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当铺》旧日之林

2、喜（一） 天

　　天空雾蒙蒙的，颜色是那种奇异的灰蓝色，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纱，却又拂不去掸不掉。赵长顺走在街上，看着周遭的环境，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是糟糕，他张开嘴想唾一口，可又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只好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一阵轻风拂过，明明不大的风，却给赵长顺带来了猛烈的寒意，他裹紧了自己的风衣，在原地跺了几次脚，意图驱散这种不明由来的寒意，可是收效甚微，无奈之下，他只得埋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赵长顺埋头走了一阵，发现周围的环境略有些陌生，他心下一惊，慌忙寻找起周遭的地标，一块孤零零的木板斜斜地虚挂在铁杆上，一条爬山虎顺着铁杆而上，浅浅地覆盖着破旧的木板，木板上隐约写着“古水街”三字。
　　看到“古水街”三个字，赵长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许多，古水街前不久进行了一次整改，现在正在进行各个地点的翻新，估计是哪块未休整的地方。可在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间猛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他看到了一家并不应该存在的店——一间当铺。当时古水街进行整改，赵长顺亲手给批的营业执照，虽然有不下百家，但绝对没有这家当铺，况且就算他自己忘记了是否给这家批过执照，古水街这清一色的古玩店中冒出一个当铺来，也足够令不知情的普通人感到奇怪。
　　赵长顺觉着自己可能见了鬼，于是心中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远离那家店，可正当他要离开古水街的范围时，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前往那家店。赵长顺就像被下了降头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回了典当行，他凝视着斑驳的朱红色木门，迟疑着是否要推门而入时，他瞥到一旁贴着的粉色的纸张，上面用簪花小楷写到：
　　往来之客
　　皆扣门环
　　一扣为谈
　　二扣为赎
　　三扣为质
　　凡客所愿
　　俱可成真
　　赵长顺盯着“凡客所愿，俱可成真”八个字，浑浊的眼中满是狂喜，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后，小心翼翼拎起门环思索了一下，轻轻扣了三回，便放下门环，焦急地等待着门开。
　　店内，昏黄的油灯静静地工作者，房间内明明没有风，油灯的火焰却不自然地左右摆动，整个房间随着烛火的摆动而忽明忽暗，房间内悬挂着许多的白纱，本就阴沉的空间因此更添了一分森然。店中间是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散乱地摆放着黄符纸，朱砂等物，桌前桌后各有一张椅子，前面的是张圆凳，桌后的椅子是靠背式的，上面笼着更厚的白纱，透过白纱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怀中抱着一只体态很小的动物，只见她一手拿着面铜镜，另一只手将怀中的动物往前一送，那动物顺着她的动作跳到地上，围着椅子打转，她轻笑一声：“看，没人能在看到店后“空手”走出古水街，去吧，客人来了，荼蘼，带人走质的那条，走错的话，可是要罚你的。”说罢，她的身子向前微倾，用手点了一下动物的额头。
　　那动物轻叫了一声，似在不满那女子用法术作弊，但也没有过久停留，走出了白纱，原来是一只墨色的狐狸，它奔出房间，向着店门跑去。那女子盯着狐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便收回了目光，随手将手上的铜镜丢到桌上，铜镜与桌子相撞，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镜面朝上，镜中赫然是赵长顺焦急等待的身影，她将目光放到铜镜上，又嫌恶地移开眼，伸出纤细的手，翻转了一下，那铜镜照着她的动作翻了个身，露出刻着睚眦的镜背。她满意地收回手，脸上恢复了冷漠。
　　店门口，赵长顺急切地盼望着门开，可是过了一会儿，门内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失去了耐心，长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吱呀”一声，赵长顺赶忙回头，发现门口多了一只小狐狸，通知眼中微动，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可那只狐狸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小狐狸向他点点，又朝着门偏了偏头，便向着门内跑去。赵长顺犹豫了一下，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跟了上去，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赵长顺感到手仿佛触摸到了某种黏腻浓稠的东西，他慌忙收回手，可手上什么也没有，他再一次去推门，依旧是那种黏腻的感觉，他咬咬牙，狠下心，尽力忽视那种感觉，直接推门而入。门内并不如赵长顺所想，没有什么恐怖的场景，只是一条荒芜的露天青石小路，天空终于不再停滞，而是下起了小雨，赵长顺又裹了裹他的风衣，跌跌撞撞地跟着小狐狸走着，青石板路似乎很久没人走过了，上面布满了青苔，赵长顺几乎是一步三滑，风衣上的雨渍越来越大，雨是腥咸的，小路上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赵长顺被这股气息熏得去掩口鼻。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那尖利又难听的叫声仿佛是在嘲笑赵长顺行为的无用，在赵长顺快忍受不了时，他终于进入了店内。
　　赵长顺一进门，便被满堂的白纱吓得以为入了谁家的灵堂，他的视线四处打转，最终落到了堂屋中央的椅子上。这时，一只白皙瘦弱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手腕处戴着一只墨玉镯子，许是那只手太过纤细，那只墨玉镯子就那样斜挂在手上，似乎下一秒就会脱落，那只手的手中握着一杆做工精细的银制烟枪，白纱中的人将头仰起，靠着椅背，吐出一口白烟，那烟雾竟不受白纱的阻拦，直接飘散了出来。
　　赵长顺被这神奇的景象震惊，一时呆在原地。白纱中的人影又动了，她招手召回狐狸，手上的烟枪在桌上敲了两下：“客人辛苦了，欢迎来到灵魂当铺，我是店主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