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梦悠悠》荔言

11、桂花香

　　赵勉走后，姜小辰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站在原地。马路上的车来来去去，但她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突然回过神来，骑着车往家赶。

　　姜小辰冲进院子，大声喊：“爸，我要考立大。”

　　姜海生在院子里整理渔网，被她这一嗓子吓到了，回头看她，无奈地说：“你烤栗子还差不多。”

　　现在的姜小辰充满热情，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顾不上擦汗，认真地说：“我不要去那个学校，我都不知道自己选了些什么。我要做医生，我要考立大的医学院。”

　　姜海生这才觉得女儿确实是很认真，放下渔网，起身看着她，怀疑地问：“你真的要再来一年吗？”

　　“我只是失手。平时我成绩那么好，一定可以的。我不管。我要再试一次。我不认命。”姜小辰的嗓子有些干。

　　这么久以来，堆积在她心中的失落，难过和茫然一点点地往外涌。她每一天都在努力控制自己，努力地压住这些情绪，但是现在这一刻，她不想勉强自己了，她就是失望，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愿意去报到。

　　“可如果这一次的结果还是这样呢？”姜海生还是担心。

　　姜小辰有些卡壳，但很快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说：“肯定不会的。我这次一定可以如愿以偿。你们为什么不盼我好。”

　　还没等姜海生说话，姜小辰就跑了出去。她太心急，连车都忘记了。

　　她要去县城报名。她一边大步走，一边擦眼泪不哭出来，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我就是不认命。”

　　激动的情绪如同海浪一般朝她袭来，所有被压在心底的记忆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老师惋惜地说：“姜小辰，你这个分数，真的没办法。”

　　村子里其他人家办升学宴的时候，姜小辰不愿意出门，不想见到任何人，她不知道爸妈和奶奶去帮忙的时候，是不是会被问到她。

　　“小辰，上车。”

　　姜小辰的思绪被打乱，回头一看，是奶奶骑着车在追她。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喊了一声“奶奶”。

　　李小翠停下了车，说：“走，我们走，我送了你姑姑和小叔出去，我就不信了，我还送不了你。”

　　祖孙俩还没有到村口，就被面包车挡住了去路。

　　姜海生下车，无奈地说：“妈，小辰疯，你怎么也跟着一起疯？”

　　李小翠伸手护着姜小辰，大声嚷嚷：“还不是因为你不让孩子读书。”

　　姜海生哭笑不得，说：“我没有不让她读书啊。她先跑了，你又来追她，我一句话还没说，就成了狠心的人。”

　　他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妈，无奈地摆摆手，说：“走走走，回去回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干嘛了，老娘和女儿都跑了。”

　　“奶奶，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姜小辰小声地问奶奶。

　　李小翠也不太明白，安慰姜小辰：“不怕。管他什么意思，只要我的小辰决定了的事情，奶奶就支持你。”

　　姜小辰把筷子递给爸爸，不好意思地说：“爸，别生气了。”

　　姜海生“哼”了一声，转过脸去。王辰星在桌下踢了他好几下，姜海生才接过筷子，叹口气，认真地问：“小辰，再来一年你真的受得了吗？”

　　姜小辰夹起一筷子菜，点点头，坚定地说：“我肯定可以的。”

　　“话那么多，还吃不吃饭了。”奶奶突然开口。

　　姜小辰小心翼翼地把画册放进行李箱，转脸看向床边挂的贝壳风铃，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

　　她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每天就是教室宿舍食堂三个地方。刚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尴尬。看到她，认识她的老师们很惊讶，抓着她问东问西，关心她有没有问题。

　　渐渐地，姜小辰也习惯了，甚至还会对老师们开玩笑：“我是舍不得你才会再来一年的。”

　　老师们无奈地说：“那你快走，不要舍不得我们了。”

　　放假的时候，她坐着熟悉的客车回家。窗外的风景没有变化。姜小辰还是像以前一样，习惯靠着车窗发呆。

　　她有时候会想还没有弄明白的数学题，偶尔会想到赵勉，想他是在上课还是在外面写生，想赵勉喜欢的女生，想她会不会很辛苦。

　　站在立大的门口，姜小辰忽然有些害怕。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的。

　　这个月一天的休息天，她没有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她跑到了立大。她谁都没有说，只是和爸妈说要在学校看书。

　　虽然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但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跑这么远。上了车，姜小辰才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突然就害怕了，抱着背包从座位上跳起来，想要赶紧下车。但却晚了一步，她还没跑两步，高铁就启动了。

　　姜小辰茫然地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又看了看安静的车厢，最终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抱着书包一直在深呼吸。

　　她给赵勉发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就是觉得自己疯了，不明白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在人潮中姜小辰发呆，突然不敢去见赵勉了。她觉得赵勉肯定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与其尴尬，不如先溜。

　　“小辰妹妹。”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小辰却紧张地闭起眼睛，身体动不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跟着赵勉走，不过很快她回过神来，在心里盘算，如果赵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要怎么说。

　　可赵勉没有问她这个问题，只是问她想吃什么。

　　姜小辰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每个人脸上都是自信满满的，说着笑着，似乎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她吸了吸鼻子，真的闻到了浓浓的桂花香。

　　赵勉笑着说：“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姜小辰立马拒绝：“不用不用，我不能拿的。”

　　“没事，就当是我感谢你帮我完成作业。”

　　“可是我已经收了你的画册，不能再收这些了。”姜小辰还是有些犹豫。

　　“没关系，等以后你读了大学，再来请我吃好吃的。”

　　姜小辰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这样也可以，点点头，认真地说：“等我考上立大以后，我来请你们吃饭。”

　　姜小辰担心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又补充说：“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抱着零食，进站前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赵勉，赵勉笑着朝她挥挥手，说：“你可以做到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姜小辰朝他笑笑，转过身进了站。

　　走着走着，姜小辰觉得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袋子，发现里面有个本子。

　　她坐在候车室的角落里，疑惑地抽出了本子，打开一看，她就明白了。本子里夹着钱。

　　她本来不想拿赵勉的零食。

　　赵勉对她说：“明年我们请你好吃的。好好吃饭睡觉，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省吃俭用。“

　　他说的“我们“，姜小辰明白他的意思。她只顾着听前半句话，没有理解后半句。看到钱，她明白了。

　　她一路上靠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还是觉得不真实。

　　姜小辰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画册，轻轻地翻开，仿佛是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其实她有想过，如果赵勉问她有什么事，她就把这本画册还给他，给自己找个借口。可是赵勉没有问她，她也就没有说。现在翻着画册，她的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她想，等到自己做到了的那一天，就可以遵守诺言，开开心心地请他们两个人吃饭，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自然。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事，会随着海浪离开，不会再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