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13、第12章

　　回到东京，方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网，邮箱里空空荡荡，MSN上也没有任何留言，看样子于瞳还在外地出差。方璐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详细讲述北海道十日旅行的见闻，并附带好多照片，云蒸霞蔚的山谷，色彩斑斓的树林，澄澈无波的火山湖，方璐希望于瞳尽可能多的分享自己的快乐。邮件末尾她写了一句，我很想你，盯着电脑看了半天，把它删除，过一会儿又重新打上去，如此反复几遍，最后方璐面红耳赤的留下这几个字，点击发送。和于瞳交往一年多，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煽情的话却从未说出口，关怀体贴都付诸在实际行动中。此刻方璐的确十分想念于瞳，出行期间，每到一处欣赏着如诗如画的美景，她总是幻想那个俊朗阳光的男生站在身旁，手掌相对十指相扣该多好。
　　父亲的身体基本复原，但眼下国内除弃权的华青杯并无其他赛事，索性呆到父亲过完生日。方延亮刚出院那天，身体还很虚弱，坚持要与女儿下一局。端坐在棋盘前，父亲仿佛换了一个人，凌厉的气势压得方璐透不过气，哪有大病初愈的迹象，分明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剑。行至中盘方璐便投子认输，那一局她学到的不是技巧而是父亲对围棋的执着和热爱。来日本探望父亲并留下来照顾他，不仅父女感情日益加深，方璐的棋艺也是突飞猛进，日日受到父亲，叔叔的点拨，经常与日本职业棋手切磋。这些收获与对于瞳的思念相较，孰重孰轻？方璐无法衡量。时过境迁，若干年后想起方璐依旧难以抉择。
　　门铃声响起，又不知哪位棋手来找父亲叔叔对弈，方璐走出去打开院门。姜博远捧着一束百合站在门口，雪白的花朵给萧瑟秋日平添一抹亮色。“我今天运气真好，才打听一个人就找到了。”姜博远笑盈盈地看着她。
　　方璐一脸愕然，眼前人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突然冒出来。“你，你还在日本？”
　　“刚和两个大客户签了合同，现在市场形势一片大好，还要呆一阵子。”姜博远似乎很满意方璐的反应。
　　“小璐，请客人进来啊。”李晋站在玄关冲方璐招招手。隔着不大的院子，李晋看见方璐呆呆地站着，把客人堵在门口，这孩子突然变得不懂礼貌了，自己赶忙提醒她。
　　“哦，进来吧。”方璐将姜博远引进客厅。找来一只空花瓶，盛上些许清水，把百合插进去，整个客厅溢满若有似无的香气
　　方延亮午睡刚醒，听到外面的响声，披外衣从卧室走出来。姜博远满面春风地向两位长辈自我介绍，“方叔叔，李叔叔好，我叫姜博远，方璐的朋友。”
　　“哦，快请坐，小璐沏茶。”方延亮招呼姜博远坐下。
　　“这是黄山毛峰，叔叔们尝尝。”姜博远说着把右手中的翠绿纸盒放到茶几上。下围棋本就是修身养性的事，大多棋手喜欢对弈时摆一杯香茗在手边，淡淡茶香悠悠棋魂交相融。方璐感觉出姜博远此行事先经过缜密准备。
　　姜博远与方延亮和李晋谈得很投机，由日本说到中国，从围棋扯到经济，方璐坐在一旁端茶倒水削水果，偶尔嗯啊应和几句。离开前李晋热烈邀请姜博远再来，方延亮看着眼前精干稳重，说话得体的男人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就是令小璐每晚对着电脑眉飞色舞，抱着电话一脸幸福的人吧，女儿的眼光真不赖。“小璐满脑都是围棋，有空给她讲讲别的东西。”方延亮送姜博远到院门口。
　　“没问题。叔叔回去吧，外面冷，多保重身体。”姜博远从方延亮的话语里听出首肯的味道，顿时心花怒放。
　　“爸爸”发现苗头不对，方璐想要纠正，后半句还是咽了回去。方璐想说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意识到讲出来反而是欲盖弥彰，找机会让父亲见见于瞳，这才有说服力。晚上方璐给于瞳打电话，无法接通。邮箱里方璐写给他的几封邮件依旧没有回复，扳指算算他们已经二十天没有联系了。于瞳快回来吧，我这边有新状况，方璐心里默默呼唤。
　　银杏树上最后一片黄叶在萧瑟秋风中缓缓飘落，惊飞了在地上啄食的麻雀，不知不觉冬天隐隐逼近。二十五天于瞳杳无音讯，再长的旅途也该回来了，方璐上网查到《围棋周刊》的联系电话，在话机上按下一长串数字。
　　“请问于瞳在么？”
　　“他离职了。”
　　“离职！为什么？什么时候？去那儿了？”方璐的疑问想连珠炮般发出，声音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一周前的事情，其他的我们不清楚。”对方挂断电话，听筒中传来嘟嘟的盲音，刺眼的阳光照进房内，白花花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方璐一脸茫然。
