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夏娃》八珍

7、第六章 十三妹3

　　厉秉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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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厉秉年冷漠地打断我的臆想。

　　“解释？！”我更纳闷了。

　　他哼了哼，不打算多说什么。

　　于是在这个冬光灿烂的早上，我被迫打回原形，坐在打工妹的位置上，向那位冰山上的来客进行心怀叵测地朝圣。他没有镀着24K的黄金，一身看不到杂质的黑衣，散发着神秘和“生”气，预示今年原油价格会有新的飞跃。我对自己说：荣享，别害怕，好不容易荣氏达来了条过洋龙，还是少数民族，一刀宰了岂不是可惜。

　　“厉秉年，据我所知，照片上这个人全名江米，性别女，婚姻状况离异再婚，职业马桶销售员，家庭背景父母双全，政治面貌无党派人士。照片中两个男性生物，一个是她的丈夫，另外一个据说是她的孩子，不过还有待于查实。”我严肃地说。实在不明白，厉秉年为何记性差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问你这些。”他硬生生打断。

　　“哦，那你要问那些？事实上，我对贵国的上帝，我国的玉皇大帝保证，我只知道这些，如果你非让我说那些，好吧.......呃......我就勉为其难。关于这些那些，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何必太沉醉。关于这些那些，失去的已再难挽回......不必太了解。”林忆莲的歌有时其实很能说明问题。

　　厉秉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扯了扯嘴角，艰难地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我说一句，你要说十句。”

　　“厉秉年这就你狭隘了，遇到口才比你好，思维比你敏捷的人，你应该激励自己奋发图强，而不是望洋兴叹。”我叹息，“你看，就像你现在破产了，我看到你还不是礼贤下士，把好椅子让给你坐。这就是我红色资本家的气度，学着点儿。”

　　“不就是生产点无聊的小商品吗？难得你有这份耐心。”他不无讽刺。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从记事起就开始努力打造自己成为社会精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完全启蒙于幼儿园里那面好人好事英雄墙。因为家教太好，我很难通过正常竞争手段把自己名字写上热爱劳动那一墙。直接后果，每天，只要有空，我带着司机出去转悠，在十字路口我们会殷切期待老人过不了街，在桥头，我们翘首企盼车夫拉不上货，在闹市，我们虔诚祈祷孩子尽快迷路，当然之后我会一律让老人，车夫或者家长开张证明，盖个手印什么的，证明我，荣享某年某月某日，在哪里扶她过了街，推他上了桥头堡，接送了他家走失的顽童。很快我就成为新洲界一颗好人好事积极分子的闪闪红星。之后，幼儿园张老师望着被我长期霸踞的英雄墙，委婉地说：“荣享，以后要是再做好人好事，不用让人开证明，老师相信你。”我不屑地望着她：“老女人的嫉妒心果然膨胀！”在这个没有信誉的国度，有形证据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张老师又和蔼地说：“你看你也可以想想如何成为热爱劳动的标兵。”切，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谁都知道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容易，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象我这样能几年如一日，连雷锋都没我勤快。再说了司机年纪太大，搁在幼儿园里替我干活，目标太大不好，要知道人言可畏，我得掩护他！所以我决定要在绝境中求生存，挑战中谋发展。力图追求好人好事持续化，多样化，走自己的路，让老女人更老吧。

　　事实证明我的路子是对的，在我多次拾遗，奉献了压岁钱，零花钱之后，一贫如洗的我雄踞榜首经久不衰。我连表彰稿都想好了：久经考验的、忠诚的马路卫士，伟大的有产阶级雷锋、拾遗家、新洲杰出的好人好事工作者，长期发扬社会正气，卓越的带头人，于19XX年X月X日X时X分在新洲XX幼儿园诞生了，享年6岁。

　　所以他说我没有耐心，这完全是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做出的不符合实事求是精神的胡乱且形而上学又唯心的迷信猜测！鉴于他中文不好，我也不想和他绕口令。给人留点面子，不然他若羞愧寻死，从二楼往下跳，虽可以让荣氏达可乐免费占据社会新闻，国际新闻版面，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风水还会因此改变。经过我多年潜心西方心理学和中国西游记，洋为中用，古为今用，自我悟出了一番降魔降妖术，那就是淋人一头猪血往往会让对方运势逆转180度。而厉秉年是猪的可能性不大，人的可能性渺茫，那么也就剩下狗了。他一跳楼，无疑淋我一头狗血，这狗血远比猪血还要厉害上上万个加强连，那么到那时，这荣氏仅有的两层违章建筑，就会凌空飞转几万度，之后会被离心术拉扁，又被地球吸引术拉长，来来回回，拉拉扯扯，直接变成兰州拉面，让我内牛满面。都不用等市容管理局的批文，直接就自取灭亡了，这，太可怕了......

