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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衙门 ...

  •   北境二月底的夜晚还是很冻人的,更深露重,一群人也不好跟个木桩子似的在院子里等。朱一天很会来事,好声好气把商穆尘和苏景然迎进大厅,还让厨房连夜熬热姜汤给那二十来个侍卫。最后,还亲自把热姜汤给商穆尘和苏景然端上大厅。
      商穆尘和苏景然一左一右做大厅上,热姜汤散发的白烟袅袅上升,商穆尘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北境苦地的小镇长,竟然用的起檀木,这盛姜汤的瓷碗,质地洁白无暇,一看就知道绝非俗品。商穆尘自打来了北境就没再见过这么好的瓷碗。没想到今夜竟在一个镇长家开眼了。
      苏景然端起这瓷碗,一摸就知道这个瓷碗质地上乘,堪比郡王府用的。他侧过身子,小声骂道:“这狗官,用的东西绝非俗品,这碗,都比得上我府上用的了。”
      商穆尘也端了起来,同他一起骂道:“还不止呢,你看这桌子,虽说不是紫檀木,但也是个价值不菲的檀木了,他一个小镇长每个月的月俸都不够养活他那院子的下人。指不定贪了多少。此官必查。”
      两人说话间,朱一天的大舅哥来了。
      大舅哥是朱一天小妾的哥哥,叫张壮。名如其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怪不得要去收税,村民一见他那模样都要被震慑住。
      张壮进门时中规中矩,不敢像往常那般一进大门就高声喊话。去找他的小厮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情况都给他说了大概,知道有两位贵人中的贵人在朱一天家等他来回话。
      张壮迈进大厅时跟朱一天对了个眼神,后者看了眼地板,示意他跪下。
      张壮双膝跪下,头磕地上,“草民张壮拜见王爷,拜见公子!”
      商穆尘由着他跪了一会,也不出声,就端着那碗姜汤在手里转来转去,张壮略微侧了下头偷瞄朱一天,朱一天站在边上跟个柱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苏景然一口闷掉了那姜汤,瓷碗搁下的声音清脆入耳。
      张壮吓得缩回了头,不敢再偷摸张望。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商穆尘手里那姜汤都凉透了,他才缓缓开口。
      “听说你是镇长派出去收税的?”
      张壮头贴着地板回答道:“是,小的是在镇长的指派下出去替他收税的。”
      商穆尘搁下碗,又问;“那你是不是用武力胁迫催收,不给就打人?”
      瓷碗搁下檀木的声音不像刚刚苏景然那般清脆,反倒带点不容置疑的意思。
      张壮张大嗓门矢声否认:“草民不曾。这都是污蔑!污蔑啊王爷!”
      王井从张壮进大厅时就悄悄跟了上来,此时正躲在门外面,一听这禽兽不如的恶霸如此说,当即冲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张壮被踹的人仰马翻。
      苏景然赶紧让人把王井拦住。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王井,后者死死盯着张壮,眼神里恨意滔天。
      “王爷!他撒谎!就是他带着一群恶棍整日在十里八乡强征乱抢的,还有一些好人家的姑娘都被他们给糟蹋了!”王井使劲挣脱着左右的禁锢,红着眼愤怒道。
      那被踹翻了的张壮就着摔倒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扯着大嗓门喊道:“王爷,草民是个本分人,从未干过那欺男霸女的事啊!”
