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灵官

5、回忆|交心

　　杜审言一直都知道，小小的校园，从小学开始，这些孩子们凑在一起，大人们总觉得孩子们很天真，很纯粹，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成年人无意识的言行举止影响着孩子，校园早已是成年人社会在孩子们身上的投影，校园就是一个微型的小社会，甚至缺少了隐忍，比大人的世界更复杂更尖锐。

　　“难怪”
　　杜审言猜到苏白应当是不一般的，却没料到是这种来头，苏志贤退休前是帝都中央党校校长，大大小小官员都从他手底下过了一遍，他本人又是出了名的玄学大家，清风明月坦坦荡荡，不少官员富豪尊称他为老师，动不动就上门请教问题。杜审言话一出口，苏白就知道完了，杜审言知道，于是也明白杜审言可能也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世人对玄学总是有偏见的，但殊不知，这种东西存在就必然有存在的道理，与其一直打击反倒让它隐藏在暗处，很容易被利用，真不如坦坦荡荡，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发挥正向的作用。杜审言对玄学不是上来就想到的封建迷信，而是想到概率论，他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新鲜感催生下不由得多看了苏白几眼，生生从苏白身上看出了一股无欲无求潇洒不羁的气质。

　　苏白是绝对的唯心主义，但生在书香门第走的是人间大道，一时因为说错话心慌也没注意到杜审言不寻常的眼光。很快杜审言联想到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又何尝不是有来头的，而且还是有实权的，不照样卷进是非里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孩子的世界和成年人世界规则并不一样，初次见面这事都敢往外说，可见苏白还是太天真，莫名其妙的正义感爆发，加上前几天男生宿舍里讨论的话，杜审言觉得有必要跟苏白提醒一下。

　　“我听我们宿舍人说，有个女生找了职中的人要修理你？”
　　苏白想了一下，很快知道杜审言说的那个女生是谁，自己的背景虞城有点身份的人是知道的，但也有很多人不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知道，宁惹秀才莫惹兵，有理你也说不清，这些人没轻没重，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只是一想起赵丹阳就气闷，于是苏白狠狠的咬了口玉米说道
　　“我倒是小看她了，能从职中找来人”
　　本以为小姑娘得吓坏，毕竟在虞城职中的乱口口相传，被职中盯上的没一个能善了，谁料到面前这位镇定自若，屁事没有。杜审言高看苏白一眼，哂笑道：
　　“看来你知道是谁”
　　苏白不是一个喜欢吐槽的人，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忘却了面前的人其实算是个陌生人，不仅开始吐槽，甚至语气都变得娇娇的。
　　“我哪有那么多对头，你以为我很喜欢惹事生非么？那个女生，我以为是我很好的朋友，结果中考前偷走了我所有政治书，政治开卷考，我当时要绝望了，幸好老师帮我找了政治书，整整6本都是新书，没有笔记，我足足丢了十几分，后来考完试去学校搬桌子的时候，她竟然把书还给我，跟我说谢谢，你知道她怎么说的么？她说谢谢你借我书，笔记特别全，鬼借她书啊”
　　苏白变着声音模仿赵丹阳当时那种故意恶心人的调调，最后气的差点跳脚，成功的让杜审言勾起了嘴角。
　　“所以呢”
　　“揍她啊，我为什么要忍这种事，她爸也就是政协的，我没什么好怕的，按理说她不至于能认识职中的呀，她好像去市中上了，差几分他爸还掏了3万块钱呀，手能伸这么长？”
　　“呵，职中很乱的”
　　杜审言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和苏白说的话比开学对所有人说的话都多，他从上到下看了眼苏白，意味深长的说“很少见职中那帮人打女生，你说到时候怎么修理你？”说完想到什么尴尬的停了下来。
　　“······”
　　职中和虞中交叉比较少，职中内部乱到骇人听闻，打群架斗殴，据传混子和市里不三不四的ktv有关系，会把一些漂亮的姑娘弄进去，当然这都是谣传，没有真凭实据，倒是能确定的也就是去年，虞中校花被职中混子盯上了，天天学校门口堵，最后祸祸的人姑娘没考上大学去市里打工了。再来就是搭上职中在虞中便没人敢惹，高二有个姑娘据传是职中混子的女朋友，确实牛气的不行，在全校女生里，说揍谁就揍谁。

　　苏白脑子里冒出来被一群混混堵着，也不揍你就调戏你，画面越来越不对头，苏白脸红了，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惊慌失措的盯着杜审言，就这一个瞬间，杜审言终于意识到女孩子这种生物的杀伤力，感觉自己如遭电击，屏住呼吸，偏开头去。
　　也许是气氛过于尴尬，苏白赶紧收拾好饭盒起身离开，抛下一句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甚至再见都没说一声。

