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王爷心软了吗》哇咔咔的烧仙草

3、第 3 章

　　前行的队伍犹豫停顿下来，葡萄往前张望，竟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止不住一阵激动。
　　暮色昏沉的山路前，两队人马错开相向而行，王爷打猎归来，稳稳坐在马上，身姿挺拔。
　　王爷认出了张府的丫鬟，赶车的丫鬟用口型喊着救命。
　　领头的山贼拿着长刀，在空气中胡乱砍着，没什么好气的说道：“我乃……”
　　王爷恶狠狠瞪他一眼，透着肃杀寒气，一箭穿心，下令：“不留活口！”
　　山贼碰上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知宜忍着哭腔讲述事情经过。
　　“今日去寺庙上香。回来走小路，遇到了劫匪。劫匪杀了车夫和小厮，欲要带我们回山寨，路上遇上了王爷。”
　　王爷的视线随着秋风吹起的发丝一下半下，起起伏伏，在张知宜脸上游走，心口发痒，正悄悄别过眼，张知宜却突然抬起头！视线直直的，那双眼带着些惊慌，却依旧澄澈而明亮。
　　王爷站在那儿，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恣意的腔调，而他的一双眉眼则生的温雅，注视着你的时候，暖洋洋的，安定人心。张知宜忍了许久，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爷高喊：“列队！前方开路回别院，不准回头！”声音严肃而冷冽。
　　落在军队身后，王爷走到跟前，将张知宜扶上马车。王爷驾起马车。葡萄陪在小姐旁边，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也开始小声的抽泣。

　　夜晚的山路总有一种静谧感，透着这个京城最浓的秋色。路两旁树木繁多，这会儿叶子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枝桠随意交错着，像一张解不开又走不出的网。
　　在这张网的兜里，张知宜透过涌动的马车门帘，看到了敬王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脊背。
　　张知宜垂下头，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抱着双腿，头深深埋在那里，长发凌乱的散下来，遮住了眉眼。
　　王爷有想过会再遇到张知宜。他猜，会在各种宴会上，马球场上，像只狡黠且胆小的幼兽，他会忍不住伸手逗逗。
　　可是，当看见被绑住手脚的张知宜时，不知为什么，他脑袋里像烈酒里点了把火，轰的燃起来，烧的眼里只剩下手中的刀。

