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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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只水螅生活洁净的湖水里,全身透明,如一粒米大,圆柱形的基脚紧贴着附着物,柔软的身子便随湖水的流动而舞动.它小巧的触角,伸展着,宛如娇嫩的蔷薇.它们总是缓缓的,缓缓地随着流水起舞.如此优雅地静待自然的馈赠.
但是,当它娇小的身子,被捏在你的手指间.你的食指轻轻的一抖,这原始的生命体,便会解体成一个个细胞.其实,人跟水螅也差不多——能经得起命运的几下蹂躏?
他现在离家已经很远了。
那一天，他混混厄厄地离开了那个村庄。生活居然这么无厘头，一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在那天晚上被超速行驶的摩托车终结了。而之前，明明还能看到这个人拥有着无限的未来。他怀疑自己也会这样告别一切。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仰起头看街道两旁墙面班驳的高楼。街道狭窄得仅仅容两辆车贴身通过，他的身旁人来人往。有谁撞到他的肩膀。他的视线追过去看，一群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嬉笑中打闹。目光对准了其中一个男孩火红而凌乱的头发，他在脑海中把它移植到自己的头上。想象中，脚步已随着他们走动。
街上的店铺，将店面延伸到人行道上。半旧不新的招牌，象保镖似的守在超出的摊子边。
他一直跟着他们，直到拐进了一个巷子。
其实，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他的脚正在走想他自己选定的结局。
从悲观的眼孔里看到的都是悲剧，从乐观的眼孔里看到的都是喜剧。悲剧也好，喜剧也罢，路都是一样的曲折，不一样的只是心态。
觉得困难，受挫折了。
觉得刺激，在挑战了。
失败与成功的区别就在于此。
若干年后，他的一篇日记里是如上写的。
现在，他跟着他们走上了巷子边上一栋楼房墙外的楼梯。
“这小子是谁？”
前面的人在楼梯的转角处停下来了，为头的“红头发”眼神阴沉地看他。
他的EQ很低，对着一群人的不爽的注目礼，却没什么感觉.
“只是个打酱油的。”
沿着墙边的楼梯曲折而上，直至眼前出现一扇棕色的大门。推开门进入，就象是高音喇叭的气流声猛地冲出来一样，一股倔强到极点的摇滚乐象浪潮一般涌来！尖锐的电吉他，一路激昂的彪音，踩住了每一个挣扎中的末端神经！
他恍惚了几秒，等回过神来，才看清门内的一切：
一个大厅，满是被音乐裹挟着的放浪形骸的人。人们头顶上的绚烂灯光，宛如摇曳多姿的舞女，每一次灯华交错，都如眼角流转的波光，渲染出无尽的暧昧气息。
不由自主地走进去。门，再他身后合上，还原一个完整的世界。深深地呼吸，他能嗅出空气中的香水——象飘零的蛛丝，在色彩凝滞却奢靡的大厅背景中浮动，一缕一缕又一缕，飘过了一面酒水林立的吧台，缭绕着舞池中激舞的人群；从前面，从后面，从每一处可见与不可见的地方缠绕上来，淹没了他。
谁的目光飘了过来？谁的目光令自己感到羞怯？谁的目光让自己好想拔腿就跑？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浅蓝的格子外套，银灰的竖条纹裤。……还能上得了台面的吧？不是很狼狈吧？不是那么另类吧？……
定了定神，他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他人的目光。
脸上还挂着未脱的稚气。
壮着胆子，他走近吧台。
一排旋转椅上，零星地坐着几个人。有一个青年人喝着闷酒，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的一张椅子，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椅子前，他却松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竭力装做老练地坐上椅子，他小心地调整了姿势，才直直地看向酒保，“给我来一瓶啤……果汁。”
“又混进了一个。”酒保挑眉，“什么口味的？”
“果汁！”他以为酒保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酒保蹙眉，没理他，走向吧台的另一边。那边，正有个熟客点酒。
“……我！果汁！诶。”局促不安地看了酒保一眼，他惊慌的眼眸扫视着周围的人。没有人注意他。咽了口口水，他感觉一股强烈的压抑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在干什么？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便出现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教室。从天花板的角度俯视里面的学生，有的在嬉笑打闹，有的埋头书本中，有的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一组组，一排排，却没有他自己孤寂的身影。也许，他藏在了角落里。而这个教室，光明太多，不适合自己。
画面再一转，又闪现自己的家。从地板的角度仰望客厅中的父母。他们并肩坐在温软的沙发上，边吃着苹果，边看着湖南台的电视剧。他在哪里？从厨房找到卧室，空荡荡的，安静的。
画面转来转去，一声耳鸣，晃动的视线里出现一俱冰冷的尸体躺在泥泞的田埂中。啊啊啊~~
“别怕别怕。”
伴着令人安心的低声抚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摩着他的乌发。那轻柔的动作，仿佛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宝贝。他微微诧异地放下抱紧自己脑袋的双手，抬面看人，眼中还残留着先前的恐惧。他看见了，安慰自己的这个青年男子，有着令人感觉舒服的眉眼。
男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拨开了他额前遮眼的碎发——果然有双动人的眼睛。这漆黑的眸子，象是惊慌失措的小鹿斑比，惹人爱怜。男子轻笑了下，然后用温柔的语调问他：“你多大了？”
“……16。”
“为什么来这里呢？和爸妈吵架了？”
“……”
在被门隔离的外面的那个世界里，高楼下如蚂蚁般走过行色匆匆的人。学习，工作，恋爱，结婚……
那个世界里，每一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每一天都出现人们的大狂欢，或是大悲剧。每一天。每一天……
少了他的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