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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拾黄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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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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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晋阳,已是华灯初上。在机场,厉秉年问我,要不要回老家看看。“那个园子一直有人照顾,应该保养得不错。”他提议。
我沉默许久,还是说:“算了吧。”
“有些事不可能始终逃避下去。”他低声说。
“其实,我团活动时,见过伍叔叔了,他的身体好像很好。”我低着头,默默。
厉秉年“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司机大叔乖巧地把车停在楼下,取下行李,热心肠地想把箱子扛到楼上。
“我们自己就可以了。”厉秉年出言阻止。
司机大叔呵呵地点头,笑嘻嘻地看着我,轻声嘀咕:“荣小姐,我看得出来,你们这个假期过得很不错嘛。”
我拉着拉杆:“你呢?”
大叔腼腆地笑笑:“还行。”
我“嗯”了一声,“我大概也是吧。”
之后我和厉秉年一上一下地抬着大箱子上楼,走到一半,就有些气喘嘘嘘。
“看看,厉室友,你太缺乏锻炼。”我半真半假地调侃。
“都是你的东西好不好。”厉秉年不满地抱怨。
我讪笑,抓抓后脑勺:“但这也充分暴露你缺乏锻炼的本质。”
“强词夺理。”他立刻回了一句。
气氛十分融洽。回到家,我倒在沙发里想,短短十天,说长也不长,但和厉室友的关系明显进入初融回暖期。抛开其他不说,厉秉年在我深陷“电灯泡”的困境时,能够挺身而出,和我一起畅游洛杉矶,态度还很和善,建议都很中肯,的确是件很仗义的事。但美中不足的是,对我迪斯尼的愿望,他还是独断地一票给否决了。
“厉秉年,不去迪斯尼,总觉得洛杉矶之行缺点什么。”我不无遗憾地说。
“我不觉得。”他淡然否定。
“哎。”我说,“也是,你小时候应该都去过好几十遍了吧。”
“一遍都没有。”他否认。
“啊,你爸妈不给你上幼儿园,不会连迪斯尼也不给去吧。话说你一家住在东岸,飞过来要花不少飞机票钱吧。”我问。对他悲惨的童年表示深切同情。
“我不过是没有那个兴趣。”他漠然。
“你太孤僻了。”我脱口说,“你有没有听说,不到迪斯尼,人生不算完整。”
他似乎很习惯我的信口开河:“嗯,以前没有,现在听说了。”
我支起身,信誓旦旦:“所以,我下回一定要圆这个梦。不然我的人生总会有缺陷。”
“随便你。”他不置可否,伸手指指脚边的箱子,“是不是该把你的东西拿走?”
“为什么不是你把你的东西拿走,然后把剩下的给我整理?”我赖皮地说,“坐飞机很累的,我要休息一下。”
“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弯腰拉开箱子拉链。
“等等。”我从沙发里跳起。突然想起,自己临走前在箱子的边角里还塞了几双袜子。他若一开箱,袜子如泉涌,场面有碍观瞻。
“又怎么了?”他顿住。
“还是我先拿吧。”我捂着箱盖说。
看着我抱出一摞袜子,他兴致盎然:“我当是什么宝贝呢?”
“难道你不穿。”我理直气壮。
“你的组织能力实在让人惊叹。”他缓缓开口。
“要你管。”我嗡声说。
他轻轻嗤笑一下,不再说话。
我满头大汗地把衣物乱七八糟地堆在沙发上,顺便把他自己的那一摞也打乱。“旅行真是件麻烦的事。”我感慨地说。
厉秉年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边,事不关己地说:“对于有些人应该是。”
听出他的暗讽之意,我不乐意:“厉秉年,你指桑骂槐有意思吗?”