　　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经过一片菜地，前方不远处有座宅院。
　　康嬷嬷今年五十，是敬王的奶妈，早已孤身一人。多年前求了贵妃恩典，出宫养老。王爷出钱，给置办了别院。
　　王爷让康嬷嬷给找点伤药。
　　张知宜怔怔看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破了，脖子和手腕也火辣辣的疼。
　　张知宜坐在葡萄藤下。周围很安静，只有秋虫的鸣叫。在时断时续的嘶鸣声中，有什么呜呜咽咽，裹在风里，像是挣扎又绝望的小兽。
　　不过短短两旬，京城已入初冬。
　　王爷的目光落在张知宜身上，由远及近，那团人影渐渐清晰。
　　初冬冷冽的寒意沁入五脏六腑，真的好凉。张知宜忍不住打了个颤。
　　王爷在不远处驻足，安静注视着，忽的，不知是谁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穿过静谧的夜色，像有一双手在低沉的琴弦上，轻轻撩拨了一下。
　　王爷吩咐康嬷嬷：“你下去吧，带她的丫鬟去休息。”
　　康嬷嬷福了福身，告退了。
　　王爷回身去房里，拿起椅背上的披风出来，走过去。
　　走到张知宜面前，眼神低低向下。那人抱着手臂蜷成团，缩在那儿，恍恍惚惚抬起了头。她哭过，眼睛很肿，头发有些凌乱。一侧的袖子破了。
　　王爷不说话。
　　四目相对。
　　张知宜慢慢直起身子，不自在的喊他：“王爷。”他一下子出现了，出现在她的面前，隔着劫匪的大刀，眼神坚定，打量着她，像天降神兵。
　　王爷别开眼。薄唇微抿，默了默，他将手里的披风散开，给张知宜披上。细致的系好衣带。
　　“坐。本王给你擦药。”他的声线很沉。
　　在男人雾蒙蒙的视线里，张知宜抿了抿唇，听话的坐下。
　　王爷垂眸。女孩白皙的手腕上，烙着深深浅浅的几道红痕，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王爷给张知宜上药，张知宜用力咬住唇，这才忍住身体下意识要流出的泪。她扭过头，正好撞见王爷垂着眼眸，小心翼翼的表情。
　　“疼吗？本王下手重了？”
　　“不疼。”张知宜摇摇头，说话间，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干瘪瘪的，迟钝的，还带着小小的可怜。张知宜脸一红，头垂得很低，恨不得埋进土里。
　　“没吃饭？”王爷问。小姐夫人们为显示心诚，一般会在上香那天留在寺庙里吃斋饭。
　　张知宜红着脸，点点头。
　　王爷可算笑了。在温暖徜徉的暮色下，好看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全是笑意。
　　他吩咐下人把饭端上来。居然是热气腾腾的蟹粉豆腐、松仁芋泥还有一条清蒸鲥鱼。
　　王爷轻轻一笑，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今早圣上刚赏的螃蟹，一起吃吧。”
　　张知宜吃东西慢条斯理，敬王没吃多少，酒没少喝。
　　一顿饭吃的过于安静了，幸好蟹粉豆腐很鲜，入口又软又滑，那条鲥鱼蒸的肉质极嫩，张知宜的五脏六腑满足的不得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看了她一眼，王爷终于说话了：“求的什么？”
　　张知宜从饭桌前抬起头来，犹豫的看向王爷。她去求的前程，替她的仲武哥哥求明年春闱一举中第，仕途平顺。可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该为外男求这些的。于是，她搪塞道：“王爷，求神拜佛，就是只能告诉神仙，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王爷忍不住弯起嘴角，猜小姑娘求的姻缘签，不好意思说。有些好奇的唬人道：“本王出生，本朝连续三年风调雨顺，当时的蔡国师说过，本王是祥瑞之身，能帮人实现心愿。你说出来听听，兴许就应验了呢。”
　　张知宜换了个方式搪塞，斟酌着说：“求仕途，平安顺遂。”说一半，留一半。人家听着，一定都以为是为家父求的。
　　王爷以为张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点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接着说下去。
　　过了一会，王爷说：“吃完饭，本王送你回府。”
　　夜色已经很晚了，张知宜不想多麻烦他，于是摇摇头，说：“不用。王爷派人知会张府一声，会有人来接我的。”
　　敬王不接话，只是视线淡淡落在她脖子上。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容易冒出一点压迫感。张知宜下意识的摸摸脖子上的掐痕，说：“不麻烦王爷了，我已经不害怕了。”
　　既然如此，王爷也不再坚持，他“嗯”了一声，又继续喝酒。那酒沿着喉咙钻入五脏六腑，有些热人，王爷微微眯起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知宜打量着王爷。
　　他的背后是暗沉无边的天际，那双温雅的眼落在遥远的黑夜里，显得愈发深邃，愈发的暗，让人看不透，又琢磨不明。
　　这样的夜里，这个男人面容慵懒，可身上却积蓄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大约是男人的力量，能让人安心。
　　下人进来禀报，张府的马车已在门口等着了。
　　王爷送张知宜出门。两人站在别院门口，张知宜将披风还给王爷。
　　夜深了，起风了，身侧的人的长发被吹得到处乱飞，张牙舞爪，偶尔飘过来一两根，不小心蹭过王爷的脸，软软的，微痒。
　　王爷不动声色往旁边走开一步，微微耷拉下眼。
　　站在空荡荡的路口，张知宜应该是很冷，这会儿紧紧抱着胳膊，时不时呼出大团白气，偶尔再跺两下脚，根本顾不上那乱飞的头发。
　　张知宜再次道谢：“多谢王爷。”
　　瞥了她一眼，王爷淡淡的说：“不用谢。”
　　他并不想收到什么感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