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喜（四） 老旧公寓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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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公寓楼的顶端出现在车窗的视野中，赵长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神经，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赵心兰和母亲谈累了，正靠在刘慧芳的肩头小憩，而刘慧芳在细微地调整着姿势，想让她睡得舒服点。看到这一幕，赵长顺心里一软，不自觉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慧芳，马上要到家了，让兰兰起来，回家再睡。”刘慧芳浅浅点头，抬起空闲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赵心兰迷茫地睁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街道，她顿时清醒起来：“爸，要到了吗？”赵长顺盯着马路路况：“嗯，快到了，你别睡了，等会儿下车要冷的。”赵心兰说了句好，便回头看向了窗外，不再说话。
回到小区，赵长顺将母女俩放到楼下，自己将车开到停车场，他在停车场里不断绕着圈寻找车位，在找寻了近十分钟左右，终于在垃圾堆旁找到了一个空着的车位，车位上有几个空的易拉罐，还有几个花花绿绿的食品包装袋，他下了车，准备将垃圾捡起来扔回到一旁的垃圾堆上，可他刚捡起一个易拉罐，靠近这个车位的栏杆外的马路上，一个二十几岁岁的年轻小伙开着一辆跑车慢悠悠的进过，身旁坐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他们俩人正在嬉笑，看到赵长顺，俩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嫌弃的表情，车子很快开离了赵长顺身边，但赵长顺就这样呆立在那儿，手中的易拉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愤愤的捏扁了易拉罐，丢在地上，飞速地上了车，狠狠关上了车门，不再管车位上的垃圾，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打开家门，女儿赵心兰已经去睡了，刘慧芳坐在沙发上，身旁亮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打在她因日夜操劳而暗黄粗糙的脸上，是那么的令赵长顺心疼，见赵长顺回来，刘慧芳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他过来坐下。赵长顺刚一坐下，刘慧芳刻意压低过的声音便飘进了他的耳朵：“那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兰兰的检查报告我刚刚仔细得看了一遍，不仅仅是她的胃梗阻，她身上连颈椎病这样的小毛病也全好了，兰兰她爸，你没做啥傻事吧。”赵长顺心下一惊，但是想到苏合的承诺，面上不显，胸有成竹地打着包票：“慧芳，你说啥呢，还记得我更你提过的那个性情古怪的老中医吗？我今天在他家门口站了四个小时，这才让他松了口，五万七卖了我这颗药。”说完，他不敢正面看刘慧芳的反应，悄悄用余光瞥着她，她竟没有半分的怀疑，只是心疼的抓着赵长顺的手问他累不累。赵长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想到这些天四处求医问药的经历，叹了口气，他确实是去老中医家门口站了四个小时求药，也确实花了五万七，但不是买药，而是打听老中医的喜好，以及购买老中医喜欢的物品花掉的。实实在在来说，老中医是肯卖药了，但一颗药竟然要二十七万的天价，还不一定见效，这可怎么使得。若非后来遇到了苏合，做了那笔交易，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离开世间，无能为力。这么想着，赵长顺突然觉得，这笔交易也是很值得的，全然忘记了不久前他还觉得这比交易是个恶魔交易。
赵心兰病好的第三天，便着急忙慌的回去上班了。她是个公立小学的音乐老师，正是因为这样，她病了一年都没有丢工作。但领导对她患重病却不辞职一事颇有微词，公职人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死占着位置，那些走后门的就不能有个正式编制。而赵心兰对领导的打算也是门儿清，于是好了没几天，就回去上班了。赵长顺倒是因着之前请的假还没结束，又不想见到罗成，在家过了两天的清闲日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假期期间接到来自罗成的无数电话，但他全部打哈哈敷衍了过去，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回规划局上班。
刚到规划局，就听见二楼办公室罗成训斥人的声音，赵长顺放缓了脚步，有点不想去见罗成这个大麻烦。他有些焦虑，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先去后勤那里销假，后勤部的人见他回来，亲切地跟他打招呼：“老赵头，回来了？兰兰的病咋样了”赵长顺挂上了这些天练出来的笑容：“回来喽，兰兰的病好了，花光了我全部积蓄呢。”那人听他说完，一脸同情，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便把赵长顺拉倒一旁的角落里：“老赵头，罗扒皮上次不是让你替他顶包吗？你请假了，他没找到人，昨天法纪院的人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运气，愣是没被查出来，这不，人刚走，就开始耍起威风来了，在办公室里训你秘书小杨呢，你可得注意着点，别撞枪口上去了。”说罢，那人拍了拍赵长顺的肩膀，回了后勤部。
赵长顺的心是越听越凉，小杨没有与罗成做过对，只是和自己有点关系，就被他如此训斥，多次敷衍他顶包要求的自己岂不是更不好过，他浑浑噩噩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职员和他打招呼，他胡乱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这让熟悉他平时作风的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只以为他还在因为女儿的病在分心，没有多想什么。
赵长顺刚上到二楼，罗成那趾高气昂的语句就像利刃，深深扎在赵长顺的心口，不堪入耳的恶毒词汇，让赵长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无奈地打开与罗成相邻的办公室的门，那是他的办公室，当年凭资历，凭能力，本该是他担任行政处的处长，罗成上下打点了一翻，再加上一些隐秘的关系，便将这处长的职务抢了过去。思及此处，压在心里多年的不甘立时翻涌而出，他愤恨地锤了一下门，旁边办公室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就是更大的羞辱声，清楚的仿佛里面正在挨训的是赵长顺。
