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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婚,能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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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承昀出宫时,常虞早已在马车旁候着。
见他走过来,常虞面色恭顺地行礼:“主子。”
项承昀嗯了一声,问道:“她回去了?”
常虞一愣,谁啊?
他斟酌了一番,试探答道:“沈姑娘……半个时辰前便离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将军府。”
“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项承昀说着,抬步上了马车。
“都在主子的预料中。陛下一离宴便找了太医,让其避人耳目,去为沈姑娘问诊。属下已按照主子吩咐,安排妥当,想来此时陛下已从太医那得知沈家姑娘痴傻之症还会复发。”
项承昀面上冷意去了些许,“增派些人手,暗中护着她。近日昌都城内不太平。
“是。”
常虞犹豫了一下,试探开口道:“属下有一事不明。”
马车里那人似乎心情不错:“讲。”
“主子……今日为何要派人怂恿曹将军去退婚?属下听闻他早就有退婚的打算,就算无人怂恿,他也早晚会……”
“你是在质疑本宫?”
“属下不敢!”常虞猛地低下头,声音恭敬无比。
帷裳内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车内,项承昀看着手中小巧的耳坠,无意识地摩挲着坠在下方的珍珠,眼底一片幽深。
雪青色的珠子映在他眼底,为他清冷的双眸染上一丝暖色。
良久,他合起手掌,将那颗珠子紧紧攥在手中,哪怕手心被刺破也不愿放手。
*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阳光透窗而入,尤显书房内窗明几净,整齐的藏书并排而放,一眼望去别有雅致。
然而屋内两人显然无心欣赏。
沈毅放下手中之物,皱眉道:“你是说太子殿下入水救起了她?”
“属下赶到时,只见到他们二人浑身湿透,在岸边稍作休整。当时岸边并无他人,想来应是如此。”
沈毅心中重复了一遍“浑身湿透”四个字,眉头皱的更紧,“落水原因呢?”
“尚未知。”
沈毅沉吟一番,又问:“先前让你留意之事可有异样?”
“属下随小姐更换衣物时,见到了她肩上胎记。”
“细细说来!”
“胎记颜色浅淡,形状与位置与以往并无二致。”
说到这里,明月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她确是小姐无疑。”
沈毅面色缓和下来,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如此甚好。”
心中大石落地,他垂头看了一眼桌上明黄色的绢布,示意明月将其拿起。
明月只看一眼,眼中便具是震惊,“这……”
沈毅捏捏额角,抬手挥了挥,“吩咐下去,好生准备着。”
明月垂手,“是。”
沈蔓并不知晓书房这一遭,许是刘太医一番话让她心中放松了些,此时她正在自己院中安安静静午睡。
晚饭时,明月正要来叫她,却见她已经醒来,正托腮望着窗外醒瞌睡。
明月笑道:“小姐醒的真巧,奴婢正要叫小姐用膳。”
沈蔓并未回答,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由着明月来帮她穿衣净面。
待收拾完,将要出门时,她余光瞥见桌上一块明黄绢布,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这一幕,实在是该死的熟悉。
沈蔓蹬蹬退回,指着桌上,问道:“明月!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将军昨夜从宫中回来时,将此物交予奴婢,让奴婢给小姐送来。当时小姐已经歇下,奴婢便未打扰小姐。”明月面上忐忑,“可是有何不妥?”
沈蔓却未回答。
她看着桌上的圣旨,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其打开。
果不其然,是一道赐婚的圣旨。
嗯,赐的是太子殿下与沈家嫡长女的婚。
沈蔓抓着圣旨,扭头便出了门。
明月忙追了出去。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正厅。
“爹,”沈蔓微微喘气,将手中圣旨递了过去,“这圣旨您看了吗?”
这道赐婚的圣旨不仅比前世提前了几个月,甚至连内容上都有所不同。这上面写的清楚,要他们二人在三天之内完婚。
三天!
三天时间她跑都跑不远!又谈何改变昌远帝的想法?
沈毅似是早料到她会前来,将一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昨夜散宴后,我在宫中逗留了些时间,便是在与陛下商议此事。”
沈蔓将茶端起,一口气喝下,方才解了浑身热意,心绪也随之缓和了下来。她看向沈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婚,能拒绝吗?”
沈毅摇摇头,“昨日二皇子退婚一事在先,如今这婚却是无论如何都拒不了了。”
沈蔓闻言,顿时沮丧起来。
这一点她又何尝不知。
皇室最为看重脸面,有昨日退婚在先,这一次的婚约,将军府若再拒绝便是不识好歹了。更何况这婚约是昌远帝金口玉言,若真个这般作罢,只怕有损帝王威信。
可沈蔓想不明白,昨日夜宴上,昌远帝已知晓她此时不再痴傻,怎么还会毫无顾忌的将她赐婚给项承昀?