      商穆尘八风不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壮,又抬眼瞧了愤怒无比的王井,才悠悠开口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是各有各的说法,眼看天就快亮了,让人去报官吧。时清,你带上王井一起去张壮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苏景然跟商穆尘对视了一眼,商穆尘点点头,后者了然于心,起身走到王井身边,让小厮放开他,轻声道:“跟我走吧,我们去找你大嫂。”
      王井眼泪都要掉下来,他胡乱抹了把脸,粗声道:“公子,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骗您和王爷。”
      苏景然抬手拍拍他肩,道:“走吧。”
      待苏景然走后,厅上还剩下高坐的商穆尘,不敢说话跟木桩似的朱一天,以及跪在地上惊疑不定的张壮。
      商穆尘翘起一只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朱一天,轻飘飘开口:“镇长别这么拘谨嘛,您这大厅可有许多好货啊。看看这桌,檀木,再看看后面挂的那副画,啧,镇长家底深厚啊。”
      朱一天扑通一声跪下,鬓边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流,他不敢抬手擦,只能让冷汗不断往下流,声音颤抖:“王爷,王爷那那都是赝品,赝品来的。”
      “既然是赝品,你紧张什么?”商穆尘放下腿,站起身来抖了抖袍子,“天快亮了,镇长,去衙门吧。”
      ***
      苏景然在王井的带领下找到了张壮的家,下令侍卫去找被掳走的人质。王井得令,二话不说就开干。
      一群人浩浩荡荡搜完了张壮家,却没有发现王井的嫂子,侍卫一个接一个来汇报说没有找到人时,苏景然的脸都绿了。
      “会不会转移到别处去了?张壮还有别的住处吗?”苏景然问满头大汗的王井。
      王井摇摇头,汗珠随着摇晃的头掉落。
      “张壮还没结亲,府上就他一个人当家。没听说过他在哪还有住宅。”
      刚刚搜寻回来的李茂草草擦了把汗,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开口道:“不对,张壮有个姘头,在镇上的那个春花楼,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公子!公子!”一个侍卫从张壮的后院奔来,气喘吁吁停到了苏景然面前,手遥遥指着后院东北角,“公子,后院,后院柴房那里发现个地窖。”
      苏景然往小厮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柴房位置偏僻,像个躲在阴暗处的怪物,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苏景然带人去那里破开了柴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就连干柴也是稀稀疏疏地几根。外面已经天亮了,可天光却似躲着这里,只有些微光溜了进去。
      “这地方看起来真瘆人,乌漆麻黑的。”王井身侧的一个小侍卫嘀咕道。王井默不作声,开始四处翻找柴房,其余人见他这般,也都开始在这小破柴房里翻找。
      突然传来一声“哎哟”,原来是刚刚那个在王井身侧嘀咕的侍卫不留心被一根藤蔓给绊倒了。苏景然走过去将他拉起,那侍卫腼腆道了谢,趁苏景然回身的时候,又恶狠狠地踩了两脚那藤蔓,出完气之后准备拾起扔出去,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这根藤蔓,侍卫卯足了劲,脸都憋红了,却还是拽不动。苏景然稍稍一回头就看到了。
      “怎么了这是?”苏景然问。
      那侍卫松开手,涨红的脸却更红了,后边有三两侍卫看到,也凑过来问,“李子,咋了?”
      那侍卫名叫李子,年纪还比较小,是郡王府管家的侄子,年纪小不服管,爹妈便让他跟着舅舅到郡王府,平时和那些侍卫玩的很好,大家都把他当弟弟来照顾。
      李子手里还拽着那根藤蔓,见大家都看过来了,干巴巴道:“这根藤条拽不动。”
      苏景然拨开围绕的三两侍卫,从李桃手上拿过藤蔓。
      这根藤蔓干瘪却坚韧,仅凭一人之力难以拽动,普通的藤蔓晒干当柴火烧很正常,只是这根,想要当柴火烧,恐怕还得拽得动才行。
      苏景然打量了一下藤蔓周围,空旷,只有几根干柴,内心有个隐隐的猜测。
      “你们几个,一起拽一下这根藤蔓。”苏景然把藤蔓递过去说道。
      几人合力,使劲把藤蔓往一处拉,随着藤蔓被力量拉锯,地板上面的某处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苏景然盯着那地板,沉声道:“大家使点劲,还差一点。”说着,自己也上前去帮忙。那藤蔓实在太奇怪了,就像根普通的干柴一般,可却牵动着另一处重若百斤的地板,力气用的太甚,几个人的脸都憋红了。
      好在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地板开始一点一点往后移,随之出现的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洞。
      ***
      天光大亮时,商穆尘已经带着朱一天和张壮来到了衙门门口,值班的衙内认得朱一天,弓着腰就凑上来亲热。
      “朱镇长,今儿个您怎么来了?”衙内跟见了亲爹一般热络无比。
      朱一天脸色讪讪,看了眼商穆尘,商穆尘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小衙内顺着朱一天的目光看去,嚯,好家伙,长得挺高挺壮啊,这脸蛋,长得也忒俊俏了,往春花楼一站,不得好些姑娘蜂拥上前。
      小衙内的目光太过炙热,商穆尘没法不注意,稍稍一偏头,锐利的目光就锁住了那个小衙内。
      商穆尘的山根很高,那一小块骨头笔直地跟刀锋一般,眼瞳乌黑发亮,侧眸面无表情盯着人时,看得人手脚发凉。
      朱一天见小衙内竟然不怕死地直勾勾盯着商穆尘,赶紧用自己肥胖的身躯隔开了他的视线,接着把手重重搭在小衙内肩上,大声道:“你们县令老爷起了吗?我们要升堂。”边说还边朝小衙内挤眉弄眼,小衙内是个人精,当即道:“起了起了,您几位往里面请。”
      明明是个衙内,整的跟个客栈小二一样,商穆尘心想,果然是蛇鼠一窝。小衙内说完就要请他们进去,朱一天不敢轻易动身,面朝商穆尘微微欠身,问道:“王爷,咱们现在进去吗?”
