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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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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人话吗!”她直定定看着他,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又被她咬牙咽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哭,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
她只觉得再也不能跟这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了,她爬起来拎起外套和皮包,新买的大衣孤零零躺在角落里,她也不管,穿上鞋跌跌撞撞跑出房间,朱朝阳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远,他拉着她的胳膊让她上车,又被她用力甩开。
“你别管我!我不认识你!朱朝阳,我早怎么没看透你是个什么人!”
“我早告诉你我不是好人!”朱朝阳的火气也上来了,他不明白叶驰敏为什么会突然发飙,“我说错什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我不闻不问你说我是渣男,我要给你弥补你又不满意,我真不明白你叶驰敏,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你离我远点。”叶驰敏大步往前走,只觉得心灰心死到了极限,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居然还以为他不错!
朱朝阳拎着那件外套跟在身后,“要下雨了,一会儿打不到车......别闹了,丢不丢人!”
倒春寒,夜风料峭,叶驰敏裹紧了衣襟,天上飘下小雨两三点,隐隐听见云层里轰隆隆雷声,这里到酒店还有很远的路,但她不想跟他回去,正好前面有一间书店开着,她走进去避避雨,顺便平复一下怒气。
朱朝阳没跟进来。
他果然不喜欢书店。
她带着钱包,晚上可以在附近找一家宾馆住下,然后明天白天回去把自己的东西取回来,然后......然后就这样吧。
他居然要给她钱和房子?他拿她当什么!微信里那些卖的吗?
雨越下越大,行人纷纷进来避雨,叶驰敏拿着一本书,听着雨点噼啪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一击致命,她永远都是毫无抵抗之力被动挨打,就像现在,他占尽便宜,然后甩出一笔钱就认为扯平了,凭什么?
可你,原本也不打算从他那里要什么啊?一个声音在心底怯生生地发问。
是,我没打算要什么......她把冰凉的手心贴在滚烫的脑门上,真想买张车票回宁市算了。
她给父亲发了微信,让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叶军回知道了。
“干嘛呢?”她问双马尾。
“在看我的柳大尉,”双马尾提到这个话题可就又不困了,叶驰敏噙着眼泪听她在那边发花痴,心想这才是她应该珍惜的人啊。
“你那个网友呢?”她问。
双马尾立刻扭捏,叶驰敏感觉里面有猫腻,“你们不会是......”“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双马尾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这丫头,叶驰敏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心情,这会儿雨停了,一些人开始向外走,她不好意思白呆这么半天,便拿了一本拜伦诗集到收银台,刷微信付款,然后走出书店。
清凉干净的空气迎面扑来,头顶一轮明月朗朗高照,小叶心胸为之一宽,暗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遇到个渣男吗,不就是让狗咬了一口吗,谁还没个走眼的时候。
她打算在附近找个便宜点的宾馆,却在墙角下发现了淋成落汤鸡的朱朝阳,她愣了几秒钟,“你、你怎不进去避避?”
你傻吗?
朱朝阳不吭声,湿透的头发全贴在脸上,像一只从水里捞上来的大公鸡,浑身的毛都耷拉着,脸色灰白,本来天就冷,他又图俏穿的少,风衣里只穿一件衬衫,这会儿都开始打哆嗦了。
叶驰敏见此惨状,纵有滔天的怒火也发不出来,“我去打个车,你等着。”刚走几步又想起刚买的书忘了拿,又跑回去取。
出来的时候发现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朱朝阳全身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脸色惨白,
叶驰敏走过去,小女孩衣衫褴褛,梳着齐刘海,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哥哥,帮帮我吧。”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沙哑。
“哥哥......”
“不要!你走开!”朱朝阳突然疾言厉色地冲她嚷嚷,甚至还要上手推人,叶驰敏赶紧把他拦住,小女孩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人辱骂驱逐都是平常事,她依旧以麻木的耐心继续乞求,叶驰敏看这边朱朝阳都要疯了,赶紧从自己口袋里翻出几个钢镚儿和一包巧克力,女孩不满意地走了。她又得把落汤鸡带回酒店,车不好打,走了好一段路才碰上一个黑车,朱朝阳牙齿咯咯打着寒颤,像只大龙虾一样缩在后座,叶驰敏问他话也不理,后来叶驰敏也烦了,心想你还有理了,不说话,好啊,我还不想搭理你呢。
回到酒店她自顾自洗澡吹头发,然后躺在大床上看拜伦诗集,朱朝阳从进屋就在外间圈椅里坐定,一声不吭。
叶驰敏后半夜醒来发现身边依旧是空的,骂了声死作精,下地去外间寻人,发现他坐在圈椅里烧得人事不省。
小叶忙了半宿,把人拖到床上,又将湿淋淋的衣服扒下去换成干的,热毛巾擦,又让客房服务送退烧药和体温计来。
三十九度八。
“你有病吧,”她精疲力尽地坐在床边,“下那么大雨不知道躲?书店里有狼等着你吗?”
