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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三) 赵长顺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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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顺回到家,家中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料想也许是死亡的气息,赵长顺掏出怀中的小药瓶,奔进女儿赵心兰的房间。女儿早已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可她并不愿意呆在医院,说什么要给自己最后的生命留一点体面。急的赵长顺夫妇俩是直跺脚,可拿她也没有办法,只得接她回家。
赵长顺一进房,便看见自己的妻子刘慧芳在窗口旁低低啜泣着,女儿赵心兰依旧昏睡着。身侧的床头柜上赫然是几团沾了血的纸巾。赵长顺顾不上去安慰伤心的妻子,径直走向了女儿,打开了他小心保护了一路的药瓶,倒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药丸,准备扶女儿起来吃药。
刘慧芳见他回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迎过来,看他掏出了一个不明物体想要给女儿喂下去,忙拉住他的手:“兰兰她爸,这可使不得啊,兰兰的病是治不好了,你也不能乱喂她吃药啊,这要是吃出来个好歹,那可咋办啊!”赵长顺本想与她解释一二,但想到这药的来路,只得顶了刘慧芳一句:“这就是给兰兰治病的药。”
刘慧芳这些日子早就看着赵心兰吃了不少药,但大多没有作用,她也只当赵长顺是在哪里病急乱投医,求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回来,为了赵心兰好,她也执意不让赵长顺给女儿喂下这药。他们两人在那儿拉拉扯扯,争吵着,床上的赵心兰被他们的争吵声吵醒,费力地睁开她的眼睛:“爸,妈,怎么了?”赵长顺见女儿醒过来了,便将手中的药递了过去。
赵心兰以为父亲是又从哪儿寻来了新的偏方,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端起床头柜上还温热的水,直接咽了下去。刘慧芳赶忙上前阻拦,却被赵长顺拦住,只得在一旁干着急:“兰兰,别瞎吃东西呀。”赵长顺一听这话,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兰兰她爸,我还会害兰兰不成。我在外面奔波一天跑了多少路,受了多少气,才求来了这药,真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赵心兰出了声:“妈,爸也是为了我好,再说就我这身体,吃错了也没事,不过早几天晚几天而已。”说完这句话,赵心兰喘息不止,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大幅度的动作,仅仅是说句话的工夫,耗尽了她的精气神。刘慧芳见此,眼泪又滚了出了:“你们两个,真是来向我讨债的。”
“妈,你别——呕”赵心兰堪堪合上眼,听见母亲的哭声,费力挣扎着想安慰她几句,就干呕起来,刘慧芳也顾不得哭了,忙拿起床底的盆,端在赵心兰面前。赵心兰抓着盆边就开始呕吐,刘慧芳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顺势抬头瞪了一眼赵长顺。赵心兰先开始吐出的是暗红色的血,后面便是些恶臭的黑色秽物,秽物味道很重,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那种恶臭。吐完以后,赵心兰惨白的面色奇迹般的红润起来,久病在床的她忽然觉得有了力气,于是自己掀开被子,扶着床站了起来,一番动作使她出了不少汗,那汗与秽物一致,黑色的散发着恶臭。此等奇景吓坏了赵长顺两口子,还是赵心兰自觉身上黏腻,要求洗澡,刘慧芳才如梦初醒般伸手去扶她,倒是忘记了刚刚的悲伤,一个劲埋怨女儿乱吃东西。
赵长顺拎着盆,去楼下倒掉,回到家打开窗户,让室内的空气流动起来,带走那股子恶臭味,听着浴室里母女俩的交谈声,他知道女儿的病是没多大的问题了,可他却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就仿佛发生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又好像一个陌生人,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用平静的目光去看待亲人的悲欢。他突然间明白了自己究竟抵押了什么,一阵恶寒涌上心头,他决心熬过这三个月,之后再也不碰这恶魔交易。
半个小时过去了,赵心兰洗完澡,在母亲的帮助下出了浴室,她那曾经因为病痛而苍白无力的脸,变得红润有光泽,散发着生机与希望。刘慧芳担心刚刚的呕吐会对女儿的身体不好,强硬的要求去医院检查一下,赵长顺没有异议,冷着张脸下去开车。家里的二手大众在启动时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他的心里生出些微的烦躁,一拳打在方向盘上,登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滴----------”,手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滚了出来,沾到了方向盘上。赵长顺揉了揉僵硬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成平时的状态,将车开向在楼下等待的母女俩,等母女俩上了车,赵长顺便把车开向了医院,许是他脸色不太好的缘故,车上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凝固,一路无言。方向盘上的血迹悄无声息的缓缓变浅,直至消失。
医院晚上的人不是很多,排队挂号进入诊室不过花了十多分钟,赵长顺疲惫地靠在诊室外的墙上,捏了捏自己疼痛的额角,抬头看了看大厅里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了,离他进入当铺才过去了五个小时,可他却经历了一生中最为奇特的经历,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今天,他这么想着,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赵长顺嫌恶地皱起眉,是他上司罗成的电话,他先看了眼四周,拿着电话去到了楼梯间,才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罗成耀武扬威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老赵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月的评优了我记得你女儿的病挺耗钱的吧?这奖金虽少,好歹也能应应急吧。”罗成略略威胁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换了种语气问到:“那件事考虑的如何了,只要你愿意替我顶下来,无论那些人查不查的出来,那笔钱我都会给你,还会帮你打点好,绝对不会有事。”
听着罗成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来诱使自己答应,但又想到女儿已经完全康复,在宦海里沉浮了十几年的赵长顺拿出了以往惯用的含糊说辞:“罗处,我再考虑考虑,这件事毕竟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罗成一时噎住,直接挂了电话。
赵长顺在楼梯间呆了一会儿,才缓缓的从楼梯口走回诊室,赵心兰母女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刘慧芳见他回来,兴奋地挥着手里的化验单,眼中闪着泪花,:“兰兰她爸,兰兰,兰兰她好了。”赵长顺早已知道了结果,心中没有半分的激动,可他也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于是他挤出了满脸的笑容:“我就说那药管用,你还不信,行了,咱们走吧,别在医院那么大声,会吵到别人的。”刘慧芳红了脸,捂着嘴巴直点头。母女俩走在前头,赵长顺在后面拖着,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刚才的高兴,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回到车上,女儿心兰与母亲在车后座热烈地交谈着未来的美好,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中父亲冷漠的脸让她一怔,一种陌生感涌上心头,她不敢相信,可再当她仔细看时,父亲的脸色柔和,嘴角上扬,完全的高兴表现,她只能以为自己看错了,却没有注意到父亲的余光也在看着后视镜中的她。赵长顺见女儿不再看着自己了,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但还是保持着刚刚的表现,以防被看出什么端倪。
而这一切都被苏合看在眼里,铜镜中清晰地展示了赵长顺离开后的所有经历,她一手抚着荼蘼,怀中的荼蘼被她抚的舒服到哼哼唧唧,看着铜镜中的一切,竟口吐人言:“阿合,阿合,我觉得赵长顺这人挺好的啊,有知识,顾家庭,为官还清廉,真还看不出来是个坏人。”苏合抚摸荼蘼的手一顿:“没有人是完美的,他能看见店,说明他心中的欲就比一般人都大,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他连个读书人的身份都是偷来的。”荼蘼熄了声,苏合也抚摸着它的皮毛不再说话,桌上的香炉,烟雾不断地从中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铜镜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