　　“你又在想什么？”厉秉年冷不丁一问，我虎躯一震。

　　“厉秉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撑着办公桌，探向他，无比诚恳地说。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的。

　　他不可思议地笑了笑，犹如深谷幽兰，暗夜玫瑰，还是那么蚀人心脾，望着我：“你放心。”

　　我们就这么在质疑肯定，再质疑肯定中达成中美断交五年以后的首次共识，我放心地点点头，坐下。好在有惊无险。

　　门一开，小凤怯怯地站在门外看看我，又看看厉秉年，坚定地问：“厉总，下午员工大会照常？”

　　“好。”他淡然地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才是老板好不好！小凤她竟然可以忽视我的存在！

　　“那么，老板还要不要咖啡？”

　　“不要。”我大喝，这种脑筋急转弯的题是我最拿手的。可是，不对，小凤的眼睛怎么直勾勾地望向厉秉年呢？

　　“好，谢谢。” 厉秉年气定神闲地点点头。

　　“那么要几勺糖？加牛奶吗？”

　　厉秉年刚一摇头，我冷哼哼地接了茬：“请加三勺盐，一勺半味精。半斤面粉，三滴橄榄油，谢谢。”

　　果然，小凤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欲言又止地合上门，落荒而逃。

　　“你好像还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厉秉年又点点桌上的相片，问道。

　　“给点提示？”我试探道。

　　他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胖乎乎的叶怀予问：“她是谁？”

　　“啊，江米小叔花蝴蝶的孩子。”我答，又觉得他可能不知道花蝴蝶的闺名，解释，“啊，就是那个比花姑娘还花的男人。”忽然又觉得这句话很自相矛盾，独自蹉跎。

　　抬头碰上厉秉年灼灼目光：“到底是谁的孩子？小亨，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啊呀，我怎么忘了，既然连那个貌似感情很执着的叶大人都有可能发生婚外恋，那么宁西之前的一腿与厉秉年有关也不难理解。我心里有点泛酸，原来我还在拼命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的时候，有人已经偷偷把孩子都生了。难怪人说艺术取自生活，源于生活，不然歌里也不会说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不过，好在前些年看多了厉秉年的风花雪月，免疫功能一直还不错。可我若是冒昧地说有可能是他的孩子，无疑会给宁西一家带来不大不小的风波，造成离婚的传统戏在叶家再次上演。只是我公司违章建筑，当初也是靠宁西的人脉替我顶着没拆，假若我鲁莽地去胡乱联系，那么荣氏变成方便面面渣的可能性很高。人生在世切不可忘了厚道二字，我笑咪咪地开了口：“厉先生，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个人没有意见。不过我只是觉得破坏对方家庭不太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厉秉年托着下巴，直直地注视我，默不作声。

　　我轻咳一声又说：“厉先生，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宁西现在已经走出了当初失恋的阴影，你这么贸然出现认亲，无疑是揭开旧日伤疤，对大人对小孩乃至人类社会都没好处。况且，微观地说，这件事闹得太大，在中国会上民事法庭。在美国，会上JUDGE JUDY 节目。到了联合国，有可能上远东或纽德堡军事法庭。宏观地说，中美建交也不容易，虽然一直处于你猜我猜一起猜的不信任状态，但毕竟往着和平的方向在努力。你这么一起事端，保不齐让中美关系降至冰点，互相驱逐外交官都是有可能的，这得有多少家庭面临下岗危机，妻离子散啊。”

　　抬头看到沉思的厉秉年，我咬咬牙说：“所以我劝你凡事还是慎重。怎么着，也等小予长大了，把花蝴蝶的遗产搞到手。那时你再出现，十拿九稳了。”这可是我掏心窝子的话呀。

　　“原来你一直这么有远见。”厉秉年声音清冷。

　　“谬赞，呃，岂敢，不对，就是你太客气了的意思。”我担心他听不太懂。

　　厉秉年哼了哼，嘴角微扬：“小亨，我有时真的不明白你的思维逻辑。”

　　“呃，你别难过，天才的想法，哪里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况且，你的IQ在中国是下等偏下，在美国是上等偏上，有这样的困惑实在正常。”我好言相劝。

　　“小亨，你不觉得天才和白痴原本就是一样的？”

　　“这要看你怎么看，假如跨越国界，民族和信仰，美国的天才和中国的白痴的确是一样。”我客观地分析。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进化论的问题。

　　厉秉年刚要说些什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是小凤：“厉先生，要不要帮你订份午餐？！”

　　我一听，肺都气炸了。今年吃喝玩乐公关费超支了，小凤不是不知道，现在还要申请外事活动经费，这我能同意吗。

　　“小凤，下午开会，全体员工用四川话交流。”我镇定地说。

　　小凤惊愕地看着我，呆呆地说：“头儿，我们都不会。”

　　太好了，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会，不要紧，这不是还有步步高复读机吗，我相信一个中午你们就能学会。”我和颜悦色地说。还想吃中饭！学说四川话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