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捡贝壳

3、第 3 章

　　人间的元宵灯节比除夕还要热闹得多。
　　入夜，天都的大街上早早的挂上了红灯笼。除了每家必备的红灯笼，还有些各形各状的花灯，大街上更是挤满了各色人，影影绰绰，挨挨挤挤，真是好不热闹。
　　去年元夜时，花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师父，我们去猜灯谜！”我拉着师父的袖子，向人多的一处挤去。跟着师父在一起，我好像变得活泼了。只听老板吆喝道，“这个灯是本店今年的贡品-冰灯，做好的都送入皇宫了，只留下了这一盏是本店今年的彩头，是当今圣上体恤老儿辛苦特赏赐的一盏，我老儿天生就爱有好东西与众人同赏。所以这整个天都城内除了皇宫也只有这一盏在民间，也就在本老儿的店里了，普通人怕是瞅都瞅不到的。老儿只想将这灯赠与有缘人，特设下这个灯谜，今晚上只要谁能猜出灯上的谜语，这灯就归谁！”听老板一说，我仔细向那灯瞅去，果然是精雕玉琢的，比旁的灯都亮，奇就奇在那灯光也与旁的灯不一样，冷冷一团，却最是明亮。再看灯旁有一行小字，“自小在一起，目前少联系。（打一字）”
　　师父见我好奇的盯着那个灯，张口道，“省。”
　　“啊，这位公子猜得倒快！”店老板拈着胡须把师父打量一番，自是喜上眉梢。
　　“这位兄台请上前来拿奖品。看兄台的气度定是爱灯之人，也不枉我赠灯一场。”生意人惯有的周到客气让人听着很是舒心。
　　不过我的师父的风采那真真是这整个天都无一人能相比。
　　我高兴地拉着师父的袖子往里挤来。
　　这时店老板看到我随师父一同进来，便又高兴地说道，“恭喜，公子是要送给旁边这位小娘子的么，这灯真是赠佳人的最好礼物。”
　　说着，转向我道，“来，这灯请您提好，小心怕磕碰。”
　　师父接过老板手里的灯，递到我手里。朝店老板拱手道谢，“谢谢老伯抬爱，在下定会小心爱护，不付相赠之心。”
　　“公子客气了。”店老板回礼于理你，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小娘子看着面善，也是个有福气的人。我这盏姻缘灯自当成就一段好姻缘。前世今生永相随。”说着又意味深长得看了我一眼。
　　“老伯，我……”我刚想张口解释这个误会。
　　“如此他日定当请老伯满饮一杯，以示恩谢！”师父笑晏晏地回道。话毕，师父便小心地护着我从人众中退出来。

　　……

　　“七爷，刚刚离去那女子莫非是我们一直寻找的有缘人？那盏灯不会认错主人的！”昏暗的角落里沙哑的嗓音从一张古铜色的面具下挤出来，带着渗进人骨头的阴寒，听见的人都会忍不住打哆嗦。
　　那被称为七爷的郝然就是刚刚的店老板，此刻正站在自已的收房桌后，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其它的动静。七爷背对着黑袍人未答话，似是在想些什么，良久后转过了身招手示意黑袍面具人走进身前，那黑袍人却明显得一怔，随即全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却不敢违抗老者的命令，赶紧走近前去。那老者用左手按住他要行礼的双手，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道，“你去跟在身后，莫要轻举妄动，且不可伤害她！”
　　只见黑袍人右手握拳放在左胸上，用一串复杂的密语讲出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七爷见他行完这个古怪的举动后便挥了挥手，黑衣人便退了下去。
　　而眼前的老者转瞬间便变成黑发长袍，脸上扣着一张银白的面具，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线条凌厉，鼻梁挺直，瘦削地脸上紧紧抿着一张嘴，嘴唇极薄，这分明是一位年轻人，再看那身姿那还有一点儿老者的萎靡不振。此刻地他身姿挺拔，身形修长，看着白衣素净，无形中带有一种威严，透过面具的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他盯着屋中的一副画像陷入了沉思。

　　……

　　“逛了半天了，饿不饿？累不累？去休息会儿，顺便吃点东西的。”师父提议道。
　　“唔，好！”我的心思都在这盏灯上，含糊应道。
　　师父带我走进一间雅致的小酒馆，店小二有眼力见的将我们迎上领到了二楼，师父挑了一张临窗子的小桌。
　　“客官您要点儿什么？”小二殷勤的问道。
　　“店里的小菜拿手的来几样，再来一壶酒，来份元宵。”师父看我还在摆弄那个灯，便直接吩咐道。

