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4、第3章

　　“启南，去二楼看看华青杯的比赛情况。”副主编一进门便开始分派任务。
　　“哦，好。”姚启南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眼睛依旧等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王老师，我去吧。”于瞳从后面的间隔里探出头来。
　　“也行，不过资料都查好了么？”副主编想整整姚启南的懒散，没料到凭空跑出个人来替他解围。
　　“差不多了，肯定按时交给您。”说着于瞳背上相机，拿起本子和笔。当他经过姚启南座位时，对方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下；“小子，你太仗义了。”
　　于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我是学长嘛。”
　　于瞳替姚启南跑现场也有自己的私心。今天的华青杯轮到方璐比赛，一连几天没见到她。上周末棋院活动的缺席，于瞳知道自己无权过问，可他还是想听方璐的解释。
　　专业比赛没有群众围观的喧嚣，对弈室内一片静谧，除选手外只有一名裁判和一名记录员坐在棋桌旁。于瞳走到近前时，方璐正紧盯棋盘陷入沉思，白皙修长的手指埋在棋盒中迟迟不肯拈子。过了许久方璐秀眉轻挑，一枚黑棋稳稳落在七之五。
　　好棋，于瞳心中暗暗惊叹，这一招不仅封死了白棋的退路还占据了左边的大半江山。
　　随着一声长哨，上午比赛结束。“很精彩的对弈。”方璐闻声抬起头来，迎上于瞳温和亲切的目光。熟悉的语言，时曾相识的眼神，方璐一阵恍惚，朦胧间仿佛回到三年前，想到那个人，方璐顿生厌恶。
　　于瞳注意到方璐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不由关切的问：“不舒服么？”
　　方璐淡淡一笑：“刚下完棋，有点累。”
　　悬起的心落了回来，“去吃放吧。”
　　“好。”方璐答应着和于瞳一起走出对弈室。
　　“启南，怎么就你一个人，搭档呢？”副主编吃完饭，发现姚启南孤伶伶的坐在餐桌旁。
　　“那边。”姚启南朝东边努努嘴。方璐和于瞳坐在临窗的位子上，边吃边聊。
　　在食堂排队打菜，和同学对坐吃饭，方璐已经好几年没有体验这种感觉，一段温暖的记忆渐渐复苏。如果没有选择做职业棋手，现在应该像于瞳一样在单位实习，抑或埋头于书本中复习考研。那个人的事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少影响，可谁能预知茫茫前途。
　　看着方璐将白菜中的肉片挑出来，于瞳问：“你不吃肉么？”
　　“不吃肥肉。”方璐脸颊微红，为自己挑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上周末你做什么了？”于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在家打谱。”方璐很奇怪于瞳为何关心这个。
　　“那天棋院有活动，几乎所有的年轻棋手都参加了。”于瞳还是把辗转思量几天的话说出来。
　　“这不关我的事。”吃完饭，方璐起身端着餐盘朝外面走去，将餐具放到门口的回收车内。
　　“可你也是低段棋手啊。”于瞳跟在后面不依不饶。
　　“棋院又没规定必须参加，我只要下好自己的棋就够了。”方璐淡淡的语气好像在谈论路边生人。
　　不觉间他们走到一楼大厅，刚才的话语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于瞳盯着方璐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好像两潭死水，恐怕天上的陨石跌进去也激不起丁点波澜。于瞳有些迷惑，有些失望，眼前人是自己认识的方璐么？那个坐在棋盘前光彩照人的女孩。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技不如人，不要找什么理由。”林静清脆的嗓音传了出来。
　　“有其父必有其女，谁知道她怎么样。”上午与方璐对弈的棋手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啊，说不准也喜欢同性。”另一个女棋手跟在后面帮腔。
　　林静听后火气更大，“我很佩服方老师可以为爱人放弃事业，你们……”她突然捂住嘴巴。
　　方璐正脸色苍白眼睛圆瞪地看着她们，她张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转身朝门口走去。方璐的步履很急，好像是在逃脱。于瞳一路小跑追了出来，方璐在棋院后面的假山前止住脚步。
　　青灰的太湖石，经过风吹雨淋淡化了原本的轮廓，在正午骄阳的映照下散发出闪亮的光泽。方璐的身影衬着高耸的假山，愈发显得单薄纤细。她双手紧握成拳，绷住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打颤。于瞳第一次在方璐的眼底看见恐慌无措，他想抱住她，此时脆弱的方璐就像树上干枯的黄叶，随时会飘落在秋风中。
　　“你问心无愧，何必在意别人的闲言闲语。”平日巧舌如簧的于瞳，蓦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方璐，“而且方老师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没事。”隔了一会，方璐的声音缓缓传来，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快到比赛时间了，我先回去。”于瞳静静看着方璐的背影越来越小。
　　十分钟后，于瞳挪步走到棋院大楼，被候在门口的张一民拦住。
　　“你叫于瞳？”张一民审视着眼前英挺阳光的青年。
　　“是的，张老师。”于瞳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很好奇张一民九段怎么会认识自己。
　　“我们谈谈。”
　　棋院隔壁的茶座里弥漫着咖啡清苦醇香的味道，舒缓的萨克斯乐曲从音箱中流淌出，桌上绿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于瞳的视线。
　　“小璐极有天赋又很勤奋，是棵好苗子。但老师的事对她影响太大，现在变得纯粹因为下棋而下棋，棋艺上进入瓶颈停滞不前。更可怕的除围棋外她一无所有。因为父亲是同性恋而感到羞耻，害怕被嘲笑，于是把自己紧紧锁起来，既不与人打交道，也拒绝别人的关心。”张一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啜一口茶，“小璐心里有道很深的伤痕，或许你能治愈它。”张一民望着于瞳，深邃的目光中饱含期望。
　　方璐没有变，还是那个单单对围棋痴狂的女孩，只不过迷失了方向，就像蜗牛样把自己缩在厚厚的壳中，别人没有拒绝她，而是她自己抛弃了整个世界。于瞳按耐不住胸中澎湃的激流，他有千言万语想对方璐讲。狂奔到对弈室门前时，编辑的一个电话将于瞳召回报社。
　　洗过澡，林静换上柔软的睡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台正在播美国电影，看了十分钟林静依旧不知道所以然，脑袋中乱糟糟闪动的尽是中午的片段。电梯里两个女棋手一唱一和嘲讽方璐，自己忍不住与她们争执起来，最恶毒的两句刚好被方璐听到。这时门锁上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大门打开，方璐回来了。
　　“吃过饭没，比赛赢了吧。”林静很担心她。
　　“已经吃了。对弈赢了六目半。”方璐边说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下了一天棋，过来看看电视休息会儿。”林静向方璐招招手。
　　“我不喜欢看电视。”方璐莞尔一笑关上房门，坐在棋桌前开始排今天的棋局。不一会房门被轻轻敲动，“请进。”
　　门把手转动，林静端着个白瓷碗走进来，“我煮的雪梨汤，你尝尝。”
　　“不用了，你留着喝吧。”
　　“好多呢，我一个人又喝不完。”林静说着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秋天气候干，吃点梨败败火。”
　　“谢谢。”方璐冲林静浅浅一笑。
　　退到房门外，林静轻叹一口气。原本进去是想问方璐心情好点没，中午是不是很生气，可听到方璐礼貌十足的回答后，心里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方璐是个理想的室友，做事轻手轻脚绝不会影响到他人休息，客厅、厨房、卫生间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几乎完美的举止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林静一直坚信方璐的本性并非这样，可她的心究竟在哪里，看不见，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