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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回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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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这花鸟鱼虫的世界不知多久,叩门声儿响起:“莞儿开门,是爹爹。”
陶元莞这才放下笔将草纸收起来,再看外面天已经擦黑,她连忙走过去打开门,陶成安错着脚步走了进来,面色红润,身上一股阵淡淡的酒气。
“爹,你又喝多了!怎么如此没有节制?”陶元莞将父亲扶坐在椅子上,不由得有些气恼,这个老爹样样都好就是喜欢吃酒,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更甚,几乎是逢酒必醉。
“放心吧,莞儿,爹爹没醉。”陶成安摆手道,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呵呵道:“爹爹让人炒了几个菜留给你,一会儿你便去吃罢,别饿着肚子。”
“爹爹,朗儿呢?”陶元莞没有看到弟弟,不由得向外看。
“子衡喝多了,我留他在后院过夜了,朗儿喜欢与他在一处耍,也跟着去了。”
“爹,你怎么能让朗儿和一个外人混在一处呢?墨竹呢?叫墨竹把朗儿带回来。”陶元莞说着便要推门出去。
“无妨,子衡知礼之人,不会把朗儿如何,倒是莞儿你”陶成安伸手叫女儿,脸上难得一见的严肃起来:“你且坐下,爹爹有一正事问你,你可如实答来,不可糊弄爹爹。”
陶元莞不明所以,见父亲鲜有的一脸正色,只得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莞儿,来年你便及笄,为父带你们隐匿在这乡下,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嗨……爹爹的选择怕是要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朗儿要去好一些的学院进学,又怎可耽搁在这穷乡僻壤?”陶成安长叹一声儿,有苦难言地看着女儿。
“爹,切莫因为女儿的事情伤神,虽说这里偏远,胜在民风淳朴又养人,倒是适宜您养身体,至于我和朗儿的事不急于一时,您何苦如此忧虑伤身?”
“刚才饭间子衡与我谈心,我考问了他一番,谈吐稳重不说,始终进退有礼。此子日后必有所成。刚才他与我谈起终身大事,他对你颇有诚意,想要求娶于你。”
“爹,你答应他了?”陶元莞急急出口,人也已经站起来。
“尚未,我只是对他说回来问问你的意见。”陶成安一脸笑意地捋着胡子:“莫非莞儿对子衡也有意?那赶情是大好,我与祈知府也是旧识,交情尚可。他当年带与夫人入京述职时见到只有四岁的你还开玩笑说要与我结亲,只是你母亲那时嫌弃云州偏远不想你日后受苦,便未答应。如今……唉……若不是父亲无能,你也不至于到云州来!你母亲泉下有知一定是要怨父亲了。”
原来还没有答应祈子衡,如此甚好。
“父亲切不可如此自责。女儿…实在是不愿与祈家结亲,宁愿在这乡野之中无拘无束地生话,学习耕桑,照顾朗儿和父亲便足矣。”陶元莞收了收手心的汗低头小声道:“更何况…如今陶家与祈家今非昔比,祈知府仕途正盛,恐怕另有打算。”
“胡闹,你从小娇养长大,怎可浪费光阴在这乡野?有父亲在,断然不会让你如此!”陶成安面露不悦:“莞儿大可放心,父亲虽然现在无官一身轻,可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京城的两处别院一处与你陪嫁,另外还有几间铺子都是你娘留给你的,不会让你进门后受委屈的。待父亲来日复起,定会加倍补偿与你,”
“爹爹,”陶元莞见父亲已然激动起来,看来是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否则怎会如此动怒,连忙站起身向父亲深施一礼,面露委屈:“父亲,女儿深知父亲的苦心,只是不想让父亲伤神,如今朝中形势不明,还是尽量不与朝中人有所牵连,况且……女儿听说那祈知府似乎与那成王来密切,谁不知道成王拥兵自重…”
成王乃先帝三子,先帝未得天下时还是魏南王,其母袁贵妃本是其府中一个下等浣洗奴婢,却无意中冲撞了醉酒而归的魏南王而得宠幸,后来生下成王后,魏南王竟然在夺嫡中异军突起登基称帝,而成王也被先帝视为福星,袁贵妃一路荣宠,更是称霸后宫连皇后也要让她几分。
先帝一直想要把帝位传给三子,无奈皇后并无大错,太子,也就是当今的宣德帝为人宽厚,深得民心,于是一般老臣极力反对先帝“废长立幼”,而成王又被抓住了几个错处被重参了几本,太子之位这才得以保住。
可是如今先帝崩殂已久,当今圣上继位后虽然励精图治,事必躬亲,却不知为何突然染上了一种怪异的皮肤疾病,日日奇痒难耐流脓溢水,越发严重不说,当下已缠绵病榻许久,传闻时日无多。
朝中各派势力蠢蠢欲动,朋党之争本就严重,如今更是草木皆兵,一发不可收拾,其中以成王一派尤甚。
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住口,你尚在闺中怎能妄议朝堂之事?”陶成安神色大变,听到“成王”二字十分不悦,脸色立刻沉下:“与我说便罢,若是出去胡说,我绝不饶你。”
“这不是我说的,是那日去张县令府上做客时,偶然听到几位夫人议论的。”陶元莞没成想父亲竟然如此生气,只好低头嘟囔了一句。
“张府?张平之家的宴会?”
”正是,张县令女儿张眉鸢本来未邀请女儿,只是后来因为有人好奇女儿送给她的荷包的针法,她便差人将女儿匆匆喊去,不巧的是女儿嫌屋子太闷出去透气,正好在花园听见祈知府的夫人与县令夫人在说话,期间还提到成王,粮草之类的话,女儿心知这不是我能听的,听了几句便赶紧回避了。”
“竟有此事?你为何不与我早说?”陶成安神色一惊,有些复杂,他皱眉沉思片刻,随后站起身:“此事不得与第三人知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爹爹,那祈家之事……”
“先这样罢,日后若是张家再给你送帖子,你想法子推脱便可。”陶成安紧皱眉头沉吟片刻,仔细叮嘱女儿后,便面色不善地匆匆推门而去。
陶元莞捏紧帕子松了口气坐下来,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最近半年梦里总是出现些血腥打杀的画面让她头疼不已,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却也太蹊跷了些。
尤其是昨天刚在梦里见到父亲身穿囚服衣衫褴褛地在深林里逃跑,后来一队人马突然冲出,为首的黑衣人拿起弓箭瞄准父亲一瘸一拐的后背,拉满弓弦,“嗖”地一声儿,霎时穿中陶成安的后心,血透衣衫触目惊心。随后她看见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陶元莞看着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不由得吃惊无比,那女人,竟然是自己!
梦中的自己踉跄地跑过去扶起父亲泪流满面:“爹爹!”陶成安奄奄一息地看着自己,眼中流出两行浊泪:“”莞儿……为父害了你…你要小心那狼心狗肺的”话未说完,人已闭上双眼,她看着自己抱着父亲失声痛哭,只觉心如刀绞忍不住也落下大滴泪珠儿,没想到画面一转,刚才那黑衣人将蒙面摘下,露出一张温润无比又熟悉的脸,这人竟是祈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