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手的爱》溪若

10、第9章

　　于瞳走进教室，方璐正坐在临窗的第三排座位上埋头看书，乌黑的长发用发带绑起，露出姣好的侧影。于瞳将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行政法学》放在方璐面前，然后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老师写满批注的论文开始修改。教室很静，可以听到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哗哗声。别看平时两情缱绻，一旦做起正事方璐和于瞳都是心无旁骛。
　　夕阳斜沉，室内的亮光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纸面上的字变得模糊起来。于瞳揉揉太阳穴，扭头望望坐在后排的人，方璐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将书本和铅笔收入背包中。走出教室正是傍晚休息时间，校电台播放着舒缓的乐曲，三三两两的学生悠闲地在校园里漫步。盛开的晚樱被夕阳染上异色，微风拂过香雪漫天。
　　“改论文比写还要麻烦，你书看得怎样？”于瞳张开双臂，大大伸个懒腰。
　　“以前学的还有印象，一定把这个学位拿下来。”方璐大一下学期成为职业棋手，比赛接二连三，她不得不申请休学，后来由于父亲的缘故，一直在黑暗里徘徊，等一切回归原位，想要重新开始时，与她一同入校的同学都即将毕业。但方璐并没感到沮丧，就像时隔十年重拾起围棋一样，只要想做总不算迟。于瞳也很支持，经常帮她从图书馆借资料。方璐无论做出任何决定，眼前人都会义无反顾的赞成吧。几片粉色樱花瓣沾在于瞳头发上，方璐抬手拂掉，望着这张早已熟记于心而又相看不厌的面孔，方璐眼底涌起万般情愫，于瞳握住方璐落在他头上的手，用力一带将方璐揽入怀中。
　　他们照例走到湖边，方璐说过喜欢暮色中的湖光塔影。此时斜阳铺水，湖面上橙绿交织，金柳随风摇曳，宛如千万只美人的胳膊。
　　蓦地方璐双眉一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湖边某处。随着方璐的目光，于瞳看到一对男女正在树下相拥忘情热吻，他悄悄拉方璐离开。
　　“刚才那个女的是校长女儿，哈弗毕业，不知所少男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朵高岭梅花竟然被攻下了。”难得于瞳对方璐之外的女人有所注意。
　　半晌，方璐轻叹一口气，“男的是林静的男朋友。”人心叵测，斯文腼腆对林静体贴入微的顾文征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说出来林静恐怕也不会相信。
　　走到宿舍楼下，方璐看见三楼的窗户黑着，心不由一沉。今晚林静不可能和顾文征约会，她去哪里了？方璐急急忙忙跑上楼，打开客厅灯，看见林静抱膝蜷坐在沙发上，脑袋埋在□□。方璐走到近前，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扳起林静肩膀，发现她双眼肿成核桃。林静紧紧抱住方璐，“我和文征分手了，他要去美国，不要我了。”她声音沙哑，已经哭得失声。
　　“我脾气暴躁，文征经常挨骂；我粗心大意，文征总是记得清清楚楚；我邋遢，文征都能整理好。我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文征终于嫌弃我了，要逃到美国。”林静泣不成声。
　　方璐轻轻拍着林静的后背，柔声安慰，“一定会遇到比顾文征珍惜你的人。”能够感化自己的林静，怎会不关心男朋友，爱情仅靠一人付出无法维系。前一刻方璐还在思考如何将傍晚所见告诉林静，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带着爱来生活远比背着怨恨要幸福，就让林静的记忆里全是顾文征的好吧。
　　雪白的泡沫从杯中溢出，姚启南端起来一饮而尽，初夏的暑气随着入肚的冰镇啤酒跑得无影无踪，抹抹嘴巴对给他填第二杯酒的于瞳说：“这次实习你可真赚，工作女友全都定了。”
　　于瞳扭头看看小口啜着果汁的方璐，两人相视一笑。“最近有什么打算，答辩通过，离毕业还有十几天。”姚启南继续问道。
　　“回家看看。”自去年暑假至今于瞳都未回去，原本春节打算回家因为方璐留在北京，转眼间一个学期又过去了，正好当下方璐没有比赛，两人决定双双返家。
　　道路深处的红顶黄墙二层小楼越来越清晰，方璐心里开始胆怯，正所谓近乡乡愁。站在门口，她踟蹰起来。油亮的爬山虎遮住院墙，微风拂过掀起阵阵绿浪，院里的夹竹桃开得正艳，大朵大朵白花连成片。按下门铃，对讲机中传来母亲的声音：“谁呀？”
　　“妈妈，是我。”咔嚓一声脆响，院门打开。乐乐像小鸟一样从房间里飞出来扑到方璐身上。“姐姐，我好想你。”三年未见，小家伙长高不少，该读小学了吧。
