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顾长随

7、老家

　　她是从城里来的。
　　城里是哪里？有人问说这话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怯地拉了拉身上的新裙子——是她买的，带着蕾丝花边，很洋气。小女孩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裙子。
　　此刻，小女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脚。
　　不知道。闷声闷气的回答。

　　小女孩的家，是她正借住的人家。丈夫回来看家里老人的墓，她也跟了来。细心地准备了一些礼物，准备打扰这家丈夫一脉的亲戚。丈夫所在的一脉，人丁稀少，前几年死去了一两个男丁，现在，这脉香火就她丈夫这一支单传了。

　　丈夫的老家，竟有这么多同宗的人，人多得，还形成了一个颇具气候的乡镇。这一点，让生长在大城市里的她，感到很新奇。
　　据说，丈夫的宗族，来源于四川一带的某个氏族。在汉朝迁到了徽洲，后来又迁到了一个称是佛祖点化过的神山。清朝时就渐渐分枝散叶到了各处。也是这时，丈夫的祖宗来到了这。
　　她也不知道这村里老人讲的是真是假。不过，她很愿意相信一个大家族的历史，会很神奇——就象中国的文明本身一样那么神奇。

　　村人在院子的大树下逗着小女孩时，她正在小楼的阳台上看小说。和煦的阳光熏得她整个人暖烘烘的。在这样的时候，她总会眯起眼享受。懒得动脑，就那样舒服地躺着，任阳光亲洒遍她全身。丈夫说，在这个时候，她象是一只慵懒而迷人的小猫。

　　迷人？也许吧。比如现在，她的丈夫就在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亲吻着她光洁的额。
　　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个珍宝。
　　这样的场景，应该是温馨而浪漫的吧，只是，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一些画面。那让她心底会生发毒刺的画面。

　　“准备下，吃过午饭，我们就上山。”
　　“坐车吗？我可走不动。”她侧仰起头，看着丈夫的浅浅的胡桩问。
　　“那儿现在是个矿山，”换了个姿势，好让她更舒服地枕着自己的腿，“你想要什么铜制的工艺品，下午就一起去看看。我以前的同学联系了个，手艺在全国都挺有名。”
　　“好。”她没再多话。视线回到她手中的书。
　　斯蒂芬.金的，《囚徒》。

　　下面，村人不再逗小女孩了。他们被一个更惊耸的话题吸引去了。在满树细碎的光斑间，妇女们正聊得欢：
　　“……就那样，还能怎么样。撞人的摩托车早跑了，那跟来的男学生连个摩托屁股都没瞧见，就更别提车牌号了。”
　　“好可惜啊，这次三叔家的恐怕要哭死了。”
　　“诶，我都不敢经过他们家。李嫂说，晚上过那，鬼森森的。吓（he音）死人喽~”
　　“那，那个男娃呢？”
　　“也跑了。跑晚点，三叔就要拿他出气了。那学生，也不知是哪的，不象是这附近的。”
　　……

　　那个学生？
　　她听到了下面谈话的一点尾音。微微笑了。
　　那个少年，还拿着我的手机呢。算了，就当是送他。
　　抬眼望望漂浮的云。
　　希望他能安全回家。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啊。

　　当太阳以一种傲慢的姿态俯视着脚底下的生灵时——
　　一辆汽车爬行在环绕着的山路上。目的地——矿山。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