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15、第14章

　　《心灵之泉》除了封面印有作者姓名外，其余地方没有丁点介绍，连序言和后记也没有，只在腰封写了几段名人读后的感言。方璐上网搜索，转载推荐文评满天飞，可作者本人却没留下只字片语。“你就这么怕被我找到？”方璐对着电脑苦笑。
　　“对不起小姐，我们不提供蓝田的联系方式。”编辑耸耸肩，无奈的笑笑。工作没多久，这种事到见过不少，经常有人来出版社索要作者地址，电话，出于喜欢想要结识的占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也大有人在，保护作者隐私是出版社的职业道德。
　　百汇出版社的主编，一连三天见到一个面容姣好气质不俗的女子坐在办公室走廊的长椅上，一呆就是一整天，早晨比他来得早，晚上比他走的迟。第四天他忍不住问那女子：“你来这儿有什么事？”
　　“我想要一个作者的联系方式。”
　　“我们有规定不给提供，你别费力气了。”
　　“我会等到你们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女子的声音异常坚定。主编摇头走开，这人看上去不像死脑筋啊。
　　受台风影响，昨夜起持续疾风骤雨，从停车场到办公楼几十米的距离，主编撑伞歪歪扭扭地趟水过来，裤子已经湿掉大半截。跑进大厅，他揪揪贴在腿上的裤子，拍拍衣服上的水珠，蓦地发现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外面天阴的厉害，走廊光线不足，那团身影看上去有些模糊，主编走近瞧见还是那个女子。她的情况比自己更糟，全身没有一处干的地方，白色连衣裙贴在身上，水滴顺着发梢流下来在颈项形成细小的水流。
　　“哪个作者？”
　　“嗯？”方璐正在用面巾纸擦脸上的雨水，听到有人问话，猛地抬起头来。
　　“你想要哪个作者的联系方式？”主编突然生出恻隐之心，在出版社呆了二十多年，头一次遇到如此执着的人，半个月风雨无阻天天守在这里，就破例一次吧。
　　“蓝田”
　　办公室门阖上又打开，“给你。”一张纸条递到方璐眼前。
　　“谢谢。”方璐接过，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二天傍晚，方璐赶到市体育局，由于母亲住在这座城市，自己在此读完高中，大学，方璐也算半个当地人。市体委多次邀请她前来，那时方璐做梦也想不到于瞳正与自己相隔数步。
　　资料室位于主楼西侧角楼，角楼上长满油亮的爬山虎，是一座充满生机绿意的两层小楼。方璐走进去，放轻脚步，不忍打破走廊的宁静。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方璐在一排排书架和桌椅间寻找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蓦地她如遭电击，手扶窗台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诺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名男子坐在轮椅上将拉开的椅子逐个推回原位。泪水模糊了方璐的视线，滚滚热泪顺着脸颊滴到手背上，顷刻间形成一大片水渍，她已无力擦干。近在咫尺的人真是于瞳么？消瘦单薄身有残疾，记忆中他总是活力满满像一轮旭日，但这个人只怕化成灰方璐也不会认错。身后传来足音，方璐赶忙退到一旁。一个清秀的姑娘走进资料室，帮于瞳一起整理桌椅，里面的灯熄灭了，大门咔的一声被锁上，接着传来轮椅滚动的响声，耳语声，笑声，声声入耳，方璐感到心头硬生生勒出血来。直到声音消失在远处，她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此时方璐无法面对于瞳和那个姑娘，或许是他的妻子。
　　天边残阳如血，橙色晚霞相拥左右，眼前几幢居民楼在夕晖晚照中显得格外陈旧苍凉，方璐一路尾随两人走到这里，眼见姑娘推着于瞳进入一楼左边的房门内。不敢相见，又不忍离开，方璐的脑袋乱成一锅粥。夜色渐浓，万物披上了黑色外衣，路上亮起街灯。这时那个姑娘从楼道出来，转身走进隔壁单元。方璐坐在路边花坛上，注视着一楼左边第三个窗户，柔和的黄色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露出，跌在方璐心间，燃起细小火焰，让她感到些许温暖，方璐似乎透过薄薄的窗帘看到于瞳正在台灯下伏案疾笔。她迟迟没有从隔壁单元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方璐心底浮起小小的希望，于瞳没有结婚么？楼上的灯火越来越少，这座城市慢慢进入睡梦中。
　　星汉西沉，天露微熹，喜鹊在枝头喳喳啼鸣，晨练的人们穿着运动服小跑出社区。又是一个不眠夜，自从读了《心灵之泉》后，方璐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彻夜无眠。姑娘从隔壁单元出来，走进于瞳家，他一会就要出来了，方璐起身离开，不想让于瞳见到自己苦守一夜的狼狈。
　　梅月轻快地推着轮椅，和于瞳时断时续地闲聊。于瞳是太阳，她就是向日葵，七年来一直陪伴他左右。于瞳家刚搬过来的时候，梅月正读高三，于瞳在家调养经常给她辅导功课。后来于瞳身体恢复，被安排到本市的一家体育报做编辑，他以离家远不便拒绝了。于瞳明白只要还呆在媒体圈，总会和方璐有交点，这是他万万不愿的，最后调到体委资料室，彻底与世隔绝了。梅月刚好在附近的大学念书，每天接送于瞳上下班。起初她对这位行动不便的邻居哥哥出于崇拜，日子久了，慢慢转成爱慕。毕业后，为留在于瞳身边，梅月放弃了更好的工作机会。于瞳家离单位不远，穿过两条马路，一座街心花园，就到了。这十分钟的路程，不觉间已经走过六年。
