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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医馆,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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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卯时,秦令羽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沈贺阳,一身金丝暗纹玄色云袖常服,头戴嵌玉紫金冠,腰束鎏金云纹腰带,外罩一件锦绣披风,深邃英俊的五官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挺拔的身材在行走间衣摆翻飞,整个人发出一种威慑天下的王霸之气。
嗯,就是王霸之气,而且他好像还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秦令羽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一夜未睡迷糊了。
沈贺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开口道,“昨晚一夜未归。”
秦令羽抬头,有些困倦道,“嗯,有个孩子高热,很危险,他母亲把他交给我,我不能撒手不管。”
“饿了?”
“饿。”
柳一一从帘后钻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几碟糕点,一碗碧粳粥和一碗丁香小馄饨!
秦令羽的双眼都亮起来,“丁香小馄饨!!”他就说怎么在沈贺阳身上闻到小馄饨的味道!
沈贺阳见他吃得开心,本有些不悦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秦令羽吃着心爱的小馄饨,闲时还不忘问沈贺阳,“那个于通判审了吗?什么结果?”
柳一一用衣袖擦干净木椅,让沈贺阳坐下才道,“嘴挺硬,费了点功夫才肯说。”
秦令羽挑眉,“说了什么?”
柳一一环视一圈,发现内堂除了角落里昏睡的小男孩外,只剩自己人,低声轻轻说道,“他的目标就是北城外的流民,但他说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所以他想要利用自己通判之权引起流民跟祁连城的冲突,这样就有理由把城外的所有流民都抓起来,再来细查。”
“流民?具体目的呢?”
“目的有二,”沈贺阳接口道,“一、官逼民反,迫使皇上下罪己诏,进一步降低皇上在百姓间的威望,二、他好像在找一样东西。”
柳一一听沈贺阳没再往下说,就继续道,“据他所说,他要找的是一块玉佩,一块鱼形玉佩。”
秦令羽唏嘘,就为了一块玉佩,就要赔上上百流民的命,造反可不是小罪。
一名黑骑营兵士从门外进来附在冯永殷耳边说了什么。冯永殷蹙了下眉,他挥手让兵士离开,自己在帘外轻声道,“王爷,卑职有事要禀报。”
“进来。”
冯永殷进去时,秦令羽已经喝完小馄饨,正吃着一块桂花糕。冯永殷看了一眼秦令羽,拱手向沈贺阳说道,“刚有人来报,这孩子的父母死了。”
“什么?”秦令羽大惊,“咳咳...咳咳...”
“慢点吃。”沈贺阳倒了杯茶递给他。
秦令羽就着茶水把桂花糕咽下去,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他母亲死了?”那个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救她孩子的那个消瘦女人?死了?
“带我去看。马上。”秦令羽着急道。
“一起去。”沈贺阳担心他。
秦令羽临走前让李立留下务必看好孩子,自己和沈贺阳带着柳一一、冯永殷来到北门城外,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处偏僻的林子边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速地跑过去扒开人群,还没走近就闻到空气中飘过浓重的血腥味,差点让他把早上刚吃的小馄饨给吐出来。他强忍住不适感,走近了细看,发现地上躺着三具血淋淋的尸体,一男一女一小孩,等看清女人的长相,秦令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拔凉拔凉的。
沈贺阳让柳一一他们驱散开周围的流民,又派人把尸体保护起来,才担忧的看着他问,“秦令羽?”
秦令羽脸色很难看,“怎么就死了呢?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冯永殷正在翻看尸体,闻言回道,“致命伤是喉咙这道切口,”他指着三人喉间整齐的血痕,继续道,“但死前有被虐待的痕迹。特别是这女人和孩子,全身上下有数十道伤痕,看伤口形状,是用类似匕首的武器一刀一刀捅出来的。”
秦令羽怒火中烧,气的浑身发抖,“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连个四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哎?这不是恩公吗?”
“是啊,是恩公。”
“恩公!!”
四周的流民认出了秦令羽,都纷纷磕头谢恩,秦令羽不得不忍下满心的愤怒,调整好面部表情,微笑道,“都起来!都起来!这才是你们的大恩人。”他指向沈贺阳,“昨日那些物品都是瑞王让我买的。你们要感谢就感谢瑞王!朝廷从来没有放弃过大家,像于通判那种人只是个例,总有些地方是照顾不到的,所以大家要相信朝廷,相信皇上!”
“瑞王?”
“是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瑞亲王?”
“啊!前段时间把黎胡打回老家的那位瑞王?”
流民们有人大着胆子偷偷看了眼秦令羽身边的男人,果然富贵逼人,英勇不凡。众人齐齐跪下高喊,“草民叩谢瑞王!叩谢皇上!瑞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特别响亮的空灵声,在空旷的城外回音阵阵,经久不散。
沈贺阳感激地瞧着秦令羽,明明是秦令羽自己心善却把功劳都给了他,还提升流民对他和皇上的威望,得此挚友当引为知己。
“都起身散了吧。”
“等下,”秦令羽突然出声打断,“昨夜有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异常?哦,恩公是说死的那一家三口。”
“好像没什么异常。他们一家离城门有点远,也不知为什么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对了,”流民中有一人高声道,“说到异常,昨夜草民大约是三更左右到林子里起夜,隐约有听到‘唔唔’的声音,因为太黑看不清担心是什么野兽,就没细看赶紧回了。”
“三更。”这时候他们应该正在被虐杀。秦令羽只觉得胸口怒气上涌,呼吸都有些急促。
沈贺阳轻轻的有节奏的拍打他的背,想让他冷静下来,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冰渣,“给本王查。”
“是,王爷。”冯永殷又详细查看了男人的尸体,“这男人也有被虐的伤痕,但没有女人和孩子多。而且,”他站起身指着三具尸体道,“三人的衣物都有被翻找的痕迹,卑职猜测,杀手应该要找什么东西没找到,想从这个男人口中得知线索,便用他的妻女威胁他。”
“结果什么都没得到所以泄愤杀了他们!”秦令羽狠声道,“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他紧握双拳,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贺阳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眉峰蹙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听秦令羽大喊,“糟了!医馆!”
