儿正在手术室里加班干活，于是他挑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等他。等着等着，便瞧见甜姜猫穿着保安制服正昂首阔步地在走廊里巡逻，刘备上前冲他招手。

　　“大约子，你这猫当得不行啊，我怎么看见中心里闹老鼠了。”

　　抱着一堆手术资料的庞统恰好从一人一猫身边路过，凉飕飕地接话道：“是你眼神不行啊，玄德，那分明是家养的小仓鼠。”

　　甜姜猫显然听懂了庞医生的话，鼓起腮帮来笑话刘备。刘备不和一只小猫咪斤斤计较，转而问庞统道：“这家主人呢，怎么放一只小仓鼠在外面乱跑？被客人踩着了可不好。”

　　庞统冲还在洋洋得意的甜姜猫努了努嘴。“这是宣传部钟老师养的仓鼠，专门跑出来找伯约玩的。鼠小鬼大，机灵得很，踩不着的。”一句话说完，他也不再同刘备搭话，抱着厚重的资料继续忙活去了。刘备自个儿坐那闲着，也是无趣得很，便向中心前台借了根逗猫棒来玩甜姜。那只钟老鼠果然如庞统所言可劲儿机灵，躲在刘备脚跟后面冲着甜姜猫就是一顿瞎指挥，将小狸花逗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最后累趴在走廊上一个劲儿地吐舌头。

　　忙完活计的诸葛亮走出办公室，便看到刘备蹲在一滩猫饼跟前拿手指戳人家的小额头正戳得不亦乐乎。他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居高临下，非常不客气地冲刘备咳嗽了两声。刘备抬起头来看他时，神情中丝毫没有不法分子在犯罪现场被人赃俱获的窘迫，反而十分开心地对诸葛亮说：“你们水镜中心还缺猫不？不如让子龙也来给你做保安吧。”

　　诸葛亮听了这话甚是诧异。刘备向来将自家的猫弟弟狗弟弟看得比传家宝还要重要，以前诸葛亮不过是想借子龙猫来吸两天，这都遭到了当大哥的残忍拒绝，怎么这会儿突然松口了。莫非刘备家的经济条件已经退化到连只胖橘都养不起的地步了？

　　提起这事，刘备那一张脸便皱得直像麻花一样拧巴。

　　“孔明啊，你不知道，我家的日子算是没法过了。”他大吐苦水。“马腾家的那只哈士奇也不知道犯啥浑啊，成天跟我家子龙黏在一起，子龙上个厕所他都要守在猫砂盆外边，吃口猫粮他也要把狗头凑上去分一嘴。别说子龙了，我见多了都替他觉得烦呐！”

　　诸葛亮把甜姜猫捞起来抱进怀里顺毛，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

　　“我知道马孟起犯的是什么浑。”

　　刘备震惊了。诸葛亮压根就没见过马二哈几面，连天天同猫狗待在一起的他都想不出个门道来，孔明怎么会知道内情，难道他会读狗术不成。

　　诸葛亮不理刘备的错愕，眯起眼睛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发情期到了而已，阉了就好。”

　　什么品种的狗还能对着猫发情呢……

　　而且他俩不都是公的么……

　　万万没有想到这茬的刘备看着诸葛亮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觉得这种关乎狗生的大事还是得等人家亲爹回来再做决定。

　　刘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不多不少，他的苦难日还剩最后七天。

　　*

　　捱过了前头的二十多天，这最后一周时间对刘备来说，算起来确实不长，熬起来也着实不短。

　　第一天清晨，刘备迷迷糊糊地被床头闹钟吵醒，伸手去摸手机时，胳膊肘已经跨过了身旁的法斗脑袋，掌心里却没摸到硬邦邦的移动设备，反而摸了一手毛。

　　他家橘什么时候长得这么胖了？

　　不对啊，他家橘没有这么长的毛啊！

　　可是睡在他胸口上的橘呢？

　　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刘备倏尔清醒过来，从被窝里猛地支起了身子，把左右的云长和翼德吓了一大跳。

　　刘备床头突兀多出了一只狗，而且不是睡在卧室狗窝里的那只。这狗硕大的身躯将床角席梦思都压塌了一块，怀里还抱着本该睡在刘备身上的大橘，也不知正做啥美梦呢，哈喇子直流的狗脸上是一副幸福洋溢到粉红泡泡直冒的甜美笑容。

　　受不了这个视觉刺激的刘备仰天长啸：“马孟起——你为什么会睡在我床上——”

