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当铺》旧日之林

6、喜（五） 赵长顺回到

　　赵长顺回到家中，女儿和妻子早已经等他多时，暖黄色的灯光，冒着热气的饭菜，阖家团圆美满，这个曾令赵长顺无比幸福的场景，现在已激不起他内心的一点波澜，但他知晓气氛。他脱下外套，放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向刘慧芳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刘慧芳走到他身边，熟练地拿起赵长顺放在一边的公文包：“回来了，累不累啊？我今儿可是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盐酥鸡，快去洗手，兰兰都等你开饭好久了。”
　　赵长顺点点头，去厨房洗了手，赵心兰在餐桌上催着父亲母亲快点，见赵长顺过来，冲他撅起了嘴：“爸，你可真慢，你下班又不比我晚，饭菜都快凉了，妈还不让我吃，我都快饿死在这桌饭菜前了。”刘慧芳一边从厨房里端菜出来，一边数落赵心兰：“就你那张嘴，不等你爸回来，你就给他全吃完了，那他回来吃什么。”赵心兰捂住耳朵：“才没有，妈，你瞎说，我哪有那么能吃！”“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赵长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刘慧芳说：“最近局里头有事，可能近几天都会晚点到家，你们以后就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赵心兰听到这话，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爸，我病才刚好，你怎么就这么忙啊！”
　　赵长顺刚想解释，在厨房的刘慧芳就开了口：“你呀，就别缠着你爸了，你病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钱，你爸可不得好好工作，多挣点钱啊。”赵心兰不满地扁了扁嘴，埋头吃起饭来。刘慧芳将汤从厨房里端出来，见赵心兰已经吃起来了，而桌上只有她自己的一双筷子，又张开嘴想要数落女儿，赵长顺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女儿心情不好，不要再教育她了。然后，他自己去了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刘慧芳见状，也不好发作，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饭刚吃到一半，赵长顺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放下碗筷，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未知来电，他下意识想要挂断，可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他按到了接听键，无奈，只得站起身到阳台上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官方的男声：“喂，是赵长顺，赵先生吗？我是法纪院的陆悔，我昨天去你们规划局进行正常的税务检查，税务局的同僚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在今天下午六点左右，我们突然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里面有你上司罗成行贿受贿的证据，以及他胁迫你替他顶罪的录音，进过鉴定，录音没有合成的情况，所以我们想请你来法纪院配合我们进行一下调查。”
　　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赵长顺还是吃了一惊，罗成与他通话时，他没有录音，这份录音的由来让他不得不多想。电话那头陆悔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赵先生，您考虑好了吗？还是说您这个副处长不敢得罪人家处长呢？”“副处长”三个字深深刺痛了赵长顺那颗敏感的心，他不再犹豫，直接回答了一句好的。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对着刘慧芳和赵心兰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可能今晚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了，吃好饭就洗洗睡吧。”赵心兰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爸，饭还没吃完呢，什么事能比身体还重要啊，好歹吃完饭再走啊。”刘慧芳也在一旁点头称是。赵长顺穿鞋的手停了一下：“不了，这事比较急。”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当赵长顺开着车到法纪院时，已经晚上九点了，陆悔在大门处等着他，见他过来，向他招手示意了一下。赵长顺将车停到了停车场，小跑着与陆悔会合。陆悔带他上了三楼会议室，会议室里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身上穿着法纪院的制服，男的穿着公安的制服。赵长顺他们进去时，姑娘正在沙发上吃着盒饭，男生抱着盒饭蹲在沙发前，边吃边摆弄着一台电脑，那电脑中正放着录音证据。见他们走进来，两人放下盒饭，站了起来，陆悔对着那个姑娘介绍到：“小谢，这位是赵长顺，赵先生，是嫌疑人罗成的下属，也是本案的被胁迫者。”小谢点了点头，向赵长顺伸出了手：“谢薇，感谢赵先生肯出面协助我们的工作。”赵长顺也伸出手，很绅士地虚握了一下，这让谢薇对他的观感直接上了一个层面。