他转身施展轻功“落叶飞花”一眨眼身形就朝城内远去。沈贺阳吩咐道,“冯千户继续查。柳一一!”
“明白,王爷。”柳一一二话不说紧紧跟上沈贺阳去追秦令羽。
秦令羽一路狂奔,心急如焚,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急得额头沁出了汗水,“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孩子...”
脚尖刚落地,医馆里“兵兵乓乓”的打斗声就传入他的耳中,秦令羽足下轻点一个健步冲进医馆,大堂里王大夫正死命拖着那个学徒躲到柜台后,他看到秦令羽喊道,“大人,在里面!”
秦令羽没有停留一阵风似的进入内堂,小男孩已经醒过来,此刻他正害怕得瑟缩在墙角,躲在一个椅子后面,惊恐地看着打斗中的三人。
李立以一敌二,有些落於下风。两名杀手面带铁制鬼面具,身着暗纹锦衣劲装,一人持刀,一人持扇,武功很高,配合也十分默契。李立又要护着孩子,又担心医馆其他人,很快就腹背受敌挨了两刀。
“李立,退开!保护孩子!”秦令羽从中插入战局,“借你的刀一用!”他抢过李立手里的刀,立时打出一招“神龙摆尾”,刀锋在他的手上转过一连串刀芒,猛地回身横扫,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斯拉”一下就划破持扇人胸口的衣襟。
持扇人身形一闪赶紧后退,持刀人立刻补上空位,刀光在空中一闪,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朝秦令羽头顶上方劈砍下来。
秦令羽临危不乱,“疾风步”瞬移闪避,“落叶飞花”轻盈出现在持刀人的背后,“狂龙斩”手握长刀,刀锋寒光犀利,化虚为实,直劈过去。
持扇人大吃一惊,“饮血刀”自从成名后就鲜少有对手,在耍刀的众多武林人士中也算佼佼者,否则也不会是风雨楼中排行第九的杀手,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被一个毛头小子压制住了。
他想上前帮忙,才迈开一步,余光发觉一道银芒从侧面刺过来,逼得他赶紧侧身躲开,刚站稳,又一剑从正面直直袭来,令他不得不下腰转身,铁扇“啪”一声展开,爆发出一团寒光,沈贺阳在空中翻了一圈,手腕翻转打出几个剑花,“铛铛”把所有银针都给挡了回去。
持扇人手一抖,铁扇又发出几枚银针,寒芒里透着点点诡异的紫色,一条黑色长鞭从外甩了过来,如一条黑色的蛇摆开蛇尾,鞭影虚虚实实,扫过一阵劲风打落银针,柳一一冲进来道,“王爷,小心有毒!”
秦令羽的刀刃砍伤了持刀人,鲜血汩汩流出,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招,持刀人见对方又来两个帮手,自知不敌,左脚点地退回到持扇人身边,“走!”两人毫不恋战,身形陡然后跃,从窗户往外逃去。
“想跑!”秦令羽一想到死掉的一家三口,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得往上冒,“落叶飞花”身影方才踏过窗棂就要追上去,沈贺阳却跳起来一把拉住他,“别追了。”
“为什么?”秦令羽生气得甩开手。
沈贺阳好脾气地又伸手拉住他手腕,把他拉回身边,“本王知道是谁做的。你就算杀了那两人也无济于事,后面只会有更多的杀手。”
秦令羽望向沈贺阳的眼睛,沉着平静的双眼透露出的睿智令他渐渐冷静下来,他挣脱开手,小心翼翼地走近小男孩,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轻声细语道,“孩子,不怕,来哥哥这里。”
小男孩屈起双腿抱紧自己摇摇头。
“哥哥不是坏人,是哥哥带你来医馆的,不信你可以问这里的大夫。”秦令羽这才想起王大夫,他扭头对柳一一道,“柳大人,王大夫和他的学徒没事吧?”
“没事。他学徒晕过去了。王大夫正在为李立包扎伤口。”
“那就好。”
秦令羽继续哄孩子,“你看,哥哥都认识这里的大夫,你醒过来后应该见过给你治病的王大夫吧。”
“娘亲...”小男孩委委屈屈地哭。
一想到他的娘已经死了,秦令羽心里也不好受。他不顾小男孩的微弱反抗,用力把他抱起来,“男孩子应该是有泪不轻弹。你多大了?”
“六岁。”小男孩有些怕怕地回答,他偷偷瞄了眼抱着他的漂亮哥哥,小小声道,“我要娘亲。”
秦令羽纠结,不知该不该告诉这么小的孩子他娘亲已经不在的事实。他用求助的小眼神瞅着沈贺阳,令沈贺阳哭笑不得,“他已经不小,本王在他这个年纪时已看惯生死。”
这话听得秦令羽倒对沈贺阳有点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