　　正在睡梦里啃鸡腿的柴麻袋被他这一声吼猛然惊醒了过来，吓得一口咬着了自个儿舌头，疼得直吸气。

　　人生中第一次，在外上班外加午休的十小时，是刘备一天里血压最为平稳的时段。

　　从清早的抢床事件中缓过神来，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疏导的刘备下班回家时，打开门后也没多注意，脱了鞋就要往里走，结果差点被摊在门口的玩具抱枕绊了个狗吃屎。他家的云长和翼德都是懂得玩具不能乱丢这种简单道理的好狗狗，因此抱枕的主人是谁不言自明。刘备火冒三丈地拾起玩具来准备去教训马二哈一顿，刚抬起脑袋往屋里瞅，好家伙，就跟排兵布阵一样，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里乱糟糟地堆满了马家兄弟带来消遣的狗玩具。云长和翼德见他回来，饱受摧残的狗生终于盼来了人类救星，一左一右叼着他的衣角就要带他去观摩马孟起干下的好事。刘备被两狗拖拽着摆弄好了欣赏角度，定睛细看时，才发现这哈士奇的排兵布阵中并非全无章法，反而多有讲究。观其阵法边缘，这不就一摆歪了的爱心嘛！

　　看到这里的刘备终于明白为啥自家两位狗弟弟的脸上，表情会是那般的惨不忍睹了。

　　爱心中央，横竖卧着一猫一狗，浑无外人那样，猫脑袋伸在狗嘴巴里，抱成一团睡得正甜。隔壁还有负责开着音响放音乐给他俩伴奏的柴麻袋，也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惨烈表情。不在状况内的阿斗鹦鹉站在阳台的鸟架上冲刚回家的亲爹兴高采烈地表演着他方才学会的新句子：“在一起！在一起！”

　　刘备的拳头都硬了。

　　当晚，收拾玩具收拾了一夜的刘备在上床前戳着马孟起的鼻头三令五申，如果你再敢随便睡我的床，不等你爹马腾回来，我现在就把你丢出这扇门。耳提面命完了，又替卧室的房门上了两道锁。为了防止柴麻袋和哈士奇里应外合，他还专门将麻袋的狗窝挪了出去，让这对狗兄弟好好地相偎而眠，这才安心地抱着自家猫狗入睡了。

　　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吵醒的刘备非常欣慰地发现床头确实没狗了，可是当他伸手在被窝里掏了掏后，欣慰的表情又突然狰狞了起来，因为他的怀里也没猫了。

　　由于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丢猫事件，对此心有余悸的刘备连滚带爬地冲向客厅，将公寓里里外外全都翻找了一通，也没见着半个猫影。可是阳台的窗户还好端端地被纱网封着，他家猫没道理从封闭的公寓里凭空蒸发啊！就在刘备为了找猫而急得团团乱转抓耳挠腮的时候，被他这一连串大动作搅扰美梦的柴麻袋打着哈欠走过来碰了碰他的大腿，示意他往自家大哥的狗窝里看。

　　刘备诚惶诚恐疑神疑鬼蹑手蹑脚地踱到马孟起身边，伸手逮住他的狗腿来猛地一掀，软乎乎的狗肚子下立马露出了一团黄白色的大橘来。

　　不堪其扰的刘备再度仰天长啸：“马孟起——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三天的刘备干脆放弃了挣扎，放任一猫一狗腻歪在一起，心里头恶狠狠地想，再过四天马腾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看你马二哈准备怎么办，恐怕哭天抢地也不顶用咯。想到这里的刘备心情顿时开朗起来，下班没事后便收拾起几只狗在掉毛季落了一地的各色毛发，坐在沙发上吹着小哨做起手工来。那天马二哈也很给面子，遛完弯便搂着心上猫蹲在阳台上一起数星星，没有做什么会再度刺激到刘备脆弱神经的事情。一猫一狗屁股挨着屁股，你侬我侬地搁那儿喵来汪去，刘备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活计上，一丁点儿都不想知道他俩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

　　最后刘备用四狗一猫自己掉的毛仿照他们本尊的样子做成了五个活灵活现的小挂件。翼德狗和子龙猫掉的毛不够多，还被刘备临时逮过来多薅了两把凑数。他将金毛法斗和阿柴的挂件分别在三狗各自的项圈前别好，轮到子龙猫时，却被哈士奇拼死拼活地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刘备挂给大橘，非要把自己的狗脖子凑过去。刘备不答应，他就一屁股坐到了刘备的肚子上，两爪抓住沙发上缘，就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那样，不容反抗地给他来了个狗咚。

