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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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散着泥土的清香——
“诶，”年轻人收起画板，扫了眼陪伴他一整个下午的少年。
“恩？”枕着膝盖的头轻轻抬起。
“我要回去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拂过垂落眼前的发丝，年轻人环顾那正笼罩在蒙胧晚霞中的原野，“真美啊。”
“大自然是最伟大的画家。”
“伟大的不是自然，而是能捕捉到美丽的人。经过人的手，”年轻人的声音，轻柔得就象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芋奶茶，“这瑰丽的霞光，一抹；这连绵的远山，又一抹。”手指在眼前丈量着世界，年轻人的身子前伸，就象是要拥抱这世界。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在“棋盘”上，渐渐走进了连接一个又一个文明的蜘蛛网——公路。“你不该一个人出来。”年轻人坐到路边矮小的标尺柱上，探头望着公路的劲头，“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车子了。——你不象我。你还是个学生。不象我，”年轻人苦笑了下，“早就不念了。”
白天在车来车往中飞扬的尘土，安静地躺在路边。公路的路基很高，站在公路边，可以俯视着脚下的农田，和连接着的无边梯田。
“唰——”
手还未举起，泛着冰冷华光的出租车，就如风般驶离了二人。消失成一点。
“呐，我真不想回去。”
远远传来轰隆的马达声——
“不行！”年轻人屏着身为成年人的责任，严肃地驳斥他，
轰隆声渐渐接近——
“你的父母肯定急死了！——”
愤怒的一扬手，连带整个人也激动地一个后退。退到了柏油路的边沿——
“——你怎么能——”
刺眼的灯光一闪——一个白昼出现在黑夜——
就象被掐断的磁带，声音终止在一个诡异的瞬间。
眼前迸发出一片鲜红的血——刷红了整个眼睛的屏幕。
他呆呆地站着，就那样讶异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突变就发生了。
摩托车轰隆的马达声恐慌地逃窜了，渐渐听不清了。
只剩下原野的夜风吹过远方的树林。“呜呜”——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是鬼的呼号。
惨淡的月光下，一个苍白脸色的年轻人。
脑子象是卡了带，转不动。一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
年轻人的身影，在那铺天盖地的白昼中，倒下了。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出了胸膛。
……怎，怎么……
刚才还在冲自己说话，怎么会……？
心那么柔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时间只是无声地流淌过了几秒钟。
“诶，诶！！！”
冲过去拉起年轻人的手——
“喂！喂！！……”
不停地呼唤着，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拼命拽起年轻人的身子，直起少年的身板去背——
年轻人的身子还是热的，温热的。
抓紧年轻人，他就吃力地滑下到田埂上，拼尽全力狂奔。
“别睡！别睡啊！！求求你，说话啊！说话给我听啊——”
“……我没事……”
他听得出，年轻人是努力想挤出笑声来安慰他说自己很好，可是，没有笑声。
他能感觉到年轻人的头无力地搭在自己的颈后，一阵阵游若细丝的呼吸，呵在他的耳边。他感觉年轻人的身子，总顺着他自己的背在往下滑，止不住地往下滑……
无情的夜风在耳边呼啸着。
始终奔向那漫漫黑夜中唯一的光明——那里有人家。
扶住年轻人的手上，黏稠——还是热的……
他感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泪水早模糊了他的视线。在蒙胧的视界中，他奔向那唯一的光明。
近了，渐渐近了——
心剧烈地跳动，跳得全身血液都象要衰竭——
突然——
“……呵，没用了……”
从身后传来一声青喃——
他便觉得自己沉入了冰冷的深窖中。
背后湿漉漉一片——
“……好想去……”
“嘭”，这是心脏的一声跳动。
头颅滑落肩头——
暗无生息——
“啊——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暗夜蒙胧。万物陷入深沉的安睡中。静寂——
村庄的灯火，一家一家亮起，在黑夜里泛着淡黄的光晕。
一个女人披着件薄衣，走出屋。透过镜片，第一映入眼的，是一个少年失色的脸，颤抖的唇。
他身后，背着一个亡魂。
……生命竟这么脆弱？
死亡来得
好简单
好敷衍……
……为什么他会死？
他明明这么善良，为我着想。
他热爱着绘画，
他明明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的。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让他死去？
他死了，而我却还活着。
可笑的是，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