赵长顺在这种背景音下开始处理自己积压下来的公务，看着白纸黑字的文件，他的思绪却飘向了不可控的方向，这些年在罗成手底下受到的压迫，羞辱，底下人的阳奉阴违，曾经同级同事背地里的嘲讽，通通涌进了赵长顺的脑海，他越想越是悲愤，心中更是仇视着罗成这个抢了他地位的人。
赵长顺的办公室里面很简洁，一个书柜，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唯一乱点的地方便是办公桌的桌面，不过请假了一个星期，桌上的文件早已堆积成山，桌上原本就在边缘的名牌，不知道是不是送文件的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透过灰尘可以勉强看到上面写着“行政处副处长：赵长顺”。
赵长顺收回思绪，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酸痛的手脚，刚好那么往前一伸，就不偏不倚地踢上了那块名牌。赵长顺捡起名牌，看着上面的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握着名牌的手高高举起，似乎是想要将它摔在地上，可又不知道想到上面，举起的手缓缓放下，似失了魂般站在原地，没多久，又如梦初醒般擦去了名牌上的灰尘，将它放回到原位。安静的房间在隔壁的谩骂声中反而更加寂静，久久才传出一声不知为何的叹息。
也许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旁边办公室的声音没了，心里关注着的赵长顺知道该到自己了。果然，自己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赵长顺放下了手里的事：“请进”，门被打开，小杨红着眼眶进来，对赵长顺转述了一下罗成要赵长顺过去的话。赵长顺有种果然如此的心态，他走上前拍了拍小杨的肩，说了两句宽慰他的话，便前往罗成的办公室接受最终审判。
赵长顺在罗成的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应答，但赵长顺深知罗成的脾性，在门口耐心的等待着。过了五分钟，房间里才悠悠传来一句“请进”。赵长顺进入房间，罗成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老赵，我刚刚在忙，你这个‘老好人’不会生气吧。”赵长顺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同样也扯出一个笑脸：“没事没事，不就是等个几分钟嘛，罗处要务处理，我当然得等着。”罗成见赵长顺不动声色的把锅丢回来，心里是一阵冷笑，面上也不做什么好脸色了，直接明嘲暗讽起来。赵长顺面上不显，生生受下了罗成的话语，但心中对罗成的厌恶更上了一层楼。罗成见寻不到他的错处，只得不快地放他离开，并在放他走前交给了他好几项吃力不讨好的项目。
赵长顺笑着接受了项目，嘴里还夸着罗成真好，会为他的业绩着想，可刚一出门，他的脸瞬间就垮了，他一拳打到了旁边的墙壁上，手上的疼痛没有拉回他的思绪，他在心里止不住地想着：“要是当初是我当上处长，又怎么会被这种小人肆意折辱。”越想他心中越是不忿，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来找他汇报工作的胡丽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缩回了走廊边，只觉得罗成是越来越过分了，连脾气好的没边的赵长顺都被气成这样。
一天就这样普通而又不普通的过去了，即使发生了许多事，众人面上仍旧是笑嘻嘻的。赵长顺刚跟他们道完别，转过身，脸就拉了下来，心中烦躁的他并不想回家，于是开着他那辆小破车四处打转，不知过了多久，转了多少圈，赵长顺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发现竟然是几日前才来过的古水街。
时间不过才五点半，古水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诡异的场景没有让已经来过一次的赵长顺害怕，他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走到灵魂当铺门口，他迟疑地拎起门环，不确定自己是否要仅仅因为一天的不顺，来进行这比不知道合算与否的交易，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又回想起罗成那耀武扬威的声音，那明嘲暗讽的语句，，回忆起被抢去的职务，被折辱的生活，他毫不犹豫地扣了三下门环。
这回没有任何等待时间，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赵长顺推门而入，门内依旧是那条荒僻的小路，仍旧下着小雨，但似乎比上次大了点，赵长顺惊疑地回头看了眼天空，门外夕阳西下，门内却是乌云密布。他戴上了帽子，快速向店内跑去，许是不愿让他太容易，赵长顺一脚踩在了青苔上，摔倒在地，上次只听过声音的乌鸦在他头上盘旋，尖利的叫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丑态，赵长顺愤怒地挥手，可却于事无补，只得扶着墙爬起来，奔进了店内。
店内，早已等候多时的苏合，依旧是被白纱笼罩着，见他来，抬手掩住了嘴轻笑：“客人不知‘灯下黑’的规矩吗？东西越晚越不值钱，总是这个时间点才来，这让我十分难做啊。”赵长顺一急，慌忙张开嘴想要解释，却被苏合直接推过来的契约打断，他楞了一下：“你知道我想许什么愿？”“当然，本店无所不能，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一切皆可成真。”苏合瞥了眼赵长顺，说出了他的心思：“让罗成罪有应得，而你取而代之。客人快些做决定吧，本店要打烊了。”被说中心思的赵长顺脸色绯红，手上却不带半点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客人不再仔细看看吗？这次的代价是六个月哦！”苏合貌似好心地提醒到。“不管多少个月，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多久我都愿意。”赵长顺撕下了老好人的面皮，露出自己的欲望与仇恨，不甘与愤怒充斥着他的整个面部，上面还带着些微的，不易察觉的疯狂。赵长顺的表现，全部被苏合收入眼中，她唇角微勾，没有说任何的话。
赵长顺出了店，只觉得很平静，快要倒霉的罗成已经激不起他任何的怨气，他很想放声大笑一下，可是却没有任何高兴的心情，他有想起了和苏合的交易，他并不再觉得那是恶魔的交易，他只认为自己十分幸运。
店内，苏合看了一眼契约，契约便如同上次一般无火自燃，变成百色荧光，被收集到瓶内，看着逐渐充盈的瓶子，苏合轻笑了一声：“藏于虚伪之下的贪婪。”那瓶子散发着莹莹的白光，似乎也在嘲笑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