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顾长随

10、花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女孩从一排盆景中拿出一盆问他。
　　他感觉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女孩在大街上看见自己后，就要拉着陌生的自己来这街边的花房里看花草？
　　“你看！这么多象羽毛一样的叶子，都簇生在这短短的茎杆上。看这叶子的背面，囔，粘答答的孢子全涂满了……”
　　他打断了她：“你是当老师的？”
　　“我是老师？”女孩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笑完了，女孩好不容易板起脸来，“厄，实际上，我是个画画的。我见你对那海报一副神往的样子，想你对那背景画有了共鸣。这让我很高兴。厄，实际上你该来膜拜我！因为~我就是画那给海报的人。”
　　“扯淡。”他不假思索地说。
　　女孩的表情僵了下，“切，不信拉倒。”
　　“我……”他犹豫着，吭哧吭哧地说，“我有个朋友，他死了……留了些画。你能看看吗？”
　　“……”

　　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只是因为那个画家死的时候，他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所以很为他不值？
　　想做些什么，好把他曾经生活过的印迹给保存下来？

　　“画在我哥那。我回去拿。在这等我！一定啊！”

　　又是一路狂奔，等到兴奋地跑到哥的公寓门前，欣喜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他一把推开门，就冲向储物间拿自己的包。里面装着那个画家的遗作。
　　突然，他记起先前的那个蛮横的男的，哥有没有被伤害啊？！走出储物间，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人在吗？“哥！”
　　突然从主卧室传来一阵慌乱声。
　　“不是叫你别回来的嘛！”是哥的声音，音调却是有点慵懒。
　　他向卧室逻步。听见脚步声，哥着急的声音忙冲出来：“站住！别进来！”
　　他困惑地“哦”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

　　有人扑哧一笑，“看你同情心泛滥惹出的麻烦！”
　　是那个男的？！
　　一声妩媚的呻吟。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他终于从楞神中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离开。

　　为什么要象个贼似的离开？
　　为什么会感觉好压抑，阴云铺天盖地？

　　不敢多想，他又急忙赶往花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穿梭在盆景间悠闲地给植物浇水。
　　“老人家！”他气喘吁吁地问，“刚才那个女孩呢？”
　　老人家象是没有听到，继续着他的浇水。

　　晶莹的水珠，在抽长的叶上滚动。

　　盆景的形态，有的如美人云鬓般，有的如飞天飞舞九天云外；
　　有的行如蘑菇，青翠欲滴的绿意却感人至深，仿佛这是无边平原上的一株，生命树；
　　有的枝干遒劲，树皮早已剥落，徒留下血管一般的躯体倔强地，生长生长。

　　他默默地看着这些盆景，久久地。

　　“年轻人，可感觉心胸开阔了？”
　　无声地回头。
　　老人向他微笑着点点头。

　　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花房里，他想些事。当夜幕降临，辞别老人，他沿着盘旋的环山公路上山。当一栋白色的公寓映入眼底，他浓黑的眼底隐藏着异样的情绪。深呼吸一口气，他强打起精神继续上楼。

　　也许是该回去了。

　　“啊，你回来了。”
　　……诶，有点不想去面对哥。总感觉，有什么变了……
　　“是啊”
　　……今天的月亮挺亮的呢。……
　　“你在外面吃过饭了吗？要不我……”
　　……再逃下去也不行啊。不能再这样生活了！……
　　“啊，那就谢谢哥了！”
　　……回去吧，把要走的路认真走完。我这么聪明啊……
　　“那你坐会儿，看看电视。”
　　……爸，儿子想你了。……

　　窗外，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

　　洗过澡，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男人正坐在他的床前抽烟，脸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眼定定地看着地板上的木纹。
　　“哥？”
　　男人站起身，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般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走吧。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在这，不方便。”

　　“哦。”
　　“回家的火车票，我已经给你预定了。你后天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

　　治愈系，终于找着这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