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亭录》夜半寒

5、准备出谷

　　萧巽子醒后的第二日清晨，饶风蓝上山采草药回来了。

　　饶风蓝二十岁，打扮与萧巽子和师洛荪不同，一身灰粽色的粗布麻衣，发髻利落干净，皮肤略有些黝黑，虽不及萧巽子身材高挺，面容俊美，但也算的上清俊。

　　饶风蓝还未曾将采到的草药放回石山上的庭院，就急忙去看他的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进入洞穴内未曾发现师父和师妹的身影，饶风蓝着急的大喊：“师父……洛荪……师父……”

　　经过几年前萧巽子鬼蛊之毒发作，打伤师洛荪之后，他害怕往事再次上演。他在洞内、谷内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

　　担心之余，又回到了石山上的庭院木屋，发现……萧巽子和师洛荪正坐在院中喝茶晒太阳，饶风蓝丢下背在身后的药筐，急忙跑了过去：“师父……”，筐内的药被摔的散落一地。

　　饶风蓝四处打量着师父，一会抬起胳膊看一看，一会儿有掰开他的眼睛看一看，边打量边说：“师父，您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巽子甩开他正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为师要是有事儿，还能让你这么打量？跟耍猴似的。”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太着急了……”

　　“还怕为师死了不成？”

　　师洛荪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道：“师父好着呢，还有力气跟我吵架，还抢我小青蛇。”

　　饶风蓝刚才急出了汗，坐下连忙倒了茶往嘴里灌，一杯……两杯……

　　萧巽子喝了口茶，缓慢放下手中的茶盏道：“风蓝，你何时出谷？”

　　饶风蓝放下茶盏，袖口擦了擦嘴：“回禀师父，徒儿本打算前日就出谷，可是看师父一直没醒，所以就……不过……现下看师父已无大碍，我想收拾一下，后日就启程……哦，对了，师父……”走向庭院内扔在地上的药筐，拾了起来：“我这下去山上采了很多戎枯草，够师父食用些时日了……”

　　师洛荪心想：这下可好了，师兄出谷悬壶济世去历练，我却还要继续留在谷内，练功……打扫……采药……

　　师洛荪微笑的看向师父：“师父，我也要和师兄一起去……”

　　萧巽子冷漠回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师父你偏心……”

　　萧巽子严肃的脸突然微笑的看着她：“是！”师洛荪一脸委屈，萧巽子问道：“你七髓神合功练到十二重了？”

　　“没……没有……”

　　“什么时候把你的七髓神合功练到第十二重，什么时候在去！”

　　“师父，这不合理。那……那万一我一辈子也练不到十二重，就一辈子困在这谷里不成？”

　　萧巽子一脸得意：“是。不过我的好徒儿天资过人，说不定用不了一辈子。”

　　“师父……”

　　“你师兄虽不及你机灵，但至少比你沉稳，遇到个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跟人起了冲突去，更何况南边发生了疫病，他是出谷救人，能得罪谁去。你出谷能干什么？一边杀人，一边让你师兄救人吗？”萧巽子温柔优雅的倒茶，吹了吹，抿了一口：“更何况你师兄都二十了，也该试着去独当一面了，他们崆峒药谷总要有人继承和传承下去。”

　　饶风蓝拾完药筐，又在梨树旁的架子上收拾整理，晒草药，随后回头对师洛荪道：“师妹不急……反正师父之前每隔一年都会带我们出谷小住一段时间，大不了明年还让师父带你出谷历练呗，但若你一人，莫说师父了，师兄也不太放心，毕竟你才十七岁，还小……”

　　萧巽子心中窃喜，微笑着冲师洛荪点了点头。

　　师洛荪也看出谷无望，有点着急：“我……有些人家的姑娘，十七岁都嫁做人妇当娘了……”

　　第二日晚上，萧巽子带着饶风蓝来到了洞中的一间暗室，暗室很大，四周空荡，墙面上挂了一副画像，画像上有四个字“尘觉大师”，画像前有张供桌，桌上摆放了香炉，烛台，水果，还有一本书籍《尘觉医经》等。

　　画像上的人正是萧巽子的师父“尘觉大师”，他是一位悬壶济世，拯救苍生的世外高僧，名望威震，虽不管世事，但世人无一不知，他的名望不是因为高深莫测的武功，而是因为他的医术，世上的疑难杂症在他面前都变的易如反掌。

　　解疫病，济贫苦，救濒危，一生拯救生灵无数，甚至在他去世后，前朝皇帝命人在各地都给他修建了祠堂，不少百姓都会祭拜他，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萧巽子来到尘觉大师的画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点了三支香插在了香炉上，紧接着饶风蓝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萧巽子道：“风蓝，跪下……”

