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梦悠悠》荔言

12、喜报

　　再次走出考场，姜小辰很平静。在激动的人群中，她像往常休息天一样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等车回家。

　　回到家以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睡了很久很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仙女庙。清晨的仙女庙，还没有热闹起来。姜小辰站在仙女像的面前，本来是想要祈求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果。

　　可当姜小辰双手合十后，却在心里认真地默念：“仙女娘娘，请你一定要保佑他能等到喜欢的女孩，保佑他们可以不再有遗憾。至于我，我已经努力了，没有后悔的地方。”

　　旅游村已经修好，妈妈在里面有了新工作，爸爸继续给人家修船，奶奶身体好了很多，每天在仙女庙里和姐妹们说话。

　　姜小辰觉得，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考完试，赵勉鼓励她，放轻松，结果如何都不能影响她，她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

　　姜小辰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很久后，她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写下谢谢。

　　她似乎忘记了分数这件事，每天给爸妈准备饭菜，然后去仙女庙帮着整理。有时候，她还会骑车去集市上摆摊卖自己做的贝壳手链。

　　姜小辰本以为这些小玩意不会有什么市场，但是让她惊讶的是，真的有人买。看着自己赚到的钱，她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立马骑着车去了凉菜店，买了一堆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姜小辰看到很多车。她知道这些都是来来去去的游客。有时候，会有车在她旁边停下问路，看着他们离开，姜小辰松了口气。

　　竹山村迎来了新阶段，她的人生也是如此。

　　有了旅游村以后，村民们就不再做民宿。今年的夏天，姜小辰家里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她在厨房的时候，会突然回头看一看，好像赵勉还是靠着门框站在门口，笑着说：“小辰妹妹，早啊。”

　　姜小辰已经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她就是没有办法停下来。分数出来了，可她却突然很害怕。她抱着腿坐在房前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天。明明是夏天，但她却觉得有些冷，身体微微地开始发抖。

　　最后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坐在桌子前，深呼吸了好几次。

　　无论结果是什么，她在过去这一年，真的努力过了。

　　没有遗憾。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冲了出去，抓着栏杆，大喊：“我真的做到了。”

　　但她最后没有进入医学系，而是法律系。

　　她把赵勉给自己写的那张分析表拿了出来，轻轻地压平后，放进了画册里。她对于医学院的期待，可能还有对于赵勉的期待，所有的这些心事，都被她收了起来。

　　以前的姜小辰希望，人生可以圆满，但现在的她明白，人生总有遗憾。没有说出的话，没有在一起的人。她有些庆幸，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话说给赵勉，这样他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爸爸问她：“想好了？真的不做医生了？”

　　姜小辰啃了一口西瓜，笑着说：“其实学法律也很好，以后，就没有人可以骗我们了。”

　　听到车响，姜小辰赶紧放下衣服，往门口跑，站在路上，她看见快递员往自己的方向来，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哭。

　　到现在她还是不能相信是真的。

　　但鞭炮声让她回过神来。

　　快递大叔笑着说：“孩子，你的通知书来了，当年你二叔和你姑姑的通知书，也是我送的。”

　　奶奶把红鸡蛋递给快递大叔，高兴地说：“是啊，这都多少年了。”

　　“老太太，有福气啊。”

　　“我都老了。”

　　“我也是。那时候我还是小伙子，看看现在，都要成老头子了。”

　　奶奶闲聊的时候。姜小辰立马往旅游村跑。她知道。妈妈在上班，爸爸最近在帮旅游村做船模。她在旅游村里跑了半天，看到了在工作的爸爸。

　　她这才觉得累，双手扶住膝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喘气。

　　“小辰，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王星辰的声音，姜海生转过头来，惊讶地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他们都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但是一切没有定下来，他们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姜小辰立马起身，抱着爸爸妈妈，激动地喊：“我真的考上了。我真的做到了。”

　　姜海生和王星辰对视了一眼。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我就知道，我们的小辰最棒了。”王星辰拍了拍姜小辰的后背，声音哽咽。

　　姜海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村里按照惯例，给姜小辰家送了一只猪一只羊，留着升学宴用。

　　“我都看饿了。”姜小辰站在院子里感慨。

　　姜小辰的升学宴很热闹，院子里都是人，就连厨房里也都是人。

　　村子里的孩子们围着姜小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

　　“小辰姐姐，我将来也要像你一样考大学。”

　　“听说外面可热闹了，小辰姐姐，你放假回来要和我们讲讲外面的事情啊。”

　　很多人都羡慕地说：“海生，闺女有本事啊。”

　　姜海生已经有些醉意，但还是抓着酒杯，高兴地说：“来，喝酒喝酒。”

　　他父亲早逝，早早地帮母亲扛起家里重担，自己没有机会读大学，能够看着弟弟妹妹走出渔村，他很满足。如今他的女儿也要走出去了，姜海生发自内心地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趴在桌子上了还冒出一句“快喝”。

　　“星辰，你要享福了。”

　　王星辰摆摆手，看着和小孩子一起玩的姜小辰，舒了口气，笑着说：“什么要享福了。我嫁过来以后，就一直在享福。”

　　姜小辰推推爸爸，无奈地说：“爸，都散席了，快醒醒。”

　　“散了啊。” 姜海生睁眼看了下，随即又趴着闭上了眼睛，说话也有气无力，“小辰，爸爸这辈子有你，真的知足。”

　　看着爸爸，姜小辰轻声说：“这辈子有你们，我也真的很知足。”

　　睡梦中的姜小辰被奶奶喊醒。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奶奶到了仙女庙。

　　李小翠看着仙女像，问孙女：“小辰，你知道我们村子里第一个女大学生是谁吗？“

　　“是姑姑。”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累死累活供一个姑娘读书，不过现在好了，这么多年，村子里走出去很多姑娘，现在我的小辰也要走出去了，真好。”

　　李小翠虔诚地放下香，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镯子，放在姜小辰手里，说：“我对得起你叔叔，你姑姑，可我对不起你爸爸。这个镯子不值什么钱，但它是我的宝贝。谁来我都不给，我给你，这是我们的秘密，等到我将来走了，你把它给你爸爸看，告诉他，奶奶这辈子都很愧疚，对不起他，耽误了他，让他一定要更幸福更快乐，不然我走了都不安心。”

　　姜小辰瞬间清醒，说：“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不要说这些。”

　　“仙女娘娘在这里，我在她面前也可以说，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对于你爸爸的遗憾，你帮我补上了。我本来想把这个镯子给你妈妈，但又怕她想多了，以为我身体不好瞒着他们，害他们担心。”

　　姜小辰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塞进荷包里。奶奶的遗憾，爸爸的遗憾，半辈子才可以坦然地说出来。她的遗憾呢？姜小辰想了想，可能是晚了一年。

　　但她又想，也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