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灵官

4、回忆|吃饭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是矛盾的集合体，喜欢可能意味着逃离，喜欢可能意味着追随，甚至喜欢，可能意味着欺负。

　　于是，两人都开始调整自己的行动轨迹，但可能因为俩人都是一个脑回路，于是越调整越偶遇，场景一个比一个尴尬。

　　当大周末杜审言去图书室一转弯就看到苏白一个人在画图书室的黑板报时，杜审言不着痕迹退回拐角，无奈那条路又是必经之路，只能默默等，于是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拿着毛笔直接抄了沁园春，笔法凌厉的跟年过半百的老书法家一个样，甚至带点飞白，不到二十分钟搞完提着小桶就从另一边跑了，拐角里闪出来的杜审言看着黑板报，在那幅字前沉默了许久，若有所思。

　　当苏白只是想散个步溜达到操场就看到杜审言蹲着身体，在教不知道哪来的小孩子篮球，从侧面看着杜审言的笑容，就像一副古风水墨画，苏白内心慌得一批，静悄悄的退后几步调转身体快速溜走。

　　当苏白在图书室里左拐右拐去找一幅字帖时，抬眼就是杜审言拿着那个字帖站在窗边看的认真。那人抬头正好和自己对上眼，于是连忙尴尬的从边上抽了一本书干脆利索的转身拔腿就走，走出十米开外才发现抽了一本《肉猪养殖不求人》。

　　当杜审言决定哪也不去就站在宿舍窗户边，低下头竟然也能看到苏白矮着身子在宿舍区小花园草窝里喂猫，阳光洒在一大片三叶草上，也洒在女孩的身上，少女和猫都氤氲着淡淡的光，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想到前天晚上宿舍里有人说苏白打起架来特别狠，初中毕业打把一个姑娘打破相了，那姑娘去了市中，不知道谁牵线找到了职中的混子，要办了苏白，杜审言烦躁的喝了口水，然后继续盯。

　　而同样的，缘分有时候就是妙不可言，当苏白站在窗户边，也看到过杜审言在小操场发呆，甚至还看到过他默不作声的阻止了三个男生欺负一个男生，当然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欺负人的地方选在了杜审言固定的观景台，于是杜审言就往被打的蹲在地上的男生跟前一站，动也不动，那气势仿佛想打架很久了就等挑衅，于是那三个揍人的人瞬间撤走了，等那三个人走远了，杜审言也没去搭理地上那男生，相当的不近人情，跟传言里一言不合把人捅进医院的不良真的有些像。
　　·····
　　·····

　　时间一久，杜审言和苏白都明白了一件事，这真的是偶遇。于是，更加绞尽脑汁的想要避开，可是，有那么容易么？

　　终于，当苏白揣着饭盒走到天台，绕着天台小房子转了个圈，杜审言叼着面包看向她时，俩人都受不住了。

　　“额·”
　　“你···”
　　同时出声，都有些压抑和无奈。

　　要走么？苏白内心开始纠结，不走，尴尬，走，可以肯定下一次还有这种场面，难道每一次都要走么？

　　杜审言放开面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苏白走过来。
　　“苏白，对么？”少年的声音有些冰质，出奇的好听。
　　苏白的安全距离比一般人要远一些，杜审言也是，但此刻就是想威慑一下对方，于是他走的很近，高高的个子将苏白笼罩进去，有种不舒服的压迫感。
　　“嗯”苏白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杜审言轻微的挑着眉，又像是耍帅，又像是挑衅。
　　苏白瞬间捕捉到面前的这个男生，心里一定还在误会什么。
　　“额，那个，我不喜欢你”
　　看似冷静实则凌乱的就把脑子里的话说出了口，说完肠子悔青。
　　果不其然的，苏白看到杜审言眼里的意外。很快，面前的男生扯起嘴角给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在蓝天白云，红砖绿瓦中，帅的晃人的眼，苏白可以肯定他笑的很真心，因为他接下来的话也很真心。
　　“我也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和你遇见”
　　“我··也是”
　　“那你呢，有什么想说的么？”苏白在杜审言重复两遍我也是之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杜审言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说了一句绕口令一般的话。
　　“我想说的你全说了，你想问的我的答案一样”
　　要命的默契，温暖的阳光里，苏白第一次仔细看杜审言，同样的杜审言第一次仔细看苏白。
　　杜审言发现苏白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的点上，少女发如缎带，肤若凝脂，有一种几近天然的国风古典美，但眼中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总携裹着三分傲，仿佛她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眼中从未看得上什么，禁欲又厌世，可不经意间的灵动又像是故意的勾引，促使人很想摧毁她，这样的姑娘，总感觉很难独善其身，骨子里带的气质，就是招惹人去摧毁。

