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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眼看离慧姐姐的婚期没几天了,张知宜思忖着该送份嫁礼。
      张知宜一边想着,一边就叫葡萄搬出母亲生前给的那口匣笼。闲来无事,一格一格打开,点起家当来。
      这套巨气派的乌木海棠匣笼满满当当都是母亲的贴身嫁妆,最下头是金银锞子,再是房产地契,上一格是多年不用的旧金饰,中间是一些金银小玩意和首饰,最上头是不好典当的玉瓷首饰。
      最终,张知宜从匣笼里拿出些金裸子,叫葡萄秤了下,大约有十五两上下,叫葡萄送去聚宝斋打一对现下时兴样式的金镯子。又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了一对红宝石,一并送去聚宝斋,打一副时新的精致耳坠,便差不多了。
      再过几日,胡慧中就要出嫁了。过了拜帖,张知宜叫葡萄拿绣袋装了镯子和耳坠,又拿上两幅新料子,便直奔胡府。
      胡慧中的闺房大不同以前,往日来几次都碰不上胡家别的姐妹,今日一来,胡府的小姐们竟差不多都在。
      进了里屋,只见慧姐姐脸颊充盈,隐有玉色,容颜比往日更加润泽鲜妍,闲聊几句,便把其他人都打发了,两姐妹在一处,说些闺房贴心话。
      慧姐姐目光尾随着她们出门,才转过头来,嘴角露出一抹讽刺:“都来祝贺我,我只信妹妹是真心的。”
      张知宜坐在圆凳上,转过身来,说:“仔细被听去,她们还没走远呢!”
      慧姐姐脸上满是笑意,说:“我在知宜妹妹面前才不要绷着,这一次,一出我胸中多年恶气。我娘身为正妻,终于可以在府里挺直腰身了。”
      胡慧中笑中含泪。
      张知宜倒觉得她是出了狼窝,入了虎穴。她垂下长长的睫毛,轻声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太子府可是比侯门还要深。慧姐姐,值得吗?”
      慧姐姐想起幼时,因为姨娘诬告,护着她的丫鬟被打的半死,心里一阵不适,忽轻笑道:“值得。我长大了,我要护着我娘。”
      张知宜抬眼看了看胡慧中,沉默了半响,只道:“我都明白。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去做。”顿了顿,又低声道,“太子,对你好吗?”
      慧姐姐脸色淡淡的说:“只见过太子两次,周围人多,没说上几句话。倒是送来府上的赏赐,一波一波的,让人稍有安心。”
      张知宜摇摇头,道:“高门不是那么好攀的,姐姐有胆有识是好事,但遇事一定多躲着点。咱们这点小思,远不及宫里长大的人。”
      慧姐姐愣了愣,捂着嘴呵呵笑倒在榻上,一脸正经道:“我的知宜妹妹也长大了,知道替姐姐担心了。也是,明年就妹妹你出嫁了!”
      张知宜一下子羞红了脸,两位闺中密友好好调笑了一番。
      到了胡慧中嫁入太子府的日子。
      对着母亲宋氏一连串的叮嘱,慧姐姐一概低头应下,眼中泛起微微水光,侧眼去望张知宜,张知宜忍不住一阵心疼,身为女子,若没有一位慈父,便处处是个争字,如若高嫁,那便要争上一辈子。

      葡萄将信封递给小姐,摇摇头。
      张知宜料到高适会拒绝她了,并不灰心。
      葡萄说:“高公子让我带话给小姐,张小姐还小,不明白世事艰辛,我非良配。”
      张知宜打开信封,里面不仅有她送去的信,还有一张发黄的旧帖,是幼时定下的婚书!
