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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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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锦问:“王爷,张大人这次的事到底怎么样?”
“谁知道呢。”王爷把玩着酒杯,眉眼倦倦。
付锦啧啧两声,无限感慨的说:“圣上震怒!太子不过求个情,都被禁足一月,现下没人敢出面保他,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判张大人……”
“喝你的酒吧!烦这些做什么?”王爷骂道。骂完之后,他嫌闷的慌,摆摆手赶走了身旁的姑娘。
王爷往椅背上一靠,沉沉阖上眼。
付锦回头,笑的格外意味深长:“王爷,您今天火气有些大啊。”
王爷懒得再搭理这人,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气,点缀着万家灯火,很遥远,也很清冷。
王爷沉默的看着。
那股酒意又在他的脑中发酵、徜徉,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
付锦那厮还不消停,拍拍王爷胳膊,说:“哎哎,这是个好机会啊。”
“张知宜,满京城多少人盯着呢。”
“王爷可得早下手啊,啧啧……”
“滚蛋!”
王爷冷冷横眉,骂道:“付锦,你不会说话,就多吃点饭。”
他其实极少发脾气,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模样。
付锦连忙说:“吃饭,吃饭。”
王爷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这酒入口是真的甜,闭上眼慢慢品一品,口齿间满是清口的果子香,还有一种独特的芬芳,由口入喉,沁人心脾。
就像……少女独有的芬芳。
王爷缓缓睁开眼,那酒气氤氲着他,滋生着某些念头。
高适将张知宜送回张府。
冷冽的冬夜,北风呼呼的吹着,可张知宜却不觉得冷。她站在高适对面,只觉得整个人暖和和的,一颗心飘忽了几天,终于安定下来。
高适说:“你还好吗?张大人还好吗?”
想到父亲,张知宜心里仿佛堵着什么,好看的一张脸上失了血色,连眸子都是灰的,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点了点头。
安静片刻,高适说:“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么?”
张知宜滞了滞,面前的男孩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靠的好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他的睫毛好长,像密密的小扇子,轻轻一眨,便是温柔的拂过眼眸里的她。
张知宜心砰砰的跳,她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不用你帮什么。我也帮不上忙。”张知宜小声的说。
她说完话,周遭又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消退了。也许是一瞬,也许有一炷香那么长,终于,有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发间,轻轻的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仿佛鸟儿初生的绒羽,又小心翼翼。
忽然有什么就不一样了。
张知宜的脸蓦地涨的通红,耳根子滚烫。她真的不好意思再看他了,只低着头,露出发烫的耳朵。
高适说:“那你快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虽然故作镇定,却难掩紧涩。
张知宜悄悄抬头看他,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原来仲武哥哥不比她好多少,白净的脸很红,像是快要闷熟的鸡蛋。
张知宜一笑,高适也轻轻笑了。
他很难得笑,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眉目如画,大约就是说的他这样。
高适笑了笑,说:“那我走了。”
“嗯。”张知宜笑着摆手。
深冬的寒风里,张知宜裹着披风站在台阶下。看着她的仲武哥哥渐行渐远,穿着白色的披风,是天地间最清隽的男子模样。
张知宜傻乎乎的笑了,直到再也看不到高适的身影,她才转身回去。
谁知一转身,张知宜就吓了一跳!
只见沉沉的夜幕里,有人倚在暗红色围墙边看她。那暗红的墙边缠绕着紫藤的枝蔓,而他就站在花架底下,站在一片密不透光的黑暗里,那双眼深邃而暗。
张知宜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脑子里更是转过几百个念头。
下一瞬,那人站直了,从黑暗里沉沉走出来。
他的剪影很高,略微清瘦,门口灯笼晕黄的烛火落下来,映的眉眼渐渐清晰,像破水而出的寒冰——
在看清楚这人面容的一瞬,张知宜惊得拔腿就跑!
敬王!
离大门只有几步台阶,她跑得快,可那人身高腿长,两步就轻轻松松跨到到她身边。
张知宜慌慌张张,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偏偏那人好似闲庭游步,一派安然,衬得她好蠢。
男人身上有浓浓的酒气,浓的像雾一样,根本化不开。张知宜越发慌乱,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妙。
果然,她的腰被那人搂住了,他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扣到胸前!
张知宜吓得要尖叫起来,她手忙脚乱就要推开他,王爷的另一只手稳住她的后脑勺,他俯下身,直接吻了下来。
将张知宜的尖叫悉数吞没。
他吻她的唇,比上回凶残许多。
她踢他,打他,这人就是不松开,那眼泪倏地滑下来,落在男人的唇畔,滚烫。
王爷怔了怔,手依旧搂着张知宜的腰,没有放开,只是稍稍离开一些距离。
他低着头问:“你爹怎么样了?”
男人声音哑哑的,微沉,蓄着夜的暧昧。
张知宜愤恨的要咬人,却明白眼前这个人,不能开罪。只得沉着脸回答:“不劳王爷操心。”又恨恨撇开脸,说道:“请王爷放手!”
王爷没有动。
张知宜挣扎不开,冷冰冰的问:“王爷来这儿,就是、就是要……”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一双眼愤愤剜在他身上,恨不得戳两个洞。
张知宜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气的恨不得跳脚,王爷居然笑了。
张知宜越发恼火,气势汹汹的瞪他。
王爷终于敛起笑意,说:“本王来找你算账。”
“算账?算什么帐?”
张知宜戒备的盯着他。
算什么帐?
王爷皱了皱眉,周身的酒意愈发浓,想不起来为什么来了。他松开手,有些心烦,薄唇紧抿,垂下眼眸,俯视着张家小姐。
两人对视几个呼吸后,王爷笑了。他略略歪着头,打量着张知宜,目光戏谑而漫不经心。
他说:“张小姐,本王听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
“你禽兽、卑鄙、无耻!你做梦!”
全是孩子气的愤怒,她恨不得将所有难听的词都说个遍,说完,又恨恨警告他:“我大不了一死,正好去陪我爹!”
其实敬王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偏偏对着张知宜,他真像个禽兽。
王爷笑了笑,意味不明。
他只是慢慢提醒她:“张小姐,小时候学过《朱子家训》没,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该怎么报?”
他声音低沉的,呢喃的,一字一顿说出那些混话。
他低低俯视着她,越发显得高高在上,而她不过是个可悲又渺小的人……
攥了攥手,张知宜愤愤问他:“你要我怎么报?”
王爷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深。
张知宜瞬间明白过来。
他是在逼她。
她越发难堪,眼圈一红,说道:“我不能,不能以身相许……”
那些盈盈的泪珠蕴在她的眼里,沾在她的眼睫上,会烫人心。
王爷微微一怔,他刚要开口说什么——
张知宜走上前,抱住了他。
王爷一怔。
姑娘的身体是柔软而温热的,她的发丝很软,痒痒的拂过脸庞。
王爷心跳的很快,怦然心动。双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正要回抱她,姑娘却忽然抽身。
冰冷的空气瞬间挤进两人之间,张知宜重获新生,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够了吧。”因为过于愤怒,她使劲握着拳,死死咬着唇,才努力不让那些眼泪流下来,却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意。
王爷垂下眼。
张知宜转身飞快地跑了。
整条街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慌乱的,惊恐的,避之不及的。
衬得他真像个禽兽。
王爷缓缓抬起头,自己今天真是醉的不轻,深更半夜,居然来这儿欺负一个小孩子,真是够扯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