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当铺》旧日之林

3、喜（二） 赵

　　赵长顺手脚僵直地站在那儿，此处的场景给他一种虚浮而又诡异的感觉，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干得不行，生咽了口唾沫，可整个人都在颤抖。苏合见他这样，轻轻拍了拍手，旁边的壁炉应声燃起火来，木炭发出的热量，给屋内添了几分人气。赵长顺慢慢放松下来，他向四处看看，最后拉过来桌边的圆凳，缓缓地坐在了苏合对面。
　　“客人来此，有何所求？”苏合空灵的声音透过白纱传了出来。赵长顺顿时又紧张起来，他两只手把玩着风衣的第四颗扣子，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嘴几度张开又闭上，过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苏合也没有继续催促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换了烟枪里的烟叶，慢慢地抽着，烟雾似一条龙盘旋而上，消散在空气中，徒留下清浅好闻的味道。
　　赵长顺依旧很紧张，他的双眼用力一闭，几条深深的皱纹出现在了他的眼角，下定决心般地张开口“我”，仅一个字，他的嗓子便抖得不行，苏合烟枪里的烟叶又换了一拨，但这次，她没有选择继续等待赵长顺开口，而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客人还未想好，那便请回吧。”赵长顺一听这话，登时急的不行：“我想好了，我想好了。”“那客人便说出你的所求吧！”苏合的烟枪不轻不重地敲在桌上，富有节奏感的声音象征着主人的步步紧逼。赵长顺右手紧捏着风衣的扣子，左手却松了开来，虚悬在腿侧：“我想治好我女儿的病，也，也不想替上司顶那收钱的锅。”
　　苏合放下手中的烟枪：“没有问题，将您往后三个月产生的喜悦之感抵押给我，定下契约，一切便可如您所愿，您同意否？”“情感也能抵押？”赵长顺震惊地瞪大了双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苏合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只是将一张泛黄的纸推到赵长顺面前：“签订与否，请您自己定夺，不过提醒一句，一经典当，永不赎回。”赵长顺听到此处，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来往往复复好几回，最终决绝地伸手拿起了那张纸，反复看过几遍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签字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他将契约推回了苏合面前。
　　苏合没有管那纸契约，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赵长顺。赵长顺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得接过瓶子打开，里面只有一粒黑色的小药丸，他迟疑地看向苏合：“这？”苏合抬手掩住勾起的唇：“你要的治你女儿的东西，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当然，没有人会怀疑药的效果之好，我会让一切都变得很合理。”赵长顺慌忙收好瓶子，试探地抬头：“那我替上司顶锅的事？”苏合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次抵押只能实现一个愿望，那是另一份的价格。”赵长顺心下一惊，不敢再问，忙点头称是。“交易已成，客人请回吧，店里该打烊了。”苏合再次下了逐客令，赵长顺见难寻别的话头，只好离开回家去了。
　　赵长顺离开后，苏合撩开白纱走了出来，少了白纱的遮掩，终于可以看清她的样貌，鹅蛋脸，桃花眼，薄唇，一身鸦青色的旗袍，上面是大团的白色百合，齐腰的长发松松泛泛地绾着，好一个薄情冷性的美人。趴在椅子边上打盹的小狐狸被她站起来的动作惊醒，不满地抬起脑袋冲她叫唤了两声，跑到角落里继续会见周公去了。
　　苏合拿起那张被忽视了许久的契约，一双惑人的桃花眼中满是嘲弄，那张契约突然无火自焚起来，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荧光从火焰中飘散出来。看到白色荧光，苏合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拿出一个通体透明的瓶子，打开瓶口，那些白色荧光自动流向了瓶内。看着逐渐充盈的瓶子，苏合那张美丽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的势在必得：“庄宁，你终究还是没算到这一步。”契约燃烧殆尽后，苏合塞上瓶口，手一翻，那瓶子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她收回倾注在瓶子上的注意，将目光投向了店铺的后堂，眼中的怀念浓厚的像是要流出一般，她合了合眼，似是在克制着什么，良久，恢复到一开始时冷漠的表情。
　　店外，赵长顺拉开大门，门上黏腻的感觉更加明显起来，他极力忽视这种感觉，直接出了门，转身拉着门环将门关上，门上九婴的牙齿划破了他的手，一瞬间，他的手上涌出了些许的血珠，粘在了九婴的尖牙上。赵长顺赶忙收回手，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旋即回身离开，但他没有注意到，门上九婴的眼睛动了一下，当他走出古水街时，天空立时放了晴，夕阳染红了半壁天空。赵长顺看着夕阳，明明进入灵魂当铺没多久，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通灵的狐狸，满堂的白纱，没有露面的店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只有怀中的药瓶和手上的伤痕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赵长顺身后的古水街被一层浅浅的迷雾笼罩着，不久，那雾便退散了，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一如一条普通的街道，没有人注意到，古水街少了3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