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被俘记（朱朝阳x叶驰敏同人）》斯维德兰娜

22、第二十二章

　　半年后。

　　传真机吱吱往外吐纸，穿着白大褂的叶驰敏站在传真机前，表情疲倦中带着麻木，手机一次次亮起又变暗，双马尾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老大走了，信息中心的牌子名存实亡，警局人手不够，小年轻们时不时被借去帮忙，她这个副主任就被空降的主任大人支使得团团转。
　　“还有十分钟，你帮我占个车位。”小叶发了条语音，脱下大褂搭在椅背上，换下警服，关门，收工。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天已经黑了下来，繁星点点高挂夜空，亚热带的秋风也有了几分凉意，她大口呼吸，以排解抑郁了一下午的心情，她忽然想到，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穿那件白色斗篷了吧。
　　如果今年宁市能下一场雪，就更好了。
　　她删了朱朝阳的电话和微信，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他，可现在发现，忘记一个人也并不是很难。
　　但接受一个人，更难。
　　她揿动遥控钥匙，不远处白色本田雅阁响了两声。

　　她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而是掏出化妆包补口红，今天初中同学聚会方丽娜也在，她还有女人的小心思，不想被她艳压得太惨。

　　方大小姐一周前回到宁市，叶驰敏听双马尾说她和小鲜肉闹掰，动静还挺大，两个人在网上互爆隐私完全不念旧情，这种事情总是素人比明星占便宜，小鲜肉狼狈退出娱乐圈回酒吧驻唱，方丽娜回老家养情伤，微博都卸了，脑残粉惹不起。

　　半年不见，方丽娜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了。
　　“来点？”方丽娜拿过一瓶红酒，被双马尾拦住，“咱们叶主任出了名的滴酒不沾。”
　　“矿泉水吧。”小叶浅笑。
　　“那老巫婆又跟你过不去了？”双马尾看出这笑容里的勉强，低声问。
　　“习惯了。”叶驰敏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
　　“小叶这样的副手，什么样的主任才能压得住。”方丽娜倒是什么都门清，小叶叹了口气，点头说是这样。
　　主任管了半辈子档案，跟着转业的丈夫调来宁市奔着养老，顺便享受当领导的瘾，结果风头都被小叶抢了，饶是小叶性格温和，平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还难免被她找茬。
　　现在想来，朱朝阳当时的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熬吧，把老太太熬退休，你就出头啦。”方丽娜安慰她。
　　叶驰敏笑得无奈，“是啊，要不还有什么办法。”
　　“其实......”方丽娜欲言又止，她想说朱朝阳自从和你分开后变了许多，现在很少听到他和女孩子的绯闻了；她还想说你对他可还有留恋，如果有的话，我愿意为你们俩牵线；她还想问前两天你相亲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又没看上，可是面对着叶驰敏清澈坦荡的眸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朝阳自己不会说么，要她传什么话。

　　“你呢？什么时候结婚？”叶驰敏问双马尾。
　　提到这个话题双马尾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从小到大，从学习成绩到桃花运一直被女朋友压制，只盼小叶赶紧结婚她好拿花球嫁人，现在恐怕要小叶抢她的花球了。
　　但也不能公然表现出得意，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是旅游旺季，我们打算等明年三月份人少的时候出国旅行结婚。”
　　其他几个初中同学，有的已经成家，有的即将步入结婚殿堂，各有各的幸福和烦恼，所有人都羡慕小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

　　方丽娜喝了几杯面泛桃花，走进洗手间打通了一个号码。
　　“喂？”接得还挺快，还夹杂着性感的喘息。
　　“你干吗呢？”方丽娜冷声喝问。
　　那边开了摄像头，朱朝阳大汗淋漓地在跑步机上健步如飞。
　　“你看看是谁。”方丽娜将身体让了让，让前置摄像头对着叶驰敏，朱朝阳把手机凑近想看个清楚，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消失在屏幕外。
　　三分钟后朱朝阳坐在更衣间，颧骨多了块擦伤。

