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长》风揽八荒

9、稚气

　　吴钩倾斜，两人嬉闹之间就走回了营地，商穆尘与苏景然便分头回各自的帐中，打算趁天没亮再睡一小会。
　　商穆尘脱了身上还剩的软甲，洗了把脸就准备熄灯上床睡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底下垫着的被褥都弄得邹巴巴的。道理他都懂，可就是心里难过。
　　在得知舅舅被困沼泽地时，他有一瞬间是茫然的，茫然过后又是无措又是心惊胆战，在众将讨论该如何救他时，那些人都不敢轻易下结论，也不敢轻易前往，他们怕对方还有埋伏，更怕对方会搞突袭。
　　商穆野听他们争来争去的，争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结果出来。他心急如焚，等不及了，每一刻都是煎熬，再多犹豫一会，他害怕舅舅出事。
　　年少的雏鹰虽羽翼未丰，但有一番翱翔天际的野心。他手一拍，决定孤身前往救援。众人不肯，商穆尘便立下了军令状。
　　苏景然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但他信他，为此愿意以命相随。
　　所幸这场突袭打的苏克勒手足无措，他们的大汗以为在雪地沼泽中围困了季常牧就稳操胜券了，殊不知北境内竟还藏着个小鹰。
　　这小鹰年纪虽小，羽翼稀疏，可这胆子却不得不让人服气。
　　商穆尘躺在床上仔细回味从舅舅被困到救回舅舅的过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想不出来，迷迷糊糊想着就睡着了。
　　京都城总是热闹的，尤其是在正月，火红的灯笼笼罩着大大小小的街道，一片喜庆。北境还在下雪，这边却早已停歇，唯有地上深深浅浅的积雪昭示着这雪来过不久。
　　国师府内，顾之宁正在书房闭眼假寐。西边的窗户开着，零零散散的几段梅枝悄无声息地霸占了窗沿，更有继续前进的意味。淡淡的梅香，随着风吹进书房，隐隐约约的，似有似无。
　　顾之宁手边握着的棋子，突然掉了。似是巧合，恰在此时，暗卫来通报北境消息。
　　顾之宁接过信封打开，神情由最初的眉头紧皱，到最后又放松。不到一刻，暗卫觉得他家主子仿佛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之宁烧掉了信，让暗卫退下之后，就立在了窗旁。寒风吹得他的脸有点刺痛，他抬手想放下窗，突然瞥见了那几枝梅。蓦然之间，他想到了出征前那个拦住他马车的少年。
　　他知道商穆尘并非池中物，只是没想到他胆子如此大，才去北境几个月，就敢深入敌营搞突袭。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之宁又望了眼那几支梅，转身踏出了书房。
　　北境的天灰蒙蒙的，往年正月以后还会下雪，估计会下到二月中下旬，倒也正常。只是商穆尘头回来这蛮荒之地，难免觉得新奇。
　　他一早就醒了，透过帐内的小洞看了眼外面，觉得北境的天气真是古怪，从他来到这之后，不是下雪就是阴天，连太阳的屁股都没见几回。
　　商穆尘起身，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之后就准备去后备营炊事那领早点。刚伸出手准备掀起帐帘出去，忽然瞥见桌子那有东西。黑漆漆的木桌子，不知道用了多久，上面的划痕一道接着一道，相互交错着，狰狞着，有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被砍掉了，竟还能顽强地坚持到现在。
　　商穆尘一边感概着这桌子顽强，一边伸手去解开那白色包袱。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都是他爱吃的酥油饼和肉夹馍。
　　北境严寒，百姓生活艰难，尤其到了冬季。物资匮乏，平常年份里，百姓们还能靠着往日积攒下来的腌菜腌肉过活，一到了打仗的年头，别说腌菜腌肉，有份白面就不错了。军营里面的伙食虽比寻常百姓家强点，但与京都相比，宛如云泥。
　　商穆尘觉得眼睛有点热，但他还是固执地说了句，“哄谁呢！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季常牧（为难脸）：阿尘这小子生气了，怎么办(?ó﹏ò?)。哎，这破地方，算了，给他搞点零食去。
商穆尘：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