　　刘备被这么一只大吨位的狗坐在肚子上，累得直翻白眼，心里斥骂道这只马二哈真是不识抬举，要不是看在他家猫弟弟的份上，他压根就不想做哈士奇的挂件。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跑来抢大橘的毛毡。刘备本来不想向马二哈示弱，但奈何这只狗倔起脾气来，云长和翼德联手都没能将他从刘备身上弄下去。为了自己的腰间盘着想，刘备最后还是妥协了，亲手给马孟起的项圈上挂了橘，给橘的项圈上挂了哈。

　　翼德看着马二哈神气十足地炫耀着自己胸前的黄白毛毡，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狗脸，转头对云长说，挂自己的太没意思，二哥，要不咱俩也换换？

　　被三弟这话吓到满脸惊悚的金毛为了自家大哥的血压着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要是他俩真换了，刘备看见还不得气到当场去世。

　　*

　　互换了毛毡挂件后，刘备本以为这猫这狗能稍微消停两天，让已然心力交瘁的他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勉强过几天安稳日子。没想到在他第四天下班回家后，完全不知消停为何物的马二哈居然在客厅里摆开阵仗，一招一式地教起大橘打拳来。

　　马孟起有板有眼地说，这招叫西凉掌，是我们老马家祖传的功夫。俗话说得好，学了西凉掌，打人不用想，以后诸葛亮要是再敢动手摸你，你就用这套掌法扁他。

　　橘子龙非常严肃地拍了拍他乱吃飞醋的狗脑袋。说什么呢！你敢动诸葛医生一根毫毛试试！

　　马孟起于是改口道。那你学去扁曹操和他的两只柯基儿子也行。

　　橘子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听到这里的刘备再也看不下去了，双手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来，准备向远在天边对自家儿子现状还一无所知的马腾坦白从宽。

　　“寿成啊，这一个月快过去了，我一天也没有喂过孟起过滤水，配比粮，也从来没有在早上六点带他出门遛弯过。我知道我有罪，我忏悔。你家儿子基因突变了这事，你就算全怪在我头上也不打紧，可你千万不要因此而想不开啊。”

　　马腾的消息框平静了几秒后，突然弹出了一连串小问号。

　　“你有话直说，我家孟起到底怎么了？”

　　刘备抬头看了猫狗一眼，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刚刚在教我家橘猫打拳。”

　　屏幕那头的马腾在看到这句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他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带柴弟弟锻炼身体。”

　　刘备又抬头瞥了猫狗一眼。“这会儿拳打完了，他也没歇着，开始玩起逗猫棒了。”

　　“你怎么能拿逗猫棒逗狗呢！”马腾觉得就算吃喝上刘备嫌麻烦，实在达不到孟起儿子的生活标准，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些标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专门拿逗猫棒去玩狗，这事就是刘备的不对了。

　　刘备就觉得自己平白受了冤枉，心里还怪委屈的。

　　“不是啊，逗猫棒不在我手里，在我家猫手里啊。”

　　马腾的对话框沉默了很久，大概是没有跟上刘备的思路。

　　刘备见他不答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还有啊，孟起开始睡懒觉了，腰围也胖了两圈，不爱披以前的牛仔外套了，非要跟我家猫穿同款的文化老头衫。那衣服其实也没怎么的丑，就是胸前写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书法大字，是我上网淘了好久才淘到手的，你可千万别嫌弃，这只能说明孟起他思想境界提高了啊。”

　　“不过你也别灰心，其实也有好事。我看孟起他现在越来越活泼了，同谁都能玩得开。你先前不是对我说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匹西凉来的孤狼不小心投错了狗胎吗？好好的一只哈士奇干嘛生个狼魂，多可惜啊，所以我这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给你纠正回来了啊！你家孟起现在比哈士奇还要哈士奇，两只狗眼睛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昨天还搁我跟前唱西凉花儿呢。”

　　刘备越说越没谱。看着输入法不断敲出来的文字，他简直能想象到马腾在收到消息后气到脸歪的表情。活该！谁让你家的狗儿子莫名其妙拐走了我的猫弟弟。刘备编辑完这段文字后大快人心地点下发送键。

　　马腾过了很久才回复这条信息，虽然内容很短，但是刘备能感受到这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他的满腔怒意。

　　“刘玄德你给爷等着，爷再过两天就杀回来宰了你。”

　　迫害完哈士奇的原主人后，刘备心情大好地将手机丢掉，吹着口哨将哈士奇招呼过来，伸出手指去戳马孟起的狗脑袋，戳一下说一句道：“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你妨主啊你知道不！”

　　敢冲我家猫弟弟发情，等你家暴躁老爹回来就给你带去骟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