　　“她怎么样了？”朱朝阳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表现得像个青涩的初中生，一脸想打听又不好意思打听的表情。
　　方丽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表现，“那么关心，为什么不回来找她？”
　　“论文还在改，我可不想延毕。”
　　“这倒新鲜。”方丽娜明显不相信。
　　“反正，再去找她的话，我不能还象从前那样子，”朱朝阳挠头，又支支吾吾地问：“她......有男朋友了吗？”
　　方丽娜哈哈大笑：“我就说呢，这样吧，我给你提供小叶所有最新情报，你呢，把那块地跟我签个二十年使用协议。”
　　朱朝阳惊呆：“不是吧，你跟我还讲这个！”
　　“我看透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钱靠得住。”
　　“我帮你找人黑他邮箱博客，也没要你一分人情啊。”朱朝阳立刻反驳，提起旧事方丽娜脸上飞红，“......嗯，那好吧，咱们两抵了。”
　　朱朝阳轻笑：“十年吧。”
　　“一言为定。”

　　双马尾觉得小叶这个女主角太不容易，这半年也有过几个追求者，可她一个都看不上，之前还以为她过几年就能当副局长，结果只是拍了个宣传片，从技术流彻底沦为警局花瓶。

　　当年辉煌一时的奖杯落满了尘土，偶尔遇到场合拿出来炫耀一下，这种技术含量不算太高的初代产品若是在北京上海很快就会得到推广发展，宁市小地方没有用武之地，主事的不在没人扛得起来。
　　“我对自己定位清醒的很，有荣誉没实力，只能本本分分夹着尾巴做人。”小叶拿起汽水瓶跟双马尾碰了一下。
　　“前阵子给你介绍那个副市长，怎么样。”双马尾最关心的还是她的个人问题，叶驰敏觉得她和催婚大妈没两样。
　　“他前妻说他那方面有问题。”她轻描淡写地说。
　　双马尾瞪大了眼睛，“真哒？......你爸知不知道啊，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叶驰敏被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无所谓，反正......”
　　反正这辈子已经知道爱是什么滋味了，需要的话，婚姻无非就是换种生活方式。

　　“都是渣男害的。”双马尾恨恨地夹起一只凤尾虾塞进嘴里。
　　骂归骂，双马尾在女朋友再没提起过那个名字，可名字不出现，造成的一系列影响却是不可逆的，小叶样貌出众情商高，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警局小伙子们争先追求的对象，可这半年来给她介绍的男方都是非富即贵的离婚丧偶男，进门就当妈。
　　叶军不甘心，让女儿再等等，他总想再找一个杨锐那样的好孩子，知根知底，可他结婚晚，战友们的孩子都已成家，系统里和小叶年貌相当的又没她级别高，自忖不敢高攀。
　　就像那个于铁......她没带烤鸭，他也当没这回事，某天路上看见他执勤，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好像再也没注意到这个人了。

　　......她想说朱朝阳并不是渣男，可如果他不是，这段感情又算什么呢？

　　两个月后宁市下了几年来第一场雪，方丽娜发来一张无人机拍下来的照片，是图书馆广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小叶穿着毛绒绒的白色斗篷，身后留下一排整齐的小脚印。
　　朱朝阳将这张照片设为手机背景，没事就拿出来瞅瞅。

　　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漫长，而春天又迟迟不至，小叶的办公室在二楼，她习惯在白天也拉着窗帘，房间里就更冷了几度。
　　小叶鼻梁上夹着防蓝光眼镜抱着暖手宝，坐在电脑前想一会儿，敲一会儿，桌上的保温杯冒着袅袅热气，里面泡着枸杞和菊花。
　　她感觉再过两年就可以跟老陈的媳妇一起跳广场舞了。

　　主任依旧难缠，有活就往她这里推，省里需要报送的材料经常等到快逾期才转给她，她不能和叶军抱怨，父亲是直肠子，不是更年期女人的对手。
　　双马尾的婚期定在五一，可杨锐和小雪的婚期也是五一，小雪盛情邀请她来当伴娘，要了她的身高和三围以订购伴娘服。
　　小雪发了好几个款式让她挑，小叶客气几个回合之后选了一款最显胖的。
　　“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双马尾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最理想前女友。”

　　小叶自嘲地笑笑，“链接发你，给我订个同款吧。”
　　“我哪能那么不地道啊，”双马尾口是心非地打开链接，“哎，其实这款不怎么显胖，......再说你这么瘦，倒是有点显黑，这个紫色太贼了。”
　　“行了行了，她是五月一号，酒店都定好了。”
　　“没关系，”双马尾慨然表示都是小事，“我们可以晚两天，反正他没意见......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巴厘岛么？”
　　面对她期待的小眼神，小叶报以哂笑，“你们度蜜月，我去干嘛。”
　　双马尾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其实，我最喜欢跟你一起看海看月亮，谁要给臭男人洗袜子。”
　　“我继续鄙视你。”小叶撇撇嘴。

