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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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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楼的姑娘伸着青葱玉手,拨弄着香炉里的香料,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男人漆黑的眼眸就冷冷藏在烟雾后面,显得越发深邃,越发遥远。
付锦笑的意味深长,又故意拿话揶揄他,“怎么样,这两个月不见,别有滋味吧。”
“你去查一个人,今年进士,高适。”王爷冷漠的说。
一听这话,付锦有些好奇了:“谁啊?惹到您了?”
付锦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人是谁?听都没听过。”又好奇道:“您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王爷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这事儿,明天就去办了。”
付锦爽快答应下来。
付锦嘴上没把边儿的,办事却利索又稳妥。第二天中午就去回复王爷。
他回:“高适,二甲进士,授山东魏县县丞,过几天就去上任了。”他揶揄道:“您这是要灭了张小姐念想啊?”
王爷只是懒洋洋抿口茶,回道:“给他换个差事。”
付锦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要我替您做恶人啊,给多少银子啊?”
王爷瞥了他一眼,吩咐说:“杭州州同。”
那边付锦嚷嚷着,忽的就安静下来,拧着眉毛问:“王爷,您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州同是正六品,一甲状元也不过派个正七品编修。”
“知道。”王爷嘴里的茶,突然没了味道。“按我说的去办。”
王爷只是害怕,他官太小,护不住她。
管家告诉她,父亲的案子判了。父亲被判贬为庶民,发配原籍。
张知宜吃完晚饭去洗澡。
她原本身形偏瘦,这段时间被王府里变着花样的饭菜养出了一点肉,身形匀称而生机勃勃。她的皮肤一直很白,长发乌黑,披在肩头,在热气氤氲缭绕之中,整个人透出少女的粉色,美好而清澈。
盘腿在床上坐了会儿,她让葡萄给管家说一声,王爷回来知会一声。
王爷却彻夜未归。
高适在王府门口等她,见她出门。
他走过来,喊她:“张知宜。”
张知宜陡然听到高适的声音,心头狠狠跳了一下,她连忙四处望望。
面前的少年的眼神还是清澈的模样,衬得她越发窘迫。
高适举止坦荡,只是说:“后天我和母亲就去杭州上任了。”
张知宜听到杭州,愣了一愣。随后又点点头。
良久,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对视。
阳光有些晒,她浑身都徜徉着一股暖意。
高适安静片刻,说:“知宜,离开他吧。”这个“他”是谁,他们都知道。
张知宜怔怔愣愣,不可思议的看着高适。
高适平静的说:“知宜,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几乎不笑了,也不出门,如果要还钱,我可以跟你一起还,如果非要还命,你可以拿我的命去抵。”
张知宜只是沉默。
顿了顿,高适说:“知宜,你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离开他,重新开始吧。”
张知宜还是沉默。她眨了眨眼,脑袋里空空的。
离开他,她又该去哪儿呢?
张知宜这两日都在这样迷惘的想着。
高适约了后天早上城门口见。她可以和高适一起走吗?就这么走掉吗?
王爷好几天都没回府了。厌倦的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张知宜派葡萄去给高适母子送行。
葡萄捧着一个首饰匣子回来的,里面是一些朱钗,虽然款式老旧,但用料极好,值些银子。匣子夹层是一张银票。
葡萄叹着气,复述高夫人的话给自家小姐听。
“银票是这些年受张家接济,用不完攒下的,朱钗是当年典当家产救高老爷剩下的,如有不顺,可用来救急。”
吃过晚饭,张知宜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小心打碎一盏茶杯,是一套宣德窑的茶具之一。可惜了,碎了一盏便不成套了。
她打开王爷带回来的箱子。
里面全是一些小玩意。铜铸的花狸猫,绣春芳的丝绸手帕,贝壳黏的一只小鸟等。还有一个木头雕刻的小女孩,丑的太突兀了,线条粗糙,裙边还刻断了一个角。
张知宜捧着小女孩,被丑乐了。
张知宜洗过澡,去了王爷的房间,她欠他的够多了,不想再多了。
她正坐着怔怔发着呆,忽然,外面有人开门。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她的心咯噔一下莫名紧了紧。张知宜慢慢的站起身,定了定神,她往门口走去。
王爷已经走进来。
他身上是暗蓝的常服,整个人站在那儿,清隽又雅致。
晕暖的烛光下,他冲她笑。
那份笑意在好看的眉眼间流淌、徜徉,酿出微薄的酒意,能勾的人醉了。
张知宜走过去,唤他:“王爷。”
王爷今日没喝酒,仍是淡淡的笑。
林一将他的披风搁在衣架上,知趣的退出去了。
张知宜抱歉道:“我才看到王爷带回来的礼物。”说着,拿出一个方盒,递给王爷:“这是给您的回礼,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又说:“希望王爷喜欢。”
王爷顿了顿,笑道:“你真是……”一点也不想欠我的。
没说完,就不想说了。他还是笑,嘴角弯弯的,眉眼低垂,落在那个礼物上面。
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拆开。
里面是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玉佩,憨态可掬。温润的玉,握在手心,暖暖的。
王爷刚好是属兔的。
王爷说:“我喜欢,本王喜欢。”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一停,然后又是淡淡的笑。
他的笑意轻轻浅浅,张知宜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隐隐压着些高兴。
沉默片刻,他说:“真好。”
张知宜仰面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解释说:“王爷,和您府里的东西比,不值钱的。”
王爷笑的更明显了,她这样郑重其事,并不知道今晚他紧张地甚至不敢回府。
张知宜就那么看着他,站在他的身旁,漂亮的要命。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了,王爷后背升起一层薄汗,有些后悔今日没喝酒。
他的手有一丝颤抖,又叹了一声,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像过去无数次他曾经抱过的那样。
张知宜顺从的搂着他的腰。
两颗心叠在一起,砰砰砰的跳,她紧紧搂着他。两道相互依偎的剪影,落在夜幕里,格外渺小,只有彼此。
王爷终于倾身吻她。
张知宜阖上眼,在他的怀里,承受着这个吻,软绵绵的靠着他。
他的掌心很暖,却还是令她颤抖,张知宜愈发不安,忍不住瑟瑟发抖,揪住他的衣襟。
可是,王爷却突然不吻她了。他稍稍离开一些,只是望着她。
王爷说:“我不用你还。”
张知宜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他,楚楚可怜。
王爷亲了亲她的额头,就把她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