　　“小微，这家店里的元宵味道一直未变，你肯定喜欢，帮你点了一份。还有他家的酒味道独特，你也会喜欢的。”
　　“嗯，好。师父，你看这个灯好特别，里边儿火苗和平常的不一样呢，是什么做的呀？”我头也不抬地问道。
　　“为师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材质—不死火，这是一种极特殊的材质，可以永远亮着，记不熄灭。”师父耐心解释道。
　　“唔，那把它放在我的屋子里肯定好看。可是师父这盏冰灯它会化掉的吧！”我担心的问道。
　　“无妨！”只见师父袍袖一挥，冰灯立马罩上了一层隐隐流动的光来，五光十色的，倒比刚才更绚丽明亮。
　　店小二端上菜来瞅见了道，“小娘子这灯真真漂亮，小人是头一次见到呢！你相公对你可真好，赢得了一只这样漂亮的灯！小娘子又这般漂亮，把这灯都比下去了，您两位真是郞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听到小二也这样说道，我的脸登时便红了，忙低下头，拿眼瞄向师父，希望师父快快解释清楚，别让人家误会才好。
　　师父只是默默地给我俩斟酒，完了挥了挥手，小二便下去了。就像此事未发生一般，我也只当师父懒得解释，便释然了。
　　这家的元宵果然好吃，是水果馅的，酸酸甜甜，煞是开胃；小菜又新鲜，做得鲜美极了，很对我的胃口；酒也是果子酒，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不过没喝出来是什么果子酿的。和师父逛了半夜我也饿了，登时大吃起来。
　　洒楼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心情便好得不得了，看着花灯，赏着月亮，喝着小酒，还有师父陪着，这真是最快乐的时候。我这又吃又喝的，倒是师父好像就小饮了几杯酒，菜也没吃多少，看着我在这儿大吃特吃，关切地眼睛里充满着宠溺和满足。
　　我不一会儿便喝得有些微醺了。

　　……

　　酒足饭饱后，我们告辞店家出来，沿着街道缓缓向前走去。酒有些上头了，再被风一吹，我脚步便有些不稳，师父见状，便扶着我的胳膊，我就势半是依偎地靠在师父身侧。一路上这只灯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盯着我的灯，年轻的情侣俱多，女子眼睛就像长在灯上一样，死盯着看，仿佛在告诉他的情人，她为什么没有得到这样一盏灯。还有一些是盯着师父看的，我顿觉得非常得意，师父的身姿山下人少见，他有一种别于其他年轻人的特质，长相俊美自不必说，身上有股年少者地英俊和长者的风雅。你们就尽情的羡慕我吧。我这个“相公”最是厉害。这么一想，我的脸就烧了起来。
　　看着就像酒意上涌烧红了脸，师父笑说，“果子酒虽然酒劲小，喝多了也会醉，我们走走，等你醒醒酒，再回山上。“
　　听着师父的打趣，我脸更红了，被自己地胡思乱想吓了一跳，脚下走路也有些歪歪扭扭。师父便小心的把我揽在怀中，隔开行人，以免伤到我。
　　师父的怀抱很是温暖，让我感觉非常的踏实。我闻到师父身上的青果香，淡淡的。我使劲嗅嗅，感觉好熟悉呀，好像我在梦里闻得味道一样。
　　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河边。河边有好多的女子在放花灯，我一时兴起也要放，师父买两只花灯，我捧在手里，一起来到河边。
　　“放花灯要许愿的，小微，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对着花灯说，她会帮你实现。”师父向我解释道。
　　“我许愿，让我早日恢复记忆。”今天太高兴了，我有点儿得意忘形，把愿望大声的说了出来。
　　“有时候，忘记或许是一种福气。”师父忘着我，语气淡淡的。
　　“不，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过去，那他活着的意义在那儿呢？”我不服气的反驳。
　　“或许，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可能想法又不一样了。”师父耐心的劝道。
　　“不会的，我决定了。师父，你会帮我恢复记忆，对吧！”我坚定的说道。
　　良久，师父说道，“你决定了，我定帮你实现。”说完这话，我感觉师父又变成了冷冷清清的样子。刚才那个有烟火气儿的师父又不见啦！

　　……

　　刚才地欢快不见了，气氛又冷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俩长久地沉默着，坐在河堤上盯着长河看着花灯。不一会儿，我头一点一点地，坚持不住了。
　　“师父，我困了，咱们回家吧！”我打了一个呵欠，把头靠到了师父身上。
　　师父没有动，过一会儿答道，“回家！”
　　“回苍梧野……我们的家……”我模糊不清地嘀咕道。
　　“好，回我们的家！”师父说完，便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困急了，迷迷糊糊的，听道我耳边声音，“小微，希望你再醒过来还能忆起这一切，你的快乐是真的……我多愿你一直这样……可……我不能不信任你……你……我都会帮你实现，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