　　一旁的男生见暂时没有他的事，就又低头摆弄起那台电脑来，电脑里有着罗成的全部犯罪证据。听到另外几人没了声音，那个男生这才抬起头来，一句没头没脑的“王杰”冒了出来，说完，他又低下头摆弄电脑去了。陆悔怕惹得赵长顺不快，平白为收集证据的工作添上两笔，忙替王杰解释：“王杰他是公安信息技术网络安全部特招的人才，他有点特殊，有轻微的口吃和社交恐惧，不太擅长人际交往，本质上是个害羞的人，赵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赵长顺自觉没有小心眼到要和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计较，他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突然，电脑中又开始放起了那段录音，那是赵心兰病好那天罗成给他打的那通，但又不是他经历过的那一通，录音中的他不仅严词拒绝，痛骂了他一通，还扬言要举报他。赵长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波澜不惊。王杰又在电脑上捣鼓了几下，抬起头，眼睛往赵长顺那儿看了好几次：“我······我刚刚查了······查了一下发来证据的······的IP地址，”王杰顿了顿，一下说太多话实在是太困难了，“地址是······是赵先生家。”
　　一时场上一片安静，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谢薇与陆悔面面相觑。赵长顺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仍是强装镇静：“嗯，是我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一旁椅子的椅背，将这两年多来对罗成的不满倾吐一空，受贿，以权谋私，滥用职权，职场潜规则等等，在最后，他着重突出了一起举报罗成不成反被报复的事件，待他说完，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喘息，面色绯红。谢薇拍着他的背让他冷静，陆悔则握住了他的胳膊，而王杰依旧是沉默不语，但他翻看证据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赵长顺面上气愤，心里却是一阵轻松，他知道，自己刚刚的一番行为，会让他们确信自己是一个忍辱负重收集证据的“正义之士”，完全可以洗脱自己一开始装作不知情时惹来的嫌疑。果然，接下来的询问很顺利，没有人再来询问他个人的问题，一切结束时，陆悔还拍了拍他的见，以示对他的肯定，而谢薇则给他沏了杯茶，让他润润嗓子。赵长顺端起茶，罗成即将倒台，他身上的枷锁也即将解开，但也许是他质了感情的缘故，他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高兴，甚至觉得有些冷。他抿了一口茶，面色依旧冷峻，王杰以为他还是在担心罗成的问题，扭捏了半天，终于开来口：“赵······赵先生，你······你别担心了，······证据······证据已经齐全了，他······他很快······很快就会······就会被抓捕归案的。”王杰说完，脸色彤红。赵长顺看着稚嫩的王杰，就像看到了他的女儿赵心兰一般，他心一软，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王杰见他笑脸，放下心来，又去研究那台电脑去了。
　　夜，十一点半，星湖别苑小区中，对罗成的抓捕进行的快速而简洁。罗成被抓时一脸不可置信，他对民警半是询问半是威胁：“这位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是罗成。规划局行政处处长罗成，我可是个遵纪守法，勤政廉洁的好官，你们肯定是搞错了。哦，我知道了，又是别人举报是吧，别多事了同志，我是可以马上出来的，到时候，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哦？马上就能出来？看来你能耐挺大啊，这规划局可得好好好好清理一下了。”陆悔听到罗成的话，当即冷了脸。罗成看到陆悔，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脑袋着急忙慌地四处张望，网图找到一个熟悉的人来增添一份安全感。
　　赵长顺混在围观群众中看着罗成的变脸，只觉得罗成是无比的可笑，见罗成看过来，他起了恶劣的心思，扯出一个笑容，无声地对罗成说了四个字：“游戏结束。”看清赵长顺说了什么后，罗成疯了似的挣扎，却被抓捕人员制服，还被刚刚那个他威胁过的民警在混乱中踢了两脚，肚子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脑瓜子也是嗡嗡作响，他被摁在地上，丑态毕露。赵长顺以一种嘲讽和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眼神俯视着他，看着他被两个民警架起押送上车。
　　赵长顺找了个人少的地上了警车，在警车上，赵长顺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身旁的民警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面包，塞给赵长顺：“赵先生，你帮助我们抓了这么大一个蛀虫，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高兴啊？”赵长顺接过面包，撕开咬了一口：“谢谢，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有些东西，它损失了就是损失了，永远都会不来了。”民警也沉默下来，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车里安静下来，但赵长顺的口袋里突然传出收到短信的提示音，而车上的两人仿若未闻般目不斜视。
　　赵长顺心生疑惑，打开了手机，短信的内容是：“一般愿望已达成，还望客人满意。”赵长顺吓得手一哆嗦，手机直接摔到了座椅上，等他捡起来时，那则短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赵长顺摆弄着手机，恨不得自己有王杰那个本事，却没有找到一丝残存的痕迹。民警小哥也终于“醒”了过来：“赵先生，手机出问题了吗？我们局里有人会修，到那你让他们看看吧。”赵长顺立刻将手机摁灭：“没，没有啊，我在找东西。”民警点点头，没有怀疑。赵长顺不得已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车里又恢复了静默。口袋中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只黑色的小狐狸在界面上蹦蹦跳跳，突然歪头冲着屏幕外面笑了一下，屏幕立刻黑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