      小衙内搁边上留心听着,王爷?什么王爷?北境最大的官不就是川城里面那个郡王了吗?哪来的王爷?
      商穆尘逡巡着衙门,半响,才偏头跟小衙内说:“去告诉你们县令,说长治王商穆尘,要他审个案子。半炷香后他不来的话,他的乌纱帽就没了。”
      小衙内听他说完,整个人都呆住了,朱一天踹了他两脚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跑回衙门升堂。
      还没到半炷香的时间,商穆尘就已经坐在了衙门里。县令名叫陈书,长得圆头圆脑,身材中等,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商穆尘把衙门内外都打量了一番,发现这衙门就跟这县令一样,从里到外都写满了两个字,穷酸。
      商穆尘看着下方立着的陈书,发现他那身官袍颜色陈旧,上面还打了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陈书触及到商穆尘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不卑不亢地任由他打量,坦坦荡荡,反倒让商穆尘不好意思了。
      商穆尘抬手虚指了两侧的捕快,问道:“陈县令,师爷还没来吗?”
      陈书双手作揖,缓缓道:“北境荒凉,有能力的师爷都不愿意呆着这边,所以,衙门里就我一个县令,以及这十几个捕快还有几个小衙内。”
      商穆尘摩挲着县令的惊堂木,凹凸不平,黑得跟块炭似的,哪哪都有缺口,仿佛再用力一点拍就能碎得七零八落。
      商穆尘估摸着时间,苏景然起码还得小半炷香的时间才能来,便又问陈书:“那你——”话还没问完,苏景然就风尘仆仆地进了衙门。
      苏景然一进来,就拎着张壮的衣领狠狠揍了一拳,骂道:“畜生!”
      张壮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拳揍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感觉到人中一凉,抬手一摸,血从鼻子里面流了出来,朱一天见血吓得惊魂失措,苏景然还想继续揍他,商穆尘拦住了他。
      “时清,冷静点!”苏景然要揍下去的手被商穆尘抬臂拦在了半空,苏景然放下手,转过身去深呼吸了几下。
      商穆尘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找到人了吗?”
      苏景然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再像刚刚那么激动了。
      “找到了王井的大嫂,还有一些良家女子被她们给关了起来,我们找到她们的时候,有几个已经气绝了。”苏景然顿了一下,回头狠狠剜了一眼张壮,“王大嫂怀着身孕,被他们玩弄的奄奄一息。”
      商穆尘眉头紧皱,“还救得回来吗?”
      “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全身都是血,王井找了辆推粮车,正往这边赶,我也让人去找郎中往衙门赶。怕你等久了不好审那两个畜生,就先策马回来告知你详情。”
      商穆尘点点头,回头问陈书,“陈县令,衙门内有什么地方可供人休息的吗?”
      陈书在刚才的变故中暗自回神,苏景然身为郡王之子,加上长治王,可见此案肯定不简单,他虽然知道这几年来朱一天跟张壮的那些腌臜事,但他势单力薄,根本无法和这些地头蛇硬碰硬,只能装聋作哑。
      陈书在商穆尘的询问中回神,“有的有的,只是有点简陋。”
      商穆尘摆摆手,和气道:“没事,让人收拾一下就好了。”
      陈书点点头,拎着那破破整洁的官袍就叫人去打扫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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