　　于瞳远远望见街心花园树下站着一个人，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满树盛开的合欢花顿时黯然失色。只能在梦境中见到的身影，突然活生生出现，看上去竟有些不真实。“你先回去吧，我和她谈谈。”于瞳扭头对身后的梅月说到。
　　“好。”梅月的声音听上去很憋闷，她满带醋意地瞥了不远处的人一眼，转身走开。尽管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从于瞳收集的厚厚一本剪报中，梅月早就认识了她，中国顶尖女棋手方璐。
　　齐耳短发愈发显出方璐的成熟干练，她脖间吊坠中的许愿沙浴着晨曦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刺的于瞳眼睛生疼。来到近前，于瞳发现厚厚的粉底也掩不住方璐憔悴的脸色和岁月留下的痕迹。两个人默默对望了一会儿，又都别开眼。
　　“腿是怎么回事？”半天，方璐先开口，盯着于瞳膝盖一下空空的裤管问道。
　　“发生车祸小腿被挤住了。”于瞳淡淡地说到。
　　“就是那次去西北出差么？”
　　“嗯。”于瞳点点头。
　　“然后一走了之，不想拖累我，还联合一大群人演戏。很高尚是不是？为我好是不是？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方璐经过一夜的考虑，思绪已经完全理清，可亲口说出来仍是控制不住的激动。
　　如果当年告诉你，就断不会有如今的方璐。“事情早就过去了，现在提它还有什么用？我已经结婚，刚才那个姑娘是我妻子，你回去吧。”于瞳明白方璐的来意，但她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所以这一局的赢家还是他。
　　“呵呵，”方璐干笑两声，“你越来越会骗人了，我昨天在你家楼下呆了一夜，那个姑娘分明是你邻居。”方璐此时已顾不得什么颜面。
　　于瞳一怔，“我们七年前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两条平行线，不再有任何交集，我早已把你忘了。”于瞳直视方璐，眼波清淡如水看不到丝毫波澜。
　　方璐瞧着一阵心酸，泪水夺眶而出，“如果真是这样，我何苦跑来找你。你，你一直都爱着我。”方璐说着从背包中掏出一本书。
　　于瞳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方璐手中的书凝集了他多年的心血和对方璐的思念。眼前的书页凹凸不平皱皱巴巴，那是纸张沾水干后的样子，于瞳知道这本书上沾满了方璐的眼泪。突然膝盖以下传来阵阵刺痛，好久没有的感觉。于瞳摇着轮椅从方璐身边走开。方璐想要上前拦住，可双腿好像灌了铅，无法挪动。“你可以给柯萌一个快乐幸福的结局，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方璐在于瞳背后哽咽着说道。因为那是小说，于瞳闭上眼睛，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轮椅继续前行。
　　傍晚梅月照例来接于瞳回去，一路上她唧唧喳喳讲着自己一天的工作，最后忍不住问：“于瞳哥，今天早晨那个姐姐是方璐么？”
　　“哎？”于瞳抬头看梅月，她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梅月早就发现于瞳心不在焉，无奈地摇摇头。
　　家中防盗门大开，里门虚掩，似乎来了客人。于瞳尚未进去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从门缝中漏出来，“小方，我们小瞳现在行动不便，生活靠人照顾，有时下雨阴天，起床也要有人扶。这连普通人都很难做到，就更别提你了。”
　　“为什么我不行？”是方璐的声音，于瞳心中一动。
　　“你是知名棋手，公众人物，身负多少荣誉光环，还要参加众多比赛活动。作为父母，会放心把儿子交给这样的人么？”
　　“我不下棋，做一个普通女人，是不是就可以了。”方璐立马反问，平静的语气仿佛再说一件不与自己相干的事。
　　“你是认真的么？”于阿姨迟疑地看着方璐。
　　“我愿意为于瞳放弃围棋。”方璐直视于瞳父母，眼底涌现笃定坚决的目光。
　　短短一句话，重重跌在门外人心头，梅月低头看于瞳，见他十指深深抠入腿中，眼角泪光闪闪，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外人，梅月含泪悄然离开。
　　房门猛地被推开，于瞳在父母和方璐的注视下，自己摇着轮椅走过来，他的动作有点急，撞翻了旁边的板凳。“你真是……”于瞳轻叹一口气，伸手将方璐紧紧揽入怀中。方璐抬头望着他，浮起温软的笑容，清眸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细密的吻如雨点般在方璐脸颊落下。这个拥抱等待得太久，双方迫不及待地汲取彼此的温暖与气息。于阿姨在一边看得脸都绿了，一直保持沉默的于叔叔朝妻子眨眨眼睛，俩人悄悄退进卧室。
　　客厅瞬时变成他们的天堂，一室馨香，从窗口漾到外面，连刚刚爬上树梢的弯月都嗅到了这种被称作幸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