      她的仲武哥哥,终是不要她。
      贵妃的寿宴。
      张知宜和胡慧中找了个偏院讲体己话。没过一会,胡慧中就被皇后宫里的人叫走了,张知宜不原意回去赔笑,便继续在院子里躲会儿清净,掐着散场的时辰出门。
      整个院子一片深邃宁静,唯独亭子里放着一盏灯笼。在浓浓黑暗里,仿佛一束从天而降的微光。
      走近了,张知宜才发现凉亭里坐着一个人,背影淡淡的,披着夜的薄雾。
      她停住脚步。
      王爷回过头来。
      也许是深夜,他回头的动作看上去有些缓慢,英俊的眉眼凝滞着一些迷茫,眼神微微有些涣散。
      张知宜站在那儿,站在他的视线里,突然开始手足无措。只觉的今夜月亮太亮,这人与平时的样子不大一样。直觉有些危险。
      “王爷。”张知宜福了福身,打算请个安就走。
      王爷“嗯”了一声,又说:“你来了。”声线微沉。
      张知宜楞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问他:“王爷喝多了?”
      她的视线掠过,发现王爷手边还搁着一壶酒。
      王爷摇头。他回过身揉了揉眉心,解释了一句:“果酒,不醉人。”
      夜晚,总给人不一样的力量。胃里那点果酒灼烫着卫王爷的心,让他生出些旖旎的心思,他摆摆手说:“坐,聊聊。”
      张知宜捏捏手,顺着他说:“遵命,王爷。”坐在离王爷最远的凳子上,奈何桌子太小,也没远到哪儿去。
      王爷斜睨过来,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我不吃人,也不要你喝酒。”又说:“你还是个孩子。”
      张知宜听到这句和高适如出一辙的话,不服气,她反口说到:“我不是小孩子。”
      王爷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顺着她说:“好,不是小孩子。”
      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张知宜强烈抗议:“真的不是!我明年就要嫁人了!”
      王爷偏过脸来。
      夜色里,张知宜小脸气鼓鼓的,藏在黑发之下,一张小脸儿越发艳丽。
      王爷低下眼,笑了笑,他说:“也对,你都有婚约了。”
      王爷越过张小姐的头顶,望向远处飘着银灰色的月光。
      身边的烛火很暗,男人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香混合着奶味儿,还有甜甜的果子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张知宜想起太子,想起胡慧中,想起高适,开口道:“王爷,我能喝一点酒吗?”
      王爷听了,轻轻笑了,薄薄的唇弯起,点点头。
      王爷环顾四周,没找到随从。于是,捞起桌上的酒杯,掏出手帕,微微俯身开始擦拭酒杯。
      一切忽然变得好安宁。
      张知宜接过王爷擦拭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到满一杯,一饮而下。“王爷,人和人之间,隔着金钱,隔着官阶,隔着荣宠,那感情呢?”
      王爷抄着手,懒洋洋的坐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面前的姑娘稚嫩的脸上满是不满,侧影小小一只,离得很近,大概一伸胳膊就能揽在怀里。她的长发柔顺的垂下来,露出光洁的脖颈。那衣服领口实在有点窄,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前一后的晃,什么也漏不出来。
      敬王微微一怔。
      张知宜不知又说什么,又喝了一杯,这会儿回头冲他笑。
      王爷没听清楚,只觉得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缀着漫天旖旎的光。那张小脸很白嫩、很好看、发着光,像夜幕里悄悄绽放的花骨朵儿一样,沾着露珠,透着最干净的气息,也许还很柔软。王爷忽然有种恍惚错觉,只怕戳一下她的脸,指尖会软软的,滑腻腻的,让人爱不释手。
      王爷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这一刻,他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只知道,自己一见到张知宜就不大对劲,到了这会儿,那种微薄的酒意在脑间徘徊着,酝酿着,发酵着,他神思有些昏沉,只觉得干渴的厉害。
      张知宜明媚的眼睛使劲钻进心里,并着这股干渴一起肆意碾压着他,凌虐着他。
      他想解渴。
      张知宜说的差不多了,心里好受了很多,将杯子放回桌子。站起来福了福身,准备告退。一抬头,正好对上王爷的眼。
      他一下子起身,站在离她很近的桌边,沉沉打量着她。
      他不说话,也不笑,一双眼深邃而暗。这一刻的他看上去有些危险,属于成熟男人的那种危险。
      张知宜心里莫名咯噔一声,下一瞬,王爷便微微倾下身,两手抵着桌边,将她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男人密密的热气拂过脸,张知宜心里一慌。
      “王爷……”
      她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就被敬王堵住了!