　　饶风蓝上完香后又跪在了尘觉大师的画像前。

　　萧巽子站在画像前，对着跪在画像前的饶风蓝道：“今天在你太师父面前，在说一遍师训。”

　　饶风蓝道：“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普济众生。无论贫穷富贵，皆一视同仁，不畏权贵，不忘本心，不辱师命，不负崆峒。”

　　萧巽子严肃道：“你祖父曾经拜入尘觉大师门下成为了我师弟，他是个医学奇才，医术远在我之上，他创立崆峒药谷的初心，也算是完成了你太师父毕生的夙愿。悬壶济世，解除这世间的病痛，给人们带来了希望与重生，他也算是做到了。为师虽不指望你能够有我师弟般的医术，但也望你能初心不改，不负崆峒。”

　　饶风蓝道：“弟子记住了，弟子也想成为太师父和我祖父那样厉害的医者。”

　　萧巽子扶起了饶风蓝，顺手拿了放在供桌上的一本《尘绝医经》，递到了饶风蓝的手中：“这本《尘绝医经》为师交给你，你带在身上。”

　　饶风蓝接过医书惊讶道：“这……这不是……它不是已经在崆峒药谷那场大火中被烧了吗？”

　　萧巽子严肃道：“《尘觉医经》其实共有三册，当年你祖父在世时，你太师父赠与了他一本，他创立崆峒药谷多年后，期间你太师父又写了二册，你手中便是其中的一册。”

　　饶风蓝兴奋道：“太好了……太好了……多谢师父……”

　　“瞧你高兴那样儿。”萧巽子随后又严肃道：“当年你们崆峒药谷被朝廷追杀，死的死，伤的伤，人也散了，谷也被烧了。这次你若出谷，也可多留意一下你崆峒药谷的师兄弟们，现下风头已经过了，你们也可重振崆峒药谷了。”

　　饶风蓝道：“嗯，师父，我一定会做到的！”

　　萧巽子又扔给了他一块透红的玉佩，上面刻了“神岳”二字：“拿着这块玉佩，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虎友帮或者三画门的人帮忙。记得时隔半月给为师递个消息，好让为师知道你那边的情况。”

　　“是，师父……”饶风蓝转念一想道：“对了，师父。这下出谷，除了解决南部的疫病，侍魂石我也顺便打听一下，若有消息就立刻通知师父。”

　　萧巽子阻拦了他道：“侍魂石还是先别打听了，现在外头那么乱，你武功又不行，出门在外，以免惹祸上身。当年你师妹一家也因此被灭门，整个碧岭山庄整整几十口人因此丧命，就连你们崆峒药谷也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饶风蓝道：“我也是想帮师妹打听一下，毕竟……师妹一家被灭门，至今还未曾找到真凶。会不会也是朝廷的人？”

　　萧巽子道：“此事没那么简单，那群人当时一身黑衣，蒙着面，武功都不差，瞧着那武功的路数也不像是朝廷的人，和杀害你们崆峒药谷的不是同一伙，甚至……都不像是中原人，透着一股怪异。反正此事你先别管了。”

　　清晨，饶风蓝收拾好了行李，带了些许药材及两只信鸽，身后背了一个硕大背筐准备出谷，和师父师妹一一道别后，便下了山。

　　萧巽子和师洛荪看着饶风蓝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舍，毕竟这是饶风蓝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谷，也是他们分开最长的时间。

　　没了饶风蓝的陪伴，师洛荪略显失落：“这下谷内就我一个人了。”

　　萧巽子从袖口处掏出了小青蛇道：“给你……”

　　师洛荪从不舍的表情中露出了笑脸：“小青蛇。”从萧巽子手中接过蛇开心道：“谢谢师父。”

　　萧巽子道：“小气鬼。”随后轻拍了一下师洛荪的头：“你觉得为师真会要你那条蛇吗？为师是想看你训的怎么样，以免在它被咬了。”

　　“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少拍马屁，好好练你的七髓神合功。若是发现你因为它而耽误了练功，为师就把它给宰了。”

　　“师父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下山出谷折腾了饶风蓝好一阵子，因为在他们活动居住范围内的十几里处，都设有机关及迷石阵。

　　这些机关和迷石阵虽然可以抵御外敌，但这山上及谷内人烟稀少，到不是为了防人，而是为了抵御山内的野兽侵袭。

　　饶风蓝和师洛荪从小学习这些机关阵法之术，况且萧巽子每隔一年都会带他俩出谷小住一段时间，所以对于饶风蓝来说，这些都已经驾轻就熟了。

　　饶风蓝顺利出谷，前方的道路究竟如何，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谨遵师训，做好一个医者，发扬崆峒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