　　小叶用攒下来的年假陪女友去南京婚前采购、布置新房，双马尾的未婚夫提供汽车信用卡、定好房间之后全程隐身，让一对好闺蜜尽情享受婚前二人世界。
　　双马尾给小叶买了条最漂亮的伴娘服。
　　“等我老公不在家，你就来陪我。”双马尾抛了个媚眼。
　　小叶对这飞来的艳福不屑一顾，“你说，小雪结婚我送什么？”
　　“送钱呗，”双马尾不假思索，“一切能提醒你存在过的东西都不要，只有钱是最合适的。”
　　“其实我压根就不想去，”小叶蜷在吊椅里，一只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很别扭，跟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儿......特别扭。”
　　双马尾轻松的表情又转为同情，“那就不去呗，随便找个理由，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呢。”
　　小叶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我爸......他倒是挺乐意我参加杨锐婚礼的，说能认识些好小伙子。”
　　“这倒也是。”双马尾立刻倒戈，小叶对女朋友的立场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有一点，双马尾也把朱朝阳的微信删了，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再出卖她。
　　奇怪的是，叶驰敏心里反而有些淡淡失落。

　　东西买差不多了，晚上未婚夫给她们订了秦淮河媚香楼的座位，小姐妹靠着天井坐着，刚下过一场雨，房檐下滴水似线，争先恐后落进石头水槽。
　　这里是李香君的故居，也是个以爱情为业的奇女子。
　　点心看着花哨味道属实一般，就是吃个情调，硬的硬，腻的腻，“看你嫁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小叶抽出湿巾擦手，又让服务员上茶，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吃到最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怎么从街头巷尾那么多家饭店里找出来，或许是约的女孩子多？
　　心里又是一痛。
　　“明天咱们去扬州，票都定好了。”双马尾晃晃手机。
　　扬州有什么好的？小叶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她就跟着吃喝玩乐就好，从前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她也不需要去考虑什么，她这二十四年好像都没认真考虑过什么。

　　......她和朱朝阳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方丽娜在她面前绝口不提他的名字，叶驰敏以为已经把他忘掉了，可每次和相亲对象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总会控制不住地想到和他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对方也都是有身份的人，见她神情郁郁寡欢，也知此事不成，宁市有头有脸的被她面试了十几个，小叶心高的名声也出去了。
　　还有人说，叶副主任是被未婚夫抛弃后弯了。

　　双马尾耐心地等待女朋友回过神来，她差不多知道小叶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在想谁，可她没办法，这种事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谁也帮不了。

　　小叶手机响了，是叶军，让她马上回局里。

　　“又来活儿了，”小叶麻利地拿起外套和皮包，“送我去火车站吧。”
　　双马尾懊恼地直拍大腿：“明天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的！真是！这些坏人什么时候作案不好非要在今天！”
　　叶驰敏被女友的孩子气逗笑了，又觉心里说不出的伤感，她向前一步抱住双马尾，鼻子发酸，“谢谢你。”

　　小叶坐上最近一班高铁，抵达宁市已是半夜，出车站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对面，上车，一边听同事叙述案情。
　　整栋办公楼灯火通明，警车呜呜叫着出出进进，当天下午五点，开发区宏运大厦地下室发生爆炸，在场发现两男一女三具尸体，均已无法辨认。

　　“宏运大厦是方氏集团产业，一共七层目前尚未交工，地下室是空的。”一个警察说。
　　“会不会和前几天的恐吓电话有关？”另一个翻开报警记录。
　　“很有可能，”叶军一眼看见小叶，拿起桌上一叠照片递给她，“鉴定科小李正在拍照录入，你去指导角度。”
　　小叶答应了一声，一边往鉴定室走一边翻看，这些是当天晚上在现场出现过并并且失去联系的人，其中一张有点眼熟，这时她听见旁边一个说，“现场发现一个这玩意，是小孩子玩具吗？”
　　小叶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烧焦的黄色东西。
　　“这是买肯德基套餐给的，我儿子也有一个，”另一个答话，“叫什么崔迪鸟。”

　　小叶木然低下头，再次翻到那张照片，
　　是朱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