      张知宜的脑袋轰的一声。
      王爷的唇很凉,很薄,还沾着微甜的酒意,就那么吻住了她。他的手也抚上她的腰肢,轻轻的扣着。
      张知宜迟钝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脑袋里嗡嗡直响,耳根子亦越发的烫。她连忙抵着敬王的胸口挣扎。可那人禁锢着她,像山一样,张知宜慌乱中拔下朱钗,猛的一刺。
      也不知刺中哪儿了,王爷的动作一顿,愣了愣,垂下眼。
      面前的姑娘眼里无比惊恐、骇然,王爷松开手。
      她失了力气,一下瘫坐在地上。
      王爷伸手要扶,张知宜连忙爬起来,拔腿就往外面跑。
      可她身上抖的厉害,没跑几步就摔倒了。
      王爷沉默的走过来,却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双手插在兜里,低着眼俯视着张知宜。
      像一只觅食的兽。
      张知宜要哭了,她用发颤的嗓音说:“王爷,我要回府。”
      王爷眸色淡淡的。顿了顿,他只是说:“夜深了,本王送你回府。”
      张知宜浑身一凉,愈发惊恐的说:“王爷,我早有婚约。”
      “以后别随便跟男人独处。”王爷这样说着,还是亲自将张知宜送回府了。
      张知宜觉得自己蠢透了!蠢爆了!
      她居然一步一步将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地步,还傻不愣登去信任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她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她睡不着,只能呆呆坐在床里。忽然想起自己的朱钗刺伤了王爷,虽然只是左臂划伤,但会不会连累父亲呢?
      在悔恨,愤怒,又惧怕的情绪里,张知宜歪在床里迷迷糊糊睡着了,脸颊边还挂着泪痕。
      没过几日,付锦要请敬王吃饭——会春楼。
      那样的场合,男男女女,衣香云鬓,王爷身边空荡荡的,没个姑娘,显得特别怪异。
      付锦依然笑得猥琐:“王爷,正好给你介绍一个姑娘。”
      说着,他招手喊来一个姑娘。
      过来的这个姑娘年纪很轻,打扮的也是清汤寡水,眉宇间还带着点化不开的青涩。
      站在这样的场合里,明显局促而不安。
      王爷抬眼一看,忍不住蹙眉:“付小六,你真当我是禽兽了?”
      付锦凑过来,眨眨眼对他说:“她父亲当年也是进士……”会春楼常收些入狱的官眷。
      这话一提,王爷不知想到什么,他垂下眼,弯起嘴角轻轻笑了。
      姑娘掀开桌上的香炉,添了些香料进去,复又盖上。暖气一吹,白茫茫的烟雾弯弯曲曲,氤氲,缭绕。
      那个姑娘站在他的视线里,微微低着头,紧张地握着手,鼻尖沁出热热的汗。
      是真的年轻,皮肤嫩的也许能掐出水来。
      王爷微微眯起眼,他皱眉问:“及笄了吗?”女子15岁及笄,即可许嫁。高门大户为显示爱女之心,一般要留个三年再嫁。
      那人大抵有些错愕,滞了一滞,才点点头小声回答:“去年行的及笄礼。”
      “刚来的?”王爷淡淡的问。
      姑娘点点头。
      王爷抬眼望过去,面前的女孩仍旧怯生生的,低着头,长发垂下来,脸上带些孩子气。王爷笑了笑,示意她:“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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