　　而苏白眼中的杜审言呢？像是一把深埋在古墓里，又藏在鞘中的宝剑，凛冽沧桑，不可侵犯，不可亵渎，苏白承认自己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气质独特的人，一眼就觉得他正气浩荡，此刻又能感到他似乎被浊气浸染，亦正亦邪，像把神兵，让人趋之若鹜，又想要将他收为己有。苏白的眼眸轻微的颤了颤，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花痴，千万不要乱想。不安的紧了紧手指，想到了手上的饭盒。
　　鬼使神差的举起饭盒，来了一句“一起吃吧”

　　然后气氛又莫名尴尬了。

　　苏白有点慌乱的收起打量的目光，有些东西，如果你怕失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曾拥有，对于杜审言，要不起，就不要想。俗话说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苏白越过杜审言，把饭盒放在零食中间，轻轻打开，煮好的玉米、红薯还有南瓜，苏白抓起一小块玉米随意的坐下，大大的啃了一口。

　　不得不说，苏白身上有很奇异的吸引力，让杜审言很难拒绝，于是过去坐下，苏白从饭盒里扒拉一截玉米递了过去，杜审言接过玉米，有点不知道如何下口。

　　“你最近都在躲我呀”边吃边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如同多年的老友，苏白没打算等杜审言能接话茬。
　　“其实我们俩可以商量一下，比如我一般就开饭半小时后，走廊桥穿花园去吃饭，因为人少，然后大活动时候喜欢呆操场单双杠上看夕阳，晚自习熄灯了再去操场晃一圈，你可以错开我的活动轨迹呀”
　　难怪，自己也是喜欢人少，大活动体育特长生要训练，她去操场上看夕阳，所以，才会一直遇见，只是既然没那种情愫，那遇到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没必要了？”没了那些前提，那自然也无所谓偶遇，只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这姑娘和自己算是有缘分的。

　　“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苏白笑眯眯的说道。
　　杜审言愣了一下，对苏白的直白有些讶异。杜审言想起了毕业前扑过来亲自己的女生，又看了眼面前的苏白，似乎并不讨人厌。鬼神神差的解释道：
　　“和你没关系”
　　说话时话里有话的情绪瞬间被苏白捕捉到。
　　“哦，所以其实是被女生喜欢让你很讨厌？”
　　杜审言又顿了一下，面前的女孩未免过于通透，这种人，活的太明白，想必比一般人也痛苦的多。那也意味着更有分寸，知道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所以，杜审言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话可以和她说。
　　“初中，因为一个女生我跟人打了架”
　　苏白其实很好奇，但苏白知道，自己不可以继续问，杜审言想说，会继续说。于是附和一句。
　　“果然，风云人物都得有些故事，这个设定真狗血”

　　杜审言想等苏白开口问，但苏白没有，杜审言有些细微的失落，那个初中的女生，喜欢自己，十分难缠，吞过刀片，闹过自杀，霸凌同学，关键她是个有来头又被宠坏的姑娘，后来闹大了进了医院，他的哥哥就约自己说要解决这个事情，自己觉得没必要就没搭理，可谁料到他们错把自己玩的最好的哥们认成了自己，害那男生声名狼藉，不仅受伤还被迫退学。

　　对方有备而来，也没有证据证人，好友便离开了虞城。
　　于是，自己就借着那个女生约出他哥哥，结果女生也来了，场面一度混乱，最后对方亮出刀子，争斗中自己误伤了那女生的哥哥，直接进了医院，自己为此被按在家里反省近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变化，乱七八糟的谣言全起来了，自己也认识到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道，久而久之心态也变了，杜审言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又看了一眼苏白，总觉得，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你多交几个朋友吧”
　　苏白觉得杜审言还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一身恶名的不良，却如此的讲道理，明明说好的都不喜欢，却可以坦坦荡荡的说出引人遐想的关心。只是自己是真的不怕。
　　“我是苏志贤的孙女”
　　说出口苏白也震惊，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从来不愿让人知晓的秘密，却跟杜审言说了，想说你给我保密，又觉得只要说出口的就不是秘密了，让人保密太过可笑。张了张嘴没说话，内心深处给了自己两巴掌，又侥幸的想杜审言不一定知道谁是苏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