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余梦未醒

18、桂花糕

　　楚允茗东瞧西望，始终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问了王氏才知晓，赵宛轩是出门了，但眼见天色愈暗，也下起了雨，让他有些担心。

　　担心终究是无用，他选择先回房。可待他关上门的刹那间，那雨突然倾盆而下，他恼得闭上了双眸，深吸了几口气，刚刚的那股劲还没有缓过来呢。

　　过了一小会儿，他可算是将心情完全平复下来，在房内瞎走着，忽然看见一个被拉出了了一点的抽屉。那是一个角落里的小柜子，不显眼，他很少注意到，之前总觉得普普通通罢了，可今日，却似有兴趣，鬼使神差的向了那个小柜子。抽屉里面是几块玉牌，楚允茗将其中一块拿起来端详，做工精细，形状是长条形，却细心地将棱角处打磨的圆滑。他又看向了其他的玉牌，与他手中这块一般无二。

　　角落的光线太暗了，楚允茗将手中那块拿至桌案。桌上蜡烛的光芒照到它上，折射出光芒，好看，却也把楚允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晚，火把映到了那黑衣人的玉牌上，也是这般柔美的光泽。

　　他不会认错的，他见过那么多的美玉，唯有手中这玉尤为特殊。指腹轻轻抚着玉牌中间雕刻的那朵花上，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赵家家大业大，但凡与赵家有些交集的皆知，赵家公子犹爱栀子，就连赠人的礼盒上都有着栀子花的暗纹。

　　楚允茗趴在了桌案上，手覆着那玉牌，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烛光忽明忽暗，显得那人格外悲凉。

　　门，开了。

　　楚允茗揉了揉太阳穴，朝那个方向看去。赵宛轩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头发贴在他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好笑。他连忙起身，拿了干布递给了他，又替他拿了身干净的衣服，嘴中念念有词。

　　赵宛轩伸手，上面挂着一条细麻绳，麻绳下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楚允茗心头一阵，问道：“买这个做什么？”

　　“出门办事，街边有卖，想到你喜欢，边买了些。”

　　油纸有些地方被雨水打湿了，不过大部分是无损的。楚允茗那包东西放在桌案上，转头看着赵宛轩，半晌才道：“快去换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那人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好”。

　　楚允茗打开了那包东西，白花花的小方块展现在他的眼前——桂花糕。小心咬了一口，香味在嘴中散开，不甜不腻。见赵宛轩已换好衣服，说道：“我最喜欢的那家？”

　　“是。”

　　暖流涌上心头。

　　儿时有一回，向来老实的赵宛轩第一次破天荒的忘做了功课。夫子那天正在训斥几个成日里仗着自己家中富足，便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就拿起了赵宛轩举例子。

　　“气煞老夫也，你们这一个个将来该如何是好？”夫子拿着戒尺，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赵澜，将你的文章拿过来，让他们瞧瞧，同为富家子弟，你们的学习态度到底区别何在！”

　　楚允茗就坐在赵宛轩身边的位置，他看着赵宛轩的脸色从平淡到晕起了红晕。“赵澜？”夫子又叫了一遍赵宛轩的名。

　　赵宛轩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对不起，我昨天也忘记了。”

　　原本安静的课堂瞬间充满了那几个学生的笑声，夫子的脸色不好看，一阵青一阵白。楚允茗有些心虚，昨日傍晚时分，他拉着赵宛轩去看戏剧了，本来想着就看一会儿，早点回去便好，可奈何那戏演的生动，待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了计划好的时间。挺晚的了，二人都累了，都忘了还有功课这回事，然后......然后他三更半夜睡醒了，猛然想起他们的功课还没有做！

　　如此晚了，赵宛轩肯定已经睡了，而且这黑灯瞎火的，他也不敢跑到赵宛轩那屋。于是，便自己一人忍着困意，硬着头皮起了床，把没写的文章补上了。

　　“老师......”楚允茗小声唤道。

　　奈何夫子此时怒火中烧，听不进楚允茗的话，只听他说了两个字，便以为楚允茗也没有写，怒斥道：“你竟也没有写？好......好样的，今天老夫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最后的结果就是，夫子用戒尺把楚允茗和赵宛轩都狠狠地打了一顿......

　　没有做功课的学生，拿着书在后排站着，直到下课。那些个纨绔子弟见夫子离开，立马勾肩搭背，离开了私塾。见其他学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赵宛轩看向了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的楚允茗。

　　“还疼吗？”赵宛轩问道。

　　“还好。”楚允茗回应。说不疼那肯定是假的，刚刚夫子打的第一个就是自己，力道很足。

　　“其实你可以不说话的。”

　　“你疼吗？”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二人一阵沉默。赵宛轩看着楚允茗憋红的小脸，心道：“完了，他不会认为我在怪他管闲事吧......”

　　其实楚允茗只是在生自己的闷气，怪自己嘴笨，不会讲话。可赵宛轩看着他这憋屈的模样，认定了这人就是生气了，不过，他这也不会哄人啊！！！

　　“啊......那个，东街那里有家桂花糕做得不错，走吧，我们去尝尝鲜。”赵宛轩先打破了这片沉默，拉着楚允茗就走。楚允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就任凭赵宛轩拉着走。

　　那桂花糕做得确实不错，口感细腻，味道香甜。赵宛轩看出他爱吃了，至此以后，每每楚允茗不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便买一包回去给他，如果哄不好，那就买两包！

　　回忆结束，楚允茗手上的桂花糕还有半块没有吃完。

　　赵宛轩已经换好了衣服，看着楚允茗呆滞的背影，只觉得有些好笑。“茗。”他开口叫了楚允茗一声。

　　“啊......啊你弄好了？”楚允茗结束了冥想，转头看到赵宛轩却莫名被吓到了，脚磕到了桌子腿，重心不稳就要往桌子上倒。

　　“茗！”赵宛轩眼疾手快拉住楚允茗手腕，将他往怀里拽，撇眼却瞧见了桌子上的玉牌。心中不禁一震，嘴上却是平静的问楚允茗哪里磕到了。

　　楚允茗笑了笑，回答他，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他往旁边退了几步，看着赵宛轩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的目光有些不对，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看。蓦然回首，他知晓了——玉牌。

　　他听到赵宛轩问他，那玉牌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一副毫不经意的模样，说道：“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好奇，便拿出来瞧瞧，怎么了？”

　　见赵宛轩没有说话，他又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故作挑逗：“什么东西藏在掖着不让我瞧？”

　　赵宛轩无奈的笑笑：“这玉牌本是我手下心腹各有的一块，后来嫌过于招摇，便收起来了。喜欢吗？喜欢拿走一块也无妨。”

　　楚允茗拈花一笑：“恭敬不如从命。”到底是嫌弃招摇，还是唯恐被发现呢？楚允茗不知，他如今，是愈发看不懂眼前这人了。可细思，觉得自己不懂他也对，十五岁便当家作主的人，终究是与他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