就算是刘太医向他严明之后有再犯病的可能,可谁能说准这个之后是多久之后呢?
他就不怕项承昀趁此得了将军府的助益,将来真个登上皇位?
“太子殿下诚心求娶,你嫁去东宫,肯定会比嫁去二皇子府受重视。”沈毅道。
沈蔓想起项承昀对自己的恨意,打从心底里觉得她嫁过去后会死的很惨。
此时面对着宽慰自己的沈毅,沈蔓不由的心中发苦,可她偏偏有苦难言,只得生涩回应沈毅道:“但愿如此吧。”
出得正厅,沈蔓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思索片刻,吩咐明月,“去我院中,将妆奁内的荷包拿上,我要出门一趟。”
明月应了声是,便要过去,却听沈蔓犹不放心地添了一句,“将那只绣了锦鲤的荷包也带上。”
这荷包内装满了金瓜子,极适合当做打赏人的小玩意。
明月心中疑惑,但还是领命离去了。
“等等!”沈蔓再度叫住了她,“我与你一同去吧,顺带换身衣服。”
不多时,沈蔓换上一身男装,将长发束起,带着两个鼓鼓的荷包出了府。
明月跟在沈蔓身后,心中惊疑不定。
小姐才刚恢复没两天,应该不至于不足两日就又不大正常了吧?
沈蔓见她表情便知晓她在想什么,勾了勾唇继续向前走,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两人七拐八拐,在一处繁华街角停了下来。
有半老徐娘正在门口揽客,一眼便瞧见了荷包鼓鼓的沈蔓,扭着腰便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冲她抛了个媚眼,“这位公子颇为面生啊,可是头一回来奴家的花锦楼?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有中意的?”
沈蔓还没开口,就听她又道:“哎哟,奴家这嘴可真是不会说话,公子头回来,哪有什么中意的。不过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床上走,来来来,今天保证让公子尽兴……”
沈蔓:“……”
她忍下不适,被这名自称花娘的人拽进了楼内。
明月大惊,忙去拉她,可紧接着就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涌了上来,将她围在中间,等她挣脱出来后,花娘已带着沈蔓去了二楼的包间。
明月只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自家小姐看上去居然极为正常。
没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而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听姑娘唱曲儿。
沈蔓见到明月,笑眯眯招了招手,“快来,尝一尝这百花酒。”
明月摸不透她想做什么,只好听话走了过去,端起桌上的酒杯。
“怎么样?”
明月如实答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沈蔓便轻笑起来,舒展的笑意将她眉梢眼角染上风情,明月一时看呆了。
她家小姐这张脸,杀伤力可真不小啊。
沈蔓悠悠喝了几杯酒,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转头对明月道:“对了,你先回府交代一声,以防爹爹担心,我听会曲儿就走。”
明月犹豫了一下,应声退下。
“你也下去吧。”沈蔓冲莺歌摆摆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蔓端起酒杯,若有所思望向一旁。
若她没记错,项承昀此时正在隔壁,为查贪官踪迹而来。
虽然昌远帝那里无处下手,可她若能让太子改变主意,与皇后联手施压,这婚事想来也有转圜的余地。
她眯了眯眼,仰头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直接站了起来。
一刹那的眩晕感让沈蔓一晃,她连忙伸手扶住桌子,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沈蔓揉揉额角,这才后知后觉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酒。
这酒不易醉,后劲却并不小。以沈蔓那并不大的酒量,这会脑中已是昏昏沉沉一片,看周围的事物都有些晃悠。
沈蔓打了个哈欠,胳膊撑着脑袋歪在了桌上。
让她缓缓,等清醒点再去找那狗男人谈判。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蔓眼都没睁开,含含糊糊道:“明月,扶我到床上歇会儿,我有点累了。”
花娘甜腻的嗓音回道:“公子,奴家这里没有明月,倒是有个叫卉月的,您看要不要给你叫来?”
沈蔓没反应过来,眼睛努力想要睁开一条缝:“嗯?”
花娘笑了笑:“公子,入夜了,奴家找个姑娘伺候您上塌可好?您要是觉得不够乐呵,多叫几个也可以。”
一大段话讲完,沈蔓啥也没听懂,晕乎乎的下意识道:“她们有的我也有,有啥可乐呵的?”
花娘一愣,再仔细一瞧沈蔓的面相,心里便有了底。她意味深长的笑道:“奴家这里也不只有姑娘,偷摸来这儿的夫人小姐也不是没有,奴家保证不会乱讲。碰巧今晚楼里的几位公子都得闲,温柔冷峻高雅柔弱,总有一位您喜欢。奴家给您都叫来?”
最后一句沈蔓倒是听清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混沌的大脑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笑了几声:“好呀!那便都叫来吧!好容易来这里一趟,今儿我要看个够!”
“好嘞!”花娘笑的牙不见眼,扭头就出了门。
不多时,门再次被推开,朦朦胧胧中,几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