　　“不告诉我们具体回来时间，都没法去接你。”陈永清一边抱怨一边接过方璐手中的行李。
　　韵秋面带笑意的拉着女儿手说：“上去洗个澡，换衣服下来吃饭。”
　　母亲，继父，弟弟，其乐融融的感觉仿佛又回到读书的日子，每逢周末回家，父母嘘寒问暖，弟弟像小雀一样在旁边唧唧喳喳。时光没有回溯，是亲人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方璐。
　　方璐站在镜前足足有两小时，夏装试过一遍后决定穿白色连衣裙，仅选衣服已经让方璐头痛万分，不必说接下来和于瞳父母面对面，与顶尖棋手对弈也没如此紧张。
　　“小璐，你不是不谈恋爱了。”韵秋看着从楼上走来的女儿问道。她明显感觉到小璐这次回来改变很多，不仅是抛开精神上的束缚。女儿身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出门前开始问自己穿哪件衣服好看，经常呆坐在那里面带笑意的发呆，这都是恋爱的症状。
　　方璐抿嘴一笑，“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我先走了。”说着推开家门。
　　“你穿白裙子很漂亮。”合身的连衣裙衬出方璐娴静淡雅的气质，颈间挂着的许愿瓶吊坠又透出几分活泼。于瞳握住方璐微凉的双手，“别担心，我父母都是随和的人。”
　　见面后方璐心中的忧虑紧张消失了，于瞳的父母随和热情，询问方璐一个人在外面是否过的惯，平时忙不忙，完全出自长辈的关心。方璐端详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叔叔阿姨，于瞳干净清俊的眉眼像母亲，俊朗的英气从父亲那里遗传来，暖人心底的阳光则是在这样家庭成长孕育而生。中午于瞳母亲去厨房做饭，方璐也起身跟进去，于阿姨赶忙招呼她出去。“阿姨，您太客气了。”说着方璐拨开大葱干枯的外皮，露出干净的葱白，拧开水龙冲洗，看着方璐熟练的动作，于阿姨开始从心底接近这个勤快的女孩，至少儿子以后不必为家务劳心。
　　饭桌上于叔叔讲起于瞳以前的事，踢足球打破玻璃被邻居找上门，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几次让方璐捧腹大笑。“小瞳高中突然迷上围棋，变得不喜欢运动。以后只要闲暇就闷在屋子里看棋谱或棋赛，如今离围棋越来越近。”
　　离开于瞳家，两人漫无目的的在树荫下走着，“你怎么高中突然喜欢上围棋了呢？”方璐隐隐知道答案，可还是想听于瞳亲口说出来。
　　“你说呢？”于瞳深深望着她，扶住方璐的肩膀。灼热的目光烫的方璐脸颊通红，“你早恋。”说完挣脱于瞳的双手跑开了，于瞳在那一瞬看到方璐脸上流淌的幸福。
　　湿凉的湖风吹散夏日的暑气，葱翠的树木将山岭遮盖的严严实实，走在山间小路，阳光从树隙间洒落，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光与影，鲜红水灵的杨梅好似一盏盏红灯笼挂在翠绿的叶间。杨梅刚好成熟，方璐和于瞳来东山体验太湖农家乐。他们边走边摘边吃，杨梅的汁水早将两人的牙酸倒，舌头染紫。
　　“我爸在三山岛有个工程，咱们今晚在那里过夜。”方璐说着在于瞳的搀扶下跳上快艇。隆隆的马达声响起，船尾激起雪白的浪花，犁出的一道道水痕向远处扩散。八百里太湖烟波浩渺，湖中小岛笼着薄雾若隐若现，目力所及是蓝紫相接的暮色。方璐背倚船舷，周身披着瑰丽的霞光，迎面而来的疾风掀起她乌黑的长发，眉眼间神采飞扬，于瞳想要定格这刹那的芳华。
　　走进刚建成的饭店，方璐意外的见到了母亲、继父和弟弟。她大大方方地牵着于瞳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爸爸妈妈，这是于瞳。”
　　“叔叔阿姨好。”于瞳站起来礼貌地向方璐父母打招呼。
　　“小伙子长得真帅。”陈永清不由称赞道。
　　“小璐死脑筋但心底很善良，还要你多包容她。”韵秋慈祥地望着于瞳，“尝尝太湖三白。”说着夹给于瞳一块白鱼，紧致的鱼肉嚼起来细腻鲜美。
　　“妈妈你怎么老给大哥哥夹菜，我也要。”乐乐在一旁撅嘴提抗议，方璐赶忙给他捞了一勺银鱼炒鸡蛋。
　　于瞳深深注视方璐的目光，认真为方璐挑鱼刺的样子让韵秋感到安心。女儿敞开心扉，重回自己身边的动力，主要来源于他吧。
　　于瞳和方璐牵手漫步在环岛公路，如水的月华洒遍大地，深蓝的天幕上嵌满璀璨的星斗，草丛间传来小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声。
　　“我太喜欢这里，不想回去上班了。”于瞳嗅着清新的空气，望着漆黑无垠的湖面发出感慨。
　　“等你退休了，我们过来养老。”方璐在一旁劝慰。
　　于瞳听后喜出望外，握住方璐的手紧了紧，“这是你说的，要和我一起养老。”
　　“嗯。”方璐答应着，将头靠在于瞳的肩膀上。傻瓜，我的心意就这么难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