“什么指桑骂槐?”他问。
“你说的有些人是谁?”我不耐烦地说。
“难道不是。”他反问。
我皱眉,站起身:“算了,我没力气和你争。”说着打开卧室门,“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我先睡了。”
“那这些怎么办?”他错愕地问。
“我不是都分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哈欠连天,疲惫地挥挥手,关上门,一头栽倒,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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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听说我把参赛的作品从千里之外搬回来,极力怂恿我参战。
我为难:“不是都过了截止期。我交上去,怕没人收。”
“啊,这个不过是面上的,我们可以暗箱操作,一切有我,你静候佳音吧。”她笃定的表情,让我揣测这个假期可能让她和蓝哥哥的关系更上一层楼,便也安下心。回到家,兴奋地和厉秉年吹嘘。
“你看,上边有人真是好办事。我要是得了什么特等奖,我就请你吃一顿。中外美食,天上地下随便挑。”我夸下海口。
厉秉年被我带动地仿佛也有些期待地说好。这样的期盼一直延续了一个多礼拜,期间苏时帮助我暗地旁敲侧击,也未能得到什么实质结果。
我摸着下巴思索:“苏导,你说,诺贝尔是不是委托三元在评选建筑奖啊。”
“有这个可能。”苏时颔首,“特等奖几万块呢,好歹也是一般老百姓的年收入啊。荣姑娘,你说,你得了特等奖以后,准备怎么花?”
“买衣服吧,用不上。买车,我还不会开,买房,可能首期还不够。投资吧,没有这个脑子。”我有些艰难地想,“吃喝玩乐,这点工资也够了。存银行吧。”
苏时忍不住笑:“呵,看不出来你还挺精打细算的嘛。”
我乐呵呵地笑:“哎,积少成富。新年里,我算是见到富人了,那飞机长得比我家还豪华。”
“拉倒吧,你那家也就是中等偏上水平。”
我眼睛一亮:“啊,不如拿来装修房子吧。我还能自己画图,都免了设计费。再说,三元内部员工申请装修,不还有打折吗?”
苏时频频点头:“对,我看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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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厉秉年听到我的新计划很是吃惊。
“嗯,我打算参考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风格。”我肯定地说。
厉秉年沉默了一会问:“为什么突然要装修?有这个必要吗?”
“听说特等奖有几万块呢。不马上花掉,难道等着货币贬值。”
“就是为了这个。”厉秉年愕然地问。
“不然你以为我的钱会从天上掉下来。”我口气不善了,“还有你想想办法,等装修以后,我们这里是不能待了。苏时反正会收留我,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好好计划一下吧。”厉秉年略加思索,缓缓地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已经决定了,你可以提建议,但没有权利更改这个计划。” 我独断专行。
“你起码也应该征得房东的同意吧。”他依旧犹豫。
“这个你放心,手续肯定齐全,我在三元我还不知道。”
厉秉年见无力挽回局面,只能被迫接受:“好吧,可是这么长时间打搅你的朋友,不太好吧。”
“难得你这么为我的朋友着想。”我反讽。
“不如到时我来安排吧。”他好脾气地说。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损失,便点头答应了。
之后,我和苏时工作之余便热切地探讨装修图稿,从爱丽丝梦游仙境到红楼梦警幻仙境,我们都一一揣摩欲罢不能。同时厉秉年也让LISA给我打了几通电话,似乎也在忙碌临时住宿问题。而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还有特等奖这回事。等到我自己发现,原来不过只得了末等安慰奖时,一切都差点无法逆转了。
下班时,苏时拿着榜单,气冲冲地说:“我去找小蓝评理,他们明显有猫腻。”
我也很沮丧,不比当初被三元一试刷下来得好受,自尊心又一次受到打击。但还是和事佬地说:“哎,算了,人在做,天在看。自有公道一天。”
“荣姑娘,你太忍气吞声了。”苏时懊恼地说。
“那能怎么样,只能说明技不如人。”我气馁地说。
