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这场雪第二天都没有停。
路面上、灌木丛中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早起的小孩子在路边打雪仗,你追我赶,玩个不停。
张知宜撑着伞走在其中,一踩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王爷的府邸在城中心附近,挨着一片湖,景色很美。
站在他府邸大门口,张知宜稍稍抬起伞面,她从伞底往上看。
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里,敬王府的牌匾硕大、庄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苍白的手,那指尖上面是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还是觉得好冷啊,为什么会这么冷……
张知宜裹紧了衣服,站了片刻,走上前去。
军师正巧要出门,看到张知宜,有些莫名其妙,好奇而有礼的问:“张小姐,你找谁?”
张知宜是开门见山的问:“王爷今天在吗?”
军师没有犹豫,回道:“王爷出门了,你留下拜帖,王爷看到,会给你回帖子的。”
各家打发人的说辞都差不多,张知宜听得都会背诵了。
她还是面无表情,固执而倔强的问:“不了,我就在这里等。”
门厅里有张桌椅,桌上花瓶里插了一束不知名的小花,小小的花朵挤在一团,粉白粉白的,惹人怜,茎秆笔直翠绿,还沾着水。
军师楞了一下,掉头回去了。
等了一会,有个小厮跑过来,对张知宜说:“小姐,您好,我们王爷请您进去。”
张知宜忽然心里有气:“他不是不在吗?”
小厮训练有素的微笑道:“王爷刚回来。”
张知宜不再说话了,沉默的跟着小厮往里走。
随着弯弯曲曲的长廊越走越远,有那么一瞬,她的心终于开始忐忑。
她不想见他,却不能不见,她还得求他帮忙。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张知宜停下来,转过身扶住栏杆,蜷了蜷手。
面前是一座花园,府外寒风凛冽,花园里奇花异草林立,像是世外桃源。
张知宜就这么忽然生出一种苍茫而渺小的感觉。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一路向前。
小厮推开一扇门,说:“王爷在晨练,大概半个时辰后结束,您稍坐。”
那扇门里面有些暗,空荡荡的。门外每一片飘下来的雪花,被风卷着,柔弱不堪。
张知宜的心蓦地跳了一跳,她走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点着地龙,暖意一点点渗进来,她终于好受一点。
那些暖气拂过人的脸,容易让人神思昏沉,变得懒洋洋的。她却一点都不敢放松。她立在桌案对面,背挺得直直的,比上课还要认真。
小厮又进来过一次,问她要喝什么。
张知宜摇了摇头,还是笔直笔直的站着。
跑腿小厮笑:“张小姐,您不用这么紧张的。”
他说着转身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壶茶水。
温茶入喉,胃中一暖,张知宜才发现自己没有吃早饭,整个人绷得好难受。她坐下喝了两口,搁下杯子,稍稍放松一点,背弯了弯,正要四处张望一番,就听咔嚓一声——
门开了。
她望过去,就见走进来一个人。
个子高高的,隐在微微昏暗的光影里,只剩一道挺拔沉隽的剪影。
他回头对外面说了什么,然后随手把门关上。抬脚往屋里面走。
张知宜一慌,一下子弹站起来,浑身绷得厉害,手里不自觉地握紧裙摆。
王爷侧身,眸色淡淡的望过来。
他的目光和今天天气一样,很冷,还有些阴,张知宜心里一紧,只能死死攥住衣裙边。
“王爷。”她喊他,声音艰涩。
王爷没什么笑意,只是微微颔首回道:“张小姐。”他的声音很重,总会不由自主地压迫着人,将人逼的退无可退。
张知宜惧他、厌他,尤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视线微垂,不敢正眼对视。
王爷阔步走过来,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她的对面坐下。
桌上点着熏香,烟雾氤氲缭绕,衬得他眉眼好模糊,看着越发远了。
王爷微微眯起眼,惬意而闲适。
她却无比紧张。她蜷了蜷手,也坐下来。
一室静默。
王爷淡淡望过来,看了看,又望向旁处,说:“张小姐,找本王什么事?”
其实他都知道,偏偏还要问她。
张知宜的脸稍稍泛红,犹豫了一会儿,她小声的说:“我爹的事……想请王爷帮个忙。”
一片沉默之中,王爷有些遗憾却又平静的说:“张小姐,这件事我没办法帮你。”
张知宜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登时白了许多,垂下头。
她沉默一会,轻声乞求:“王爷,我求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帮帮我爹吧。”
王爷还是沉默。
张知宜抬头看他。
他依旧眸色淡淡的,安静的一言不发,只是倚在椅子上看她。
她的眼不再亮,却湿漉漉的,像某种无家可归快要死了的小动物。惹人垂怜。
他整个人忽然有些闷,不太舒服。揉了揉太阳穴,他撇开脸说:“张小姐,本王真的不能帮你。”
张知宜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把手里那个精美的小匣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他:“王爷,我求求您了,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
那些话小小的,软软的,像是会拂过心尖的绒羽。
他莫名有些心烦,而且这种心烦无处可发泄。他轻笑出声,偏头望着她,男人好看的眉眼慵懒而又倦怠。
“本王喜欢什么?”
王爷轻轻重复了一遍,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笑着,顿了顿,又漫不经心的问她:“张小姐,本王为什么要帮你?”
他的声音依然很懒,戏谑而又玩笑,还仿佛在暗示提醒着什么。
张知宜一颤。那种不堪的羞辱窜上心尖,那种沉沉的被他钳制住的骇意又缚住四肢,她忍不住想要战栗。
她攥了攥手,松开,又攥住。她垂下眼,沉默的,转身快步离开。
付锦今天来找王爷,刚要推门进去呢,被敬王身边伺候的小厮林一拦住了:“六爷,王爷在会客。”
“会客?”付锦挑眉,“谁啊?”
林一不说话。
下一刻,门就开了。
见是张知宜,付锦不由蹙眉,又看了两眼,他走进王爷的书房。
窗外偏阴沉,是鹅毛一样的大雪,那人就坐在书案前,沉默的看着一根发钗。
王爷不说话,远远看过去,额发耷拉下来,安静而又柔软。
“王爷,这张小姐出入王府,走得正门吗?”付锦在他对面桌椅里坐下。
王爷嫌他烦,骂了句:“没正事,滚蛋!”
付小六耸了耸肩,说:“下官也不愿意来啊。您家小军师三叩九拜给下官请过来的,让下官劝施主向善,远离女妖精。”
王爷不说话。
“王爷,你就帮那小丫头说了一句话,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付锦还有心思拿他取笑,“你看,这次麻烦真的大了吧?”付锦说着自顾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又压低声提醒他:“王爷,您是要跟二皇子争吗?他在朝中经营十载,盘根错节,您这十年净打仗了,朝臣一个不熟。太子性格懦弱,根本不中用,皇上也不喜欢。”
他又说:“十年前您不争,现在争,您拿什么争,西北军吗?就为那小丫头,值吗?”
王爷皱眉:“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他今天气儿是真不顺,不能惹。
“是是是!”付小六连忙顺着他。
王爷垂下眼,良久,才淡淡的说:“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