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11、第10章

　　重返北京，于瞳毕业了。四年前在父母的陪同下他迈进这座殿堂，入学时的彷徨迷茫仿佛就在昨天，如今他拖着行李永远与学生时代作别。大学教给他什么？不是教授一堂堂精辟的讲座，密密麻麻的论文，而是抛开书本后留下的东西。挽着于瞳的胳膊，方璐与他并肩站在大门口回望绿树成荫，书香阵阵的校园。“走吧。”半晌，于瞳转头对方璐说到。
　　报社的单身宿舍距离方璐住处不远，有比赛的日子于瞳骑车过来载她去棋院，下午对弈结束，方璐在资料室看会棋谱等于瞳下班。半年的实习经历让于瞳工作很快上手，方璐的比赛喜忧参半，理光杯进入循环赛，国际大师中国预选赛最后一轮被淘汰。要进入世界舞台，方璐仍需磨练。
　　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叫着，火烧云染红天际。于瞳不紧不慢的骑着自行车，方璐白皙的小腿随着车子的颠簸有规律的摆动着。手机铃声响起，张一民打来电话。
　　“喂，一民哥。”
　　“小璐。”
　　张一民的声音异常低沉，方璐听后不由一怔，“有什么事么？”
　　“方老师，老师他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抢救，我要过去，你呢？”方璐感到血液倒流，头脑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张一民后面说了什么，自己如何回答。方璐将脑袋靠在于瞳的后背上，找个支点撑住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
　　于瞳觉察到被后人的异样，停车下来。方璐脸色苍白，双眉微蹙，“爸爸生病了，很严重，怎么办？”
　　于瞳搂住方璐，轻抚她的头发，一遍遍重复，“方老师不会有事的。”
　　“飞往东京的1542次航班开始登机。”机场的通知声传入方璐鼓膜，张一民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小璐，该走了。”
　　“哦”方璐回望了一眼大门，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于瞳中午有采访，说好结束尽快过来，终究没赶上。她慢吞吞地跟在张一民后面走进登机口。“方璐。”切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方璐扭头看见于瞳站在登机口外面，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于瞳身上，整个人光亮耀眼，于瞳陡然间成了方璐眼中唯一的风景。方璐掏出面巾纸隔着护栏擦干于瞳脸颊上豆大的汗珠，于瞳微笑着对她说：“保重。”
　　“你也是。”方璐深深望着于瞳，猛然转身大步离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夺眶欲出的泪水。当时两人并不知道，方璐这一转身便是万重山，再见面已是七年后，沧海桑田。
　　病号家属走进走出看得方璐有些眼花缭乱，救护车的鸣叫听起来很刺耳。穿过门诊楼后面是一座花园，雪白的木槿，金黄的美人蕉竞相开放，几个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患者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闲谈，医院门前的喧嚣在这里被阻隔。
　　走到住院部楼下，张一民接了一通电话，示意方璐先上去。走廊上静悄悄，出电梯左手边第三间，方璐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无法转动。透过房门玻璃窗，刚好看见病床上的人，父亲脸色灰暗，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身上插满管子。方璐的眼睛刺的生疼，心里一阵刀绞。记忆里，父亲是一座山，永远巍峨挺立。儿时温暖的大手握住自己的小手将棋子一枚枚摆到纹称上，长大了顶着炎炎烈日为自己办理休学手续。方璐呆在父亲身边的日子不足十年，无声的父爱却早已深深植根于她心底。父母离异后，对他十二年的思念也好，知道他是同性恋，对他一年多的厌恶也罢，此刻统统化作一个念头希望父亲恢复健康。
　　父亲的面庞被李叔叔的背影遮住，他左手轻轻拨开父亲额前的刘海，右手拿着一条白毛巾，额头、脸颊、下巴、脖颈仔细擦拭着，小心翼翼的动作生怕打扰到父亲。方璐想到了自己发高烧神志不清时，时不时抚在额头上试体温的手，紧握自己右手整夜未松的手。“怎么不进去？”张一民不知何时站到方璐背后。
　　把手转动，两人对门走进病房，李晋听到响声转过头来。看见方路一愣，随即露出微笑：“手术很成功，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小璐，过来看看你爸爸。”
　　方璐应声走到病床前，父亲苍老许多，两鬓出现斑驳霜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方璐颤抖的握住父亲露在被外的右手，中、食指指腹上厚厚的茧子告诉方璐，父亲没有离开围棋。方延亮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将要醒来。“亮，亮。”李晋忍不住呼唤起来。
　　眼睛微微睁开，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方延亮看到女儿一脸担忧的神色。“爸爸。”方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不要哭。”方延亮喘息着说道。方璐感到父亲干燥冰凉的右手正努力回握自己的双手。方延亮的目光掠过女儿停在她背后人的身上，方璐扭头看见李晋深深望着父亲，脸上浮动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四目相对，清眸中映出对方的身影，有一道无形的空间将两人与外界隔开。无声的眼神交流，传递着缱绻柔情，方璐感动着，羡慕着，打心底为之动容。小璐，要祝福你爸爸和李叔叔。母亲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旋，方璐深刻体会到了。
　　方延亮病情稳定，三日后张一民返回北京，方璐去机场送行。成田机场宽敞明亮，飞往全球的班次在候机厅巨大的显示屏上轮番滚动。方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张一民，上面工整写着“休赛申请”。张一民看后问道：“你打算在这里长住？”
　　“至少等爸爸完全康复。”
　　“棋院这边应该没有问题，可于瞳呢？”
　　方璐看看张一民无奈一笑，“一民哥就别调侃我了。”得知父亲病倒后，方璐一直处在忧虑恐慌中，无暇思考其他。父亲转醒，方璐松了一口气，对于瞳的思念接踵而至，如退潮的浪涛般反噬她。看见男女并肩牵手，她想到于瞳温暖的手掌，修长的手指，十指相扣时贴心的感觉。端着便当盒，她仿佛看到于瞳低头认真地将菜里的肥肉一块块夹出。方璐是一个人，再是女人，除爱情外，父母，事业，朋友同样不可或缺。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见到她展露出幸福的喜悦，是该留下来尽一份孝心，方璐开始感觉到肩上的责任。迈过父亲这道坎，方璐心中最后一丝黑暗也被抽走，方延亮这场大病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女儿的前行。
　　“我会替你看好于瞳。”登机前张一民冲方璐眨眨眼，安心的离开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