“不可能,我把图纸给小蓝看了,他也觉得不错。既然他都觉得不错,没道理他妹妹的品味和他南辕北辙。”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不行,我得问问清楚。秋菊还知道打官司呢,我一个新锐导演眼睛里怎么揉得进沙。你等着,待我回家替你讨公道。” 苏时铁了心要拔刀相助。我一个没拉住,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五味杂陈。我耷拉着脑袋回家,一进家门就接到LISA电话,问我晚上有没有空看房子。
“这么快。”我惊呼。
“还好吧,厉先生催得也很急。”LISA 笑眯眯地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能耐心地记下时间地点。坐着地铁单枪匹马地去看房。中介服务人员笑容可掬,天花乱坠地把房子的优点一一罗列。
“这里离市区很近啊。”我探着脑袋往外看,有些担忧地问:“这里一个月要交多少钱。”
“六百块。”
“这么便宜。”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价格是很公道的,我们这里的物业水平可是市里数一数二。”
“那还这么便宜。”我奇怪地说。
“呵呵,住在这里的住户,都和你一样,是事业成功人士,这点物业费的确不算贵。”
“什么费?”我惊讶地问。
“物业费。”她和善地说。
“那租金呢?”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们这里只售楼,不提供租赁服务。” 中介服务人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你也可以私下通过其他中介出租。”
我心潮起伏,极力镇定:“那个,我先考虑一下。”匆匆抱着一摞册子,抱头鼠窜。
回到家,越想越玄幻,鬼使神差地给厉秉年打了电话。
“房子怎么样。”他开口便问。
“啊,挺好的。就是……”我有些结巴。
“就是什么?”他问。
“就是太好了,我怕自己会破产。”我语气哭丧。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语气平静。
“厉秉年,我就觉得,这么好的房子应该留给最需要的人民吧。”
“你不是需要吗。”他好笑地反问。
“我现阶段还没达到这个水平,但会往这个方向努力。”我坚难地说,“其实不用麻烦了,苏时巴不得我和她凑对呢。”
他哼了哼不说话,许久说了句:“我回来再说。”便匆匆挂了电话。
是夜,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看到厉秉年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搓着手,特意低眉顺眼:“我看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他低头换鞋。
“算了不装修。其实,我反复想想,觉得这样住也挺好,离公司也不是很远。”我商量道。
他抬头挑了挑眉,冷漠地不说话。
“啊,厉秉年你不知道,那里的房子都是拿来卖的,没有一户出租。好在我反应快,不然我们差点被骗。”我急切地说,跟着厉秉年坐在沙发里,作促膝谈心状。
“我知道。”他表情淡淡。
“啊,你知道你还往前冲。”我埋怨地看着他,“不过是个临时住所,有必要那么大费周章吗。”
“有什么不好,一步到位,以后都不用麻烦。”他风清云淡。
我一股恨铁不成钢:“啊,那个房子也太贵了吧,我一年工资也买不起它的卫生间。再说了,买房这么大的事应该好好计划才是。”
他诧异地看着我:“不是你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我一时无语,这个男人记性一直这么好吗?“呃,可是那个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不明白。”他说。
“我还没准备要做一辈子房奴。”我耐心解释。
“早点买,有什么不好。”他无动于衷。
“不是时间问题,”我咬着唇,“关键,是我没有钱。”
“你特等奖的奖金可以拿来装修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一句话勾起我的伤心事。我眼眶一紧,声音略哑:“我大意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什么?”他抬眼看我,面露惊讶。
我微叹了一声:“哎,我只得了个安慰奖。只有两百块。而且我在看房的路上,看中一件衣服给花了。自己还倒贴了二百块。”
厉秉年默不作声,神色微敛。
我忍了忍泪水,吸了吸鼻子,哀婉道:“这个月我已经提前赤贫了。厉室友,你不如提前预支下个月的房费吧。”我大约这辈子都没这么凄惨过。
“我看挺好。”他丝毫不为所动。
我“呀”了一声抬头。
“说明他们根本不重视人才。”厉秉年严厉地提出批评,最后得出结论,“这样的公司,你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由衷地破涕了,泪水逆流顺流横亘交错,声音嘶哑:“厉室友,你在讲冷笑话安慰我吧,你太善解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