叶军身体强壮如牛,感冒发烧看见他都躲着走,这些年就遇到一回,嫌疑人拒捕的时候肩膀受了枪伤,小叶正好放寒假,在家照顾伤员,女孩子心细,不用培训直接上岗,倒也照顾得有模有样。
此番重新上阵,发高烧时撬牙缝喂水,热毛巾敷脑门,酒精擦手心,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出一次汗换一回床单,病人身体沉的要命,小叶累得一身汗,眼见着脑门都能煎鸡蛋了,想打120把人送医院去,刚才还闭眼睛装死的朱朝阳忽然说话了,
“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尼玛,小叶气的想爆粗口。
行吧,还能说话就一时半会死不了,她打电话要了白粥,小口小口喂他喝了一点,一个人吃饭也不晓得吃什么,最后还是学他的样子,拿了一盒方便面泡了,坐在床前吸溜吸溜吃。
烧得迷迷糊糊的朱朝阳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第二天还在烧,小叶只能打电话给小妹妹让她帮忙签到,小妹妹听说她“亲戚”病了,大惊小怪要来探望,小叶怎么可能答应,含糊说明天就好了,没大事。
小妹妹又说了好些安慰的话,从她身上小叶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又喂了一遍药,到了晚上,病人终于退烧了。
里间外间两张大床的被褥全湿透了,叫来服务员更换,朱朝阳躺在干燥整洁的大床上,脑子是晕的,心里是静的。
周春红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就是太吵,嘴一刻不停,大一时打疫苗过敏,学校害怕,让家长来照顾,那一周是他最尴尬最烦躁的一周,她不断地埋怨学校埋怨医生,埋怨所有害她儿子生病受苦的人,并且扬言要将此事曝光到媒体。
朱朝阳想说咱家不差钱,妈你给我留点脸成不成,但他知道说也无用,周春红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说他和外人一条心,“我还不是为了你!”
周春红,当年不能在王瑶手下捍卫自己的家庭,这个执念终生不能放下,所以找到机会就亮出爪牙,仿佛这样可以弥补曾经受到的伤害,可朱朝阳只想忘记。
这四年他远离周春红远离宁市,想以此逃避黑暗的过去,他肆意挥霍青春放浪形骸,却并不能得到想要的安宁。无数次他从陌生的床上醒来,身边躺着不同的女人,他头疼欲裂觉得自己脏得要死,起床之后,他还是他。
小叶很安静,被高烧折磨无法入睡又无法清醒的时候,她的呼吸声让人安心。
这安宁不属于他,他不配。
小叶又请了两天假,小妹妹说最后一天有大领导莅临,不来是损失,小叶苦笑说实在走不开。病人刚刚好转,这个时候把他一个人放在房间里,不忍心。
重要的内容都已经掌握了,剩下的可以回去看PPT,或许她现在该做的是收拾行李,她打开衣柜,朱朝阳那天挨浇时穿的衣服干洗部送回来了,还有她那件白色斗篷,朱朝阳一直抱在怀里,虽然无济于事。
她摸着蓬松的狐狸毛,心里泛起酸楚,虽然这样,也是......不后悔的吧。
不后悔。
朱朝阳听见她在外间拉开行李箱拉链往里放东西,冰冷机械的声音提醒他,他们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小叶走进卧室,看见朱朝阳靠在床头若有所思,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又习惯地伸手摸他额头,又被朱朝阳拿下来,双手握在掌心,“水煮鱼吧。”他的神态依然很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你刚退烧,清炖羊肉适合你,再来两个小菜。”叶驰敏点了清炒百合和蒜蓉油麦菜,外面天色将晚,整个城市上空被黄昏来临前的辉光笼罩,隔着双层密封玻璃,忙碌而寂静。
朱朝阳对她的自作主张没有表示反对,问她,自己有没有说胡话,叶驰敏迟疑片刻,点头,“说了。”
“你说普普。”叶驰敏看上去并不好奇,相反,她才是那个不想提起这个名字的人,朱朝阳清楚原因所在。
“别再想了,”她反过来安慰他,“都过去了。”
你自以为知晓内情,可你知晓的不是真正的内情,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敞开心扉的冲动。
他的视线移向窗外灰蓝色天空,“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有沒有试过,眼睁睁看着一些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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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卖了朋友,他们是唯一跟我说话的朋友。”
“他们那么相信我,我却……”
“我骗严良说要给普普报仇,其实是想让他和张东升同归于尽,因为我害怕,害怕少年宫的事被人知道。”
“我根本不想这样!我没想把朱晶晶带到五楼!”
“……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一定不会……”
“我非常后悔。”
“我是个……”
“我恨朱永平,可我和他没有区别,甚至比他更坏。”
“我是个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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