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宏碧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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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统地讲，你奥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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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呐，有时候说一句话要比说一个字来得简单。现下，厉秉年问我过得好不好，以我独具的敏锐度，强悍的狡辩力，发达的思维线，竟然无法用好与不好来高度概括回答这个问题。我很感慨……人生为什么要执著于这两个词呢。其实不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简单体力劳动吗？
以我多年对人类心理的研究，我觉得与其去想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不如保持沉默，让对方揣摩我的圣意，就像诸葛亮在城头饮酒抚琴，击退了司马懿哪颗愣头青。我很有时代感地想，这个温室效应问题的确值得重视，连厉秉年这座三千亿年的冰山也有融动的迹象。这在我过往三分之二的历史长河中，是十分罕见的奇迹。如果自己不想被很快淹死，那么随身多备几件防水防寒服，积累脂肪，学会冬泳，且能和北极熊一起探讨如何在浮冰间隙中抓点海鲜都是必备的生存能力。当然最有效的办法还是从此以后要试图把自己从肉食变为杂食，最后尽量改造成为素食主义者，才能躲过这场大自然的浩劫。
第一次见到厉秉年，是在我家的四合院里，那时因为一场70码的惨剧，直接导致爸爸限制我的出门好人好事次数，我卧薪尝胆一个晚上，鉴于对外暂时闭关，那么对内必须搞活。如何把局面控制在家里的四合院内，成为我的新课题。很可惜，这里没有大马路，也没有高架桥，唯一可行的就是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懂事的家仆遗落几个钱包，几张钞票。很无奈，他们都太看重钱财了，以至于我很久报国无门。不过，钱山有路勤为径，在我的努力下，终于迎来了我事业的第二春，附带还有厉秉年四十多码的脚印。当时因为我眼中只有地上亮闪闪的一块钱，而他眼里大约只有我因为兴奋而扔掉的玻璃球，又恰好踩上了我那一块钱。我们就这么华丽丽见了面。我个人感觉，我们的相识完全是因为一元钱硬币，史称“元份”之乱。厉秉年怎么想，我无法考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那一刻起，我们都很默契地上演鸡通鸭讲的二重奏。
“Is this yours? ”他蹲着身，捡起玻璃球，仰起有些黝黑的面孔问我，声音平淡。我因为年轻，所以在国内走的地方不多。但，每年一度的春节晚会各地大连播节目告诉我，方言是个带有玄幻色彩的东西。只是万变不离其宗，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英文，我一厢情愿地坚信那是某地方言。
钥匙，你什么眼神？！ 从哪个层面讲也只能说是玻璃物体。对于物体的观察辩别能力在我入幼儿园之前就早以完成了，本以为天下大“同”。如今看来自己是井底之蛙，有比我更晚的！我摇头惋惜，眼睛直盯着他的鞋底。
他轻轻皱了皱眉，没说话。
“麻烦你脚让一让。”我不耐烦地说。
“sorry?”他困惑地看着我。
少来？！他竟然敢在我的地头上让我少来，是不是有些太不识抬举。我气鼓鼓瞪着他。我的视线太强大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你让开！”我颐指气使。
“sorry?”他依然困惑地看着我。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kitty?!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开，心满意足地拣起一元硬币。回头看看那个斜倒在地上的黑色生物，又从容地拿回我的玻璃球，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擦拭干净自己的小脏手，指指自己说：“小样儿，我的地头我做主。”一气呵成，之后扬长而去。
晚上吃饭时，我在饭厅又看到他，这回换了一身白色，显得肤色更黑，笔直地坐在那里。
“荣荣，这是厉叔叔。”妈妈招手说。
“妈妈，是我家亲戚？”我低声问。毕竟他和爸爸刚才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懂，估计是他们的家乡话。
“呃，这个嘛，也算是吧。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荣荣，你要懂礼貌。还有厉叔叔中文不大懂。” 妈妈笑咪咪地揉揉我脑袋，轻声嘱咐。
原来如此。
吃完晚饭，我背地里拦住他，好心地说：“厉……叔……叔……，你……不会……用……筷子，就……不要……用，可以……用……手……抓。我们……不会……介意……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你……饿着……回去……”我尽量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手中带着比划，表情特别诚恳。对于中文有困难的同学，我们一般都采取放慢话速的政策，以期他们的思维可以和我们的语言同步。当然，这也是对早前把他推倒在地，又揩他一身泥，表示的歉意。