　　虞城的校园，看似平静，但其实很乱，校园的每个角落，都是滋生罪恶的温床，孩子们的江湖，远比成年人来的血腥。半大不大的男孩子，懂些什么又没那么懂，那个时候，他们有很多种修理女生的办法，在这座小城里，全都是围绕着性。

　　杜审言呼出一口气，耳尖泛上红晕，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有些莫名的悸动，但杜审言很少，此时有些无措的低头看了眼，烦躁的皱起了眉，抬头望天。

　　倒也真不至于，萍水相逢，点头之交，半个路人，仅此而已。
　　如果你身处在淤泥中，那你永远不可能独善其身，即便你真的是那皎皎白莲，你的根茎也只能深扎在这片淤泥里。

　　20世纪初，中央之国迅猛发展，受到其他意识形态的冲击，什么古惑仔啊，西部牛仔啊，超级英雄啊，引得许多孩子跑偏，崇洋媚外之风很是流行，传统文化总是被抛在脑后。苏白确确实实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份不一样可能源于她有信仰，苏白从祖辈就信道学，是道学不是道教，因此看待万事万物总喜欢上帝视角，也更加的珍视传统，自从杜审言跟苏白提醒后，出于对自己的看重，苏白便小心谨慎起来。

　　苏白想了好几天，职中的那帮都是傻子，赵丹阳若真的搬得动他们，自己还真得提前想好策略，小城里前车之鉴太多了，高二年级的大姐大，曾经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据传以前被欺负，后来就成了职中老大女朋友，便开始欺负别人，曾经的受害者现在成了施暴者，看似匪夷所思却也毫不意外。

　　如果自己真落到那帮傻子手里，天知道他们敢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苏白首先想到的是告诉爷爷，但思前想后又不敢，爷爷年级大了，小孩子家家的事情，他不见得就有对策，他就是理论派，没有实践力，着急上火万一病了怎么办？然后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母几次，况且妈妈爸爸根本不关心自己，告老师找警察？八字没一撇，跟闹着玩似的，说出去谁信？这些人都是事后才有用。

　　似乎只能靠自己了。思前想后，苏白想到了两个办法，一个是找个厉害的男生假装自己男朋友护着自己，另一个是找那个职中老大的女朋友代为传话。越想越觉得传话靠谱，然后自己最近躲学校里不要出去，这个事应该还好。

　　苏白没想到，当天晚上，传话这条路就被掐断了。

　　下了晚自习，苏白刚回到宿舍，就看见夏薇薇在门口等着，重点班一般都会学习到熄灯，特长班可能连晚自习都不来，苏白也不知道夏薇薇等了多久。

　　苏白打开门，和夏薇薇不一样的是，苏白是单人宿舍，全校单人宿舍总共没几个，最初是因为某个交换项目，专门留给一些外籍交换生的，后来项目没坚持下去，就落下了几个单人宿舍，这几个宿舍不是花钱就能申请到的，能住上都是实力非同寻常了。

　　一进门夏薇薇抱着苏白就哭的天昏地暗，苏白无奈的很，夏薇薇只要一哭苏白就没有招架之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薇薇也不回答，哭的更凶。
　　苏白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边上等她哭完。
　　半天，夏薇薇哭过瘾了，支支吾吾开始说
　　“白白，我被告白了”
　　“然后呢”
　　“就那男生很帅呀，是我喜欢的类型呀，我很喜欢他呀”
　　“说重点”
　　“他女朋友放话要收拾我”
　　苏白想给夏薇薇一个板栗“人家有女朋友你瞎掺和啥，让你来学校是学习的，谈恋爱滚回家去上什么学”
　　“不是啊，他留了一级，他女朋友高二的，他不喜欢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死缠烂打的”
　　苏白咬了咬后槽牙，怎么就忘了这牲口根本听不懂人话。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害怕”说着呜咽着就往苏白怀里钻。
　　苏白恨铁不成钢，想了半天把夏薇薇从怀里扯出来，认真的问道，知道那个女生在哪个宿舍么？
　　夏薇薇点点头。
　　“我帮你解决，但你不准跟那个男生再纠缠不清，可以么？”
　　“可是”
　　“没有可是，你听话不”
　　夏薇薇委屈的咬咬唇，苏白上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去四楼高二宿舍”
　　夏薇薇瘪瘪嘴，破涕为笑“你就跟封建社会古板的老先生似的”
　　“闭嘴，不好好学习，成天惹是生非，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