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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张知宜没想到会有官差上门找她。带话说有位大人想见她,姓李,是名监察御史,专管她爹的案子,她这段时间去都察院,跑断腿都没见上呢。
      张知宜经过这段时间的奔走,对父亲的案子已经没抱多少希望,可能见李执,给了她些许希望。有官员愿意见她,是不是皇上态度转变了呢。所以她心底总是隐隐期盼的。
      就像人行走在无限黑暗之中,总想要试图拢住一团火光,哪怕微弱,也能支撑自己继续前行。
      可惜,李执又亲手打碎了这团火光。
      李执虽然没有直接说,但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张知宜止不住的心惊。
      她那点期盼快要被掐灭了。
      纵然脚边就是暖洋洋的炭火,她依然遍体生寒。
      大约是看出她的焦虑,李执讲了些宽慰的话
      张知宜迟钝的点点头,又客气道了声谢。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要给些好处。谁知她刚出手,对面的李执就紧张了起来。
      男人的眼底藏着许多东西,实在让她费解,张知宜不由尴尬而窘迫。
      “李大人,小小心意……”她还没说完,李执就抬手推拒。
      李执敛起笑意,随口说了一句:“同朝为官,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张知宜愣了一愣,倒不大好意思,但是,这话好像是没有错。
      她又道了谢,这才离开都察院,忐忑不安的回家。

      李执送张知宜离开,转身就去寻付锦。
      付锦大概是昨晚酒喝多了,还没睡醒呢,有点迷糊。正在桌案后,靠着扶手假寐。
      “昨晚王爷没生气吧?”李执问。
      “谁啊?”付锦脑袋疼,完全不知道李执在说什么。
      李执恨不得跳起来掐他,“敬王啊。”他着急的说。
      付锦眼睛眨了眨,终于想起来了。
      他笑道:“王爷生什么气啊?张家姑娘跟敬王就没丁点关系,李大人别乱猜就好。”
      赶走了李执,付锦下了执,连忙去找敬王。
      晚上两个人在花船上吃饭,窗外就是繁华璀璨的海河,一叶叶花船烛光闪烁。
      王爷随意的坐下来,眉眼懒懒的,无比闲适。
      付小六凑近一点,压低声道:“王爷,您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敬王淡淡的问。
      付锦把李执来找他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王爷。
      这里面的意思,他们两个不说都明白。
      王爷忽然觉得船舱里有些闷,起身去外面船尾,倚着栏杆吹风。
      付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干笑两声。
      王爷斜睨他。
      付锦递过去一个手炉,说:“王爷,张大人的事儿,大家躲都来不及呢,谁敢沾上身啊?你倒好……”
      “本王到底怎么了?”王爷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的反问。
      “呦,昨儿晚上说的话转眼就忘了……”付小六笑,“别为难人家小姑娘啊……”他学着王爷说话的腔调,听上去格外欠揍。
      又说:“就因为您这一句话,李执吓得今天亲自去找张家姑娘了。”
      王爷偏过头来,眸色淡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弯着嘴角轻轻一笑,说:“那是李执的事,跟本王什么关系?”
      一种漫不经心的腔调,从他唇边说出来,还真像个最好笑的笑话。
      付锦长叹一声,又拍拍敬王肩膀,无比同情的说:“最好没有关系,二皇子可是睚眦必报。”
      王爷懒洋洋的笑:“你这话传出去,小心被付大人扒皮抽筋。”
      “是是是,谢王爷提点,王爷最是菩萨心肠。”付锦没好气道。
      吃过晚饭,高适过来找她。门口,张知宜静静看着他,情不自禁的微笑。
      天气好冷,两个人慢慢走在弯曲而老旧的街道,听着路边窸窸窣窣传来的虫鸣声,也挺有意思的。
      聊了会儿书院里的事,高适才问:“张大人的事怎么样?”
      张知宜有一瞬的怔楞,她心底拢住的那团火苗在冷冽的北风中颤了颤,摇摇摆摆,微弱的可怕。
      可对着高适,张知宜扯了扯嘴角,努力的说:“今日见过一位都察院李大人,总算有点希望。”
      高适“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张知宜点点头,浅浅的笑一下。
      张知宜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很坏的结果,明知无望,可她却不能死心。
      李执请张知宜去一趟,详细聊了几句。
      他说:“张家小姐,关于令尊的事……”
      离得近,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一点点传入耳中,特别的残酷。
      张知宜的心蓦地一沉。那团火苗被人轻轻一吹,就这么熄了。惶恐不安重新笼罩下来,她只觉得冷,还很煎熬。
      她脑子里不停盘旋着几个字,挥之不去,像一只恶魔,冷冰冰的盯住她。残忍来得这么轻易。
      张知宜浑浑噩噩的立在那儿,头昏昏沉沉的,懵着,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哭。
      她只有一种感受,就是真的好冷啊。
      死亡会不会就是这么冷?
      屋子里很黑,葡萄将油灯点上,还是暗沉沉的一片。
      张知宜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一直在哭,不停的哭,哭喊着:“你去求求敬王吧,多一个门路也是好的啊……”
      另一个有些着急:“张知宜!你快走,没人能救你爹。搭上你也没用!”
      张知宜沉默,从回屋起,她就一直沉默。
      她恍恍惚惚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她每天最高兴的,就是围在母亲身边撒娇耍赖。偶尔父亲在家,夫妻俩会一起教她画画,父亲教她画竹节,母亲教她添只蟋蟀。那个时候真开心啊,不过手上沾些墨汁,都要互相笑话好久,笑的眼睛弯成一条线。父亲还会把她举过肩头,举的高高的,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灯笼穗……
      张知宜突然站起来,坚持起来:“万一呢?万一能救呢?没什么比命重要啊!”
      吃完饭,高适又在门口等她。
      张知宜出门,才发现开始下雪了。
      高适戴着帽兜,那上面沾着亮晶晶的雪花,他递过来一个手炉。张知宜连忙接住。高适笑了笑,也将她的帽兜扣好。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入夜的街道上。
      高适问:“今天怎么样?”
      张知宜默了默,摇头如实说:“不太好。”
      高适停下来,看着张知宜。
      张知宜也看着他,迷茫又凄惶,“高适,”她喊他,又说,“我爹可能要判,判重刑。”
      高适愣了一愣:“那个李大人说的?”
      “嗯。”张知宜点头。
      高适紧握住张知宜的手,张知宜也回握住他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她艰难的说:“我明天去找……我爹的同僚,看能不能帮帮忙。”
      安静片刻,高适只是问:“这人好说话吗?会不会有麻烦?”
      张知宜笑了笑,含糊其辞的说了句:“还行吧。”
      雪越下越大,不远处有一户人家,门口吊着的灯笼灯亮了起来。
      那团光在风雪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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