他有些古怪地看看我，摇摇头，说了几句。还是听不懂，没有慧根的人，我很同情他。
第二天起来，我很失望地听说他走了。
“怎么了？”妈妈看到我沮丧的表情问。
“妈妈，我忘了，我应该和他用外国话交流。”我后悔地说，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结果。
“荣荣什么时候学会外国话了?” 爸爸一旁打趣道。
“早就会了，爸爸，笨猪笨猪，米西米西，死啦死啦，八格牙路，你抵什么抵干活。”我随口炫耀了几句，事实上我的四川话更炉火纯青。惹得爸爸妈妈哈哈大笑。
很好笑吗？我不理解地望着他们。不过我也不在意，很多时候小孩都不太听得懂大人的话，而他们也不太听的懂我们的话，好朋友婉珍说，这就是代沟，我解释为，大约是各人有各人的擅长吧。
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他，爸爸告诉我，那个人叫厉秉年，祖上和我家多少有些连系。现在在长青藤某校学习，将来毕业要继承家业。我暗自琢磨，长青藤？是和葡萄藤，丝瓜藤相同的东西？
“爸爸，难怪他皮肤那么黑，原来他家是种蔬菜，水果的。”我说。
“这个嘛，好像没有关系。他的皮肤应该是晒黑的吧。”爸爸笑呵呵地解释。
“爸爸，你骗人，如果不种田，就该和妈妈那样，记得每次都涂防晒霜。这样就不容易晒黑。”我肯定道。
“呃，这个，爸爸恐怕不知道，不过他家里确实有个农庄，里面的确有很多蔬菜水果。你想不想去看看？” 爸爸问。
我无所谓，对于种田，个人没有太大的兴趣。况且我喜欢把甜甜，美美，方方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哦，她们是我的布偶娃娃。至于种田嘛，又脏，又累。
再次见到厉秉年，是在他家的田庄。我们一家接受了他家的邀请，来参加厉家某个人的婚礼。至于八岁的我，顺水推舟被扮成花童，这是一个无聊的职业，但假若你洒点在人群里，会换来幼稚女人的欢叫，活跃一下气氛。拜托，又不是钞票，有必要那么惊喜吗？
“漂亮的小朋友，你叫什么？” 新娘欠下身，温和地问我。一般在这种时候，她们都愿意显现出自己温柔贤淑的一面。尽管几分钟前，她刚刚衣衫不整地和名虎背熊腰的男人走出洗手间。
“我姓花，叫姑娘。”我如是说。
“多好听的名字啊。”她笑开颜。这个人已经很笨了，还要故意装傻，装天真，简直可笑。还有她居然不知道我就是她的花童，可见她对自己的婚礼有多么地不重视！而我也只能用另类的语言来表示抗议。
满场都是衣冠楚楚，俊男美女，在我眼里还比不上迪斯尼的动画剧。我又犯了早年的职业病，走到不远处的葡萄藤下，想看看能不能拣点钱币。爸爸答应我，如果我拣到一美元，他就给我十块钱的奖励，这是一桩很实惠的交易。耳边生风，花香袭人，有人影晃动，一位妙龄少女跌跌撞撞地从我身边擦过，款款裙角刮倒了我手里的花篮，花瓣撒了一地都是，我跟着跌坐在地上，不过没有错过那一脸梨花带雨。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的确是位漂亮女子，我的甜甜，美美，方方，没一个比得上她的美丽。即使她那样无礼地碰倒花篮和我，我还是决定姑息。
“Are you OK?”有人在背后问。这一次，我听懂了，一回头，看到那人伸手想扶起我，并递给我一块方绢，正是表情冷淡的厉秉年。而他的问题却与二十年后的现在有惊人相似……
不过一刹，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当初那份纯粹的心情。我一再提醒自己，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最起码，其中有太多的是非对错，太多的蜿蜒曲折，太多的……
廓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一个真理，那就是中文的力量是无穷的。对，这一回他用的是中文，而二十年前他只能用英文问候。原来天翻地覆，斗转星移之后，我们到底还是和平演变了他，附带和谐了美国社会。
“厉秉年，别以为你会说几句中国话，我们就认为你是中国通，进而掩盖你反华分裂的本质。历史上这些人还少吗，要不是因为马可波罗，郎世宁之类的，就没有鸦片战争……”我顿住，意识到厉秉年可能对中国古代文明史，近代受难史知之甚少。又添了一句：“当然，你可以忽略我的后半句。”与此同时，他也接了一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急了，有必要修正他蠢蠢的反动思想。
“怎么没关系？厉秉年，你太不与时俱进了。根据上下五千年史书记载，中国素来以礼仪之邦自称，见面多半要打拱作揖，你看你没有吧。新中国成立以后，十年灾害，我们会问，你吃了没。你看你也没有吧。改革开放初期，人民逐渐富裕，我们改问，你加工资了没。你看你更没有吧。到如今，资讯社会，最起码你得问，炒股了没，炒房了没。再不济，也要问偷菜了没？你看你都没有。你那么中不中，洋不洋地问人一句过得好不好，让我怎么说？啊？唉，我都不惜得说你，你真是徘徊于奥特慢和奥特快之间的物种，笼统地讲，你奥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宏碧缘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