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14、第13章

　　“这局棋不知浪费掉我多少脑细胞。”对弈结束李晋大倒苦水。
　　“还不是叔叔赢了。”方璐挑眉反驳，嘴巴弯起一个弧度。
　　方延亮坐在一旁面带喜色的看着两人斗嘴。这些年每次与女儿下棋，方延亮总能感觉到她的进步，布局越来越沉稳，应手越来越犀利，已经形成她自己的棋路，逐渐展露大家风采。
　　“小璐，前两天小姜又来过，那孩子真不错，始终如一。”瞧见女儿不作声，只是低头吃饭，方延亮继续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改为将来做做打算。”
　　看着方璐的脸色越来越差，李晋赶忙打圆场，“好了，亮。不要逼小璐，你也年轻过。”
　　方延亮听后叹口气，“今晚回去？”他换个话题。
　　“嗯，棋院明天有活动，我要去颁奖。”方璐顺从地回答，声音有些疲惫。
　　“中国围棋的未来靠在座的同学们，小朋友们。”院长在上面慷慨激昂地讲着，台下年纪小的孩子早就在自娱自乐，做鬼脸，玩手指，五花八门，方璐瞧着忍不住想笑。棋院礼堂里正在举行全国少儿围棋赛颁奖仪式。冗长枯燥的前奏过后，开始颁奖。方璐将奖杯和证书放入少年组冠军手中，小选手黑玉般的眸子闪闪发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姐姐，我们又见面了。我一定会追上你。”小选手信誓旦旦对方璐说。
　　“杨昊淼？”方璐不太确定，但还是喊了出来。
　　“你还记得。”小选手见方璐当场交出自己的名字，高兴的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八年未见，乳牙刚掉输棋哭鼻子的小家伙已长成英气少年，个子比方璐高出一头。与杨昊淼下棋是她第一次参加棋院的公益活动，也是方璐第一次感到自己在为围棋事业发展尽绵薄之力。对弈时他一直站在旁边，面带笑意的注视着自己，想到那个人，方璐的心一阵刺痛。失去于瞳后，方璐没有重新缩入黑暗里，这无疑是将他存在的证明抹杀，自己的心扉已经敞开。方璐就这样以自己应有的方式，于瞳期望的模样，大家佩服的姿态，一路走来。如今她是谦和的棋手，孝顺的女儿，热心的朋友，取得大学文凭，通过司法考试，成为多少人仰望的对象。绮丽的外表下，于瞳留给方璐这道至深至痛的伤痕却永远无法抹去。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棋院门口，方璐走过去打开车门，副驾驶的位置上摆着一束露珠未干的红玫瑰，姜博远满面春风的对方璐说：“恭喜三次蝉联大师杯冠军。”
　　“谢谢。”方璐捧起花束坐进来。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稳，两人下来缓步前行，国槐投下绰约的树影，一串串乳白的花穗藏在绿叶间，徐徐晚风送来阵阵槐花幽香。
　　“昨天开股东会，没能去机场接你。”姜博远的声音里有些愧疚。
　　“没关系，你太客气了。”方璐冲他笑笑。
　　“你老是戴这一条项链，都褪色了，换个新的吧。”姜博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镶着钻石的彩金链子递到方璐面前。
　　“不必了。”方璐推回去。“我喜欢旧东西。”说着伸手轻轻握住盛有许愿沙的玻璃吊坠，方璐低头深深注视着项链，眼底脉脉含情，仿佛在看情人，这是姜博远从未见过的神色。
　　姜博远记不清多少次与方璐并肩而立，多少次强压住想要牵方璐手的冲动，如果他真的做了，恐怕与方璐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明知她的心留给了另一个人，可自己依然飞蛾扑火般追着，守着，望着，能够常常见到她的身影就已甘之如饴。只要方璐孑然一身，姜博远的痴念便了无止境。
　　“谢谢阿姨。”巧巧抱着玩偶听话的坐在一旁玩耍。
　　“你每次来都给她买东西。”林静摸摸女儿细软的头发说到。
　　“在日本买的，中国没见到这种玩具。”方璐望着林静溢满母性的面庞，不由感叹，昔日拿着工资卡血洗商场，女皇般高高在上的好友，如今变成日日为柴米油盐操劳的贤妻良母。
　　“你不能一直这样，都三十了。当年文征走后，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可现在巧巧都五岁了。七年，就算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吧，你还有痴痴傻傻地等多久？”看着无动于衷的方璐，林静越说越急。
　　林静说的没错，全是为自己着想。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幸福就在身边，只要追寻，总能找得到。可方璐的心太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头脑太笨，笨到只能记住一个人；目光太窄，窄到只能注视一个人。对他的感情坚如磐石，无转移。
　　“上周我带巧巧去书店，发现一本好书，送你。”每次林静提到方璐个人问题，她就变成闷葫芦，好像一记猛拳打在烂泥上，完全不起作用，林静只能改变话题。
　　“哦？这本。”方璐看到林静递来的雪白封皮的书册不由说到。
　　“你看过！”林静有点吃惊，她记得方璐没有看小说的习惯。
　　“前两天博远也送我一本，还没看呢。”
　　“很值得看，讲一个女棋手的故事，上半年畅销书前三甲。”
　　“好，我今晚就回去用功。”方璐接过书。
　　眼泪一次次擦干，又一次次落下，书的每一页都重重叠叠沾满水渍。“蓝田，蓝田”方璐反复默念作者的名字，记忆的碎片在一点点拼接，淡忘的琐事被重新上色。朴实温馨的棋牌室，喜欢拖堂五分钟的数学老师，太湖夕照，第一次问鼎国际赛事。先前种种蓦地浮现眼前，方璐发现往事并不如烟，有些早已扎根于内心深处不可动摇。透过女主角柯萌克服重重困难走向成功的历程，方璐看到自己十几年曲折前行的轨迹。作者以细腻平实的笔触抚摸着方璐的体温，就像记忆深处与她十指相扣的修长有力的手。《心灵之泉》，方璐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胸中有一眼泉，他一直站在旁边静望汩汩泉涌，聆听淙淙流水。
　　这一夜太短暂，方璐只记得自己吃过晚饭坐在写字台前翻开书扉，此时外面已露出鱼肚白，天边缕缕曙光隐现。她拉开窗帘，仰望明蓝的苍穹，轻声呼唤：“于瞳，我终于找到你了。”，晨风吹干挂在她脸颊上的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