　　“怎么突然要回去？”李晋和方延亮散步回来，看见方璐正将衣服一件件装入旅行箱内，不由问到。
　　“国内有点事情，我要回去确认。”方璐回头看了李晋一眼，继续收拾。
　　“小璐，事情再急再大，也要注意身体。”方延亮关切地嘱咐女儿。
　　“我知道，爸爸。回国再联系。”方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方璐用小勺轻搅杯中的咖啡，浅棕色的液面泛起层层涟漪，宛如她现在的思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错综复杂。窗外北风凛冽，乌云压境，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片阴霾。半小时前，方璐去过《围棋周刊》报社询问于瞳的事情，主编的回答与电话里那人说的一摸一样，除了知道于瞳一周前离职外其他一无所获。
　　“让你久等了，采访刚结束。”姚启南坐到方璐对面，向她道歉。“我也要一杯咖啡。”他转头对服务生说到。
　　“没关系。”方璐温和一笑，“启南，于瞳到底怎么了？我问过好多人，他们都不知道。”方璐双手捧住杯子，眼睛直视姚启南，急切的目光想要直接从他的头脑中读出答案，姚启南感觉胸口仿佛被重物压住。
　　“我那几天在外地出差，回来于瞳已经走了，我和他也失去联系。”姚启南看着方璐平静地说道，面露怅惋。
　　又是一次无果的追寻，走出咖啡厅，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路人行色匆匆，这座城市迷离喧闹的夜景让方璐感觉不到些许温暖。望着方璐的背影融入苍茫暮色中，姚启南紧握成拳的双手慢慢松开，指甲掐入皮肤的时间太久，手掌上留下了钳紫的痕迹。
　　马路两旁行道树的叶片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树枝将后面的建筑彰显出来。于瞳家不难找，转过一个路口，方璐走进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爬上五楼，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看见方璐这张陌生面孔不由问：“你找谁？”
　　“请问姓于的夫妇两人是不是住在这里，他们儿子叫于瞳。”方璐看看房间号，确定没有敲错门。
　　“以前这里是住着姓于的夫妻俩，他们上周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你能联系上他们么？”方璐迫不及待的问道，似乎看到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道。”男人朝方璐耸耸肩。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方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刺骨的寒风夹着雨点扑面吹来，这就是江南的冬天，阴雨连绵寒冷潮湿，她一点都不喜欢。还是北方的冬天好，要么艳阳高照，要么雪花满天。方璐想到去年冬天那场雪，湖畔雪地里嬉戏追逐的两个人，仿佛就在昨天，又像是梦境。
　　“小璐。”韵秋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神色憔悴，目光呆滞，从头到脚被雨水淋透。
　　“妈妈。”见到母亲，方璐顿时清醒过来，悲伤如决堤的洪水一下子从胸中奔涌而出，她支撑不住了，韵秋上前抱住失去意识的女儿。
　　于瞳骑车载着方璐在林荫道上穿行，两旁的树木开满粉色的花朵，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蓦地刮过一阵狂风，于瞳不见了，花树不见了，方璐跌入黑洞中急速下坠。恍惚间方璐听到有人在喊的名字“小璐，小璐。”那是母亲的声音，方璐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母亲正满脸焦虑担忧的看着自己。浓烈的来苏水味，雪白的被褥，手背上的针管，方璐发觉这是在医院。
　　“妈妈。”方璐小声呼唤母亲，想冲她笑笑，可是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止也止不住，锥心的疼痛让方璐无法呼吸。于瞳不见了，像一缕青烟消散地无影无踪，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方璐心中的长明灯陡然熄灭了。
　　“小璐，不要吓妈妈。”韵秋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孔，毫无生气的眼睛，心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