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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堂 过去的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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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看着房慕被自己说的话气到转身离开,心中其实无比的后悔。
因为吴欢的状况,他虽然心急,也有过短暂的怀疑,可是很快就自己压下了,他知道房慕其实一直在帮他们,自己根本没想对房慕说那样重的话。
可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情绪,脑子里对于“出口”的渴望和对于恶意的幻想层出不穷,让他不由自主就对着反对的房慕撒起了气。
情绪还在翻滚,根本无法停止,看到身后一直恶心地微笑的金发男人,他顿时怒从心头起。
“你特么到底在笑什么!?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搞成这样!房慕怎么会走!”
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想要发泄克制不住的怒气,对着房慕,他还能在心中保持一些理智,但是面对布克他却完全失去了控制。
病房里除了发烧不醒的吴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布克还是一副看似温和的笑容,嘴上却说出高城听不懂的话语。
“我在笑,人类永远都是这样愚蠢,暴躁又易怒,只有死亡才能带来片刻的安宁。”
他一边说着,身形一边从高城眼前消失了,一眨眼就出现在了男人的面前,一拳击中了脆弱的腹部,把他打倒在地。
高城混乱的脑子还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就因为疼痛止不住地蜷缩,混沌中,他下意识地看向躺着的吴欢,想要确保她的安全。
“真是奇迹,灵魂被污染了却没有疯狂,身体在侵蚀下没有死亡,反而不断地适应改变,即使愚蠢,人类之中还是会时不时出现有趣的异类。”
布克一手抚上了吴欢的腹部,咒文从掌心流淌而出,散发出了神秘的白光。
“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承受神明的恩赐吧。”
吴欢的身体透明了一瞬,让人看清了她的腹部里面,似乎充满了黑色的发团,发丝不断扩散,布满了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渗人。
她突然惊醒,止不住地疼痛出声。
“啊啊啊啊啊———”
高城混乱的脑子被自己女朋友的痛呼震得清醒,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他目眦欲裂,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抄起身边的椅子砸向了布克。
一道透明的屏障亮起,将椅子重重弹了开来,从高城掌中脱手而去。
高城并不放弃,不停地出拳打向布克,可是全都被屏障挡住,落不到身上。
“啊啊啊疼、好疼!阿城,阿城!”
吴欢拼命地叫喊着,疼痛剧烈得无法忍受,她无法控制地向自己男朋友求救。
高城急得满眼血红,他顺手拿起自己一开始在厕所里用过的铁棍,奋力挥起打向布克的头部。
可能是因为隔着门缝击打过那个头发怪物的原因,铁棍瞬间透过了屏障,出乎意料地打中了布克的头部,把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吴欢身上的异常因为实施者的远离而消褪,高城也不管自己女朋友刚刚奇怪的样子,立马抱着她远离了原来的位置,和砸到墙上的男人拉开距离。
“咳……呵呵,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打断研究了。”
布克的眼镜都被打掉了,他站起身来,用无机质的眼神紧盯着打到自己的男人,他的语气中蕴含着风暴,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克制不住怒气。
高城放下吴欢,站在了她的身前,做出攻击的姿势。
“我会用拳头打死你。”
布克像是宣判一般说出这句话,然后瞬间闪现到高城的面前,拳头带起破空声,于转眼间像是骤雨击打在他的身上。
高城根本无法防御,身上各处瞬间就被打得青紫,可是他仍旧强撑着站在原地,不管多么疼都挡在吴欢的面前,不让开身位。
布克像是被激怒了,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然后弯下身,密集的拳击对准他的头,一下一下力道极重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高城的头骨似乎被打碎了,他像是一具尸体被不断地击打钉在了地上。
[不要……]
房间中回荡着拳头打在皮肉上声音,吴欢模糊的意识中,知道这是自己的男朋友在被殴打,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不要!!!!!]
灵魂动荡在被奇怪咒文唤醒的污染下,她再也忍受不住这样摧毁心灵的残暴回声,仿佛像是回应她的愿望一般,腹部瞬间洞开一个状若黑洞的巨口,无数的头发从里面倾巢而出,如同巨浪涌向了布克。
这是第二次来自猎物的出乎意料的攻击,布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承受不住这性质接近神力的冲击,一下子就被头发的海啸拍出了病房。
将施暴者清除出了这个空间后,黑色的头发一下子布满了整个房间,它们覆盖在唯一进出的门上,紧密地层层包裹,彻底封印了整个空间。
吴欢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了,她拖着疲累发热的身躯,匍匐着靠近了躺在地上痉挛,已经快失去呼吸的高城。
看着他被打得近乎破碎的身体,她止不住地流着泪,她用膝盖垫着他的头,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高城……不要,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男人已是强弩之末,几乎不能反应了,但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女朋友,仿佛想给她一些力量。
吴欢紧紧握着男人的手,却还是在片刻后感受到了生命的消逝。
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悲伤与绝望吞噬了她,除了哭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层层叠叠的黑发包裹了她,以及她的男友,将他们托起放到了床上,随后像是茧一样,包起了整个房间。
吴欢流着泪,让死去的男友躺在自己的膝枕之上,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
她仰着头,任由体内的污染侵蚀自己,黑色的头发逐渐失控,像是那个怪物一般,恶心地蠕动起来。
她只是留下了一个封锁房间的命令,以及如果房慕回来就解开封锁,回归本体的命令,便再也没有力气去做其他了。
生命的最后,被黑色包裹之前,她想,幸好没有让高城看见这副恶心的模样,不然他就不喜欢我了……
随后,便陷入了永久的安眠。
门外,布克狼狈地站起身,不甘地啐了一口,盯着黑色头发包裹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尝试着攻击了几下,可是结果很不理想,除非全力激发所有的力量,高强度攻击几个小时,不然无法打开头发的封锁。
不一会儿他感知到一股熟悉的神力探索了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敢再停留在这里,向着原本打算让别人帮自己蹚雷的疗养院前去。
……
房慕看完了所有发生的事,心里充满了愤怒,悲伤,和悔恨。
看着高城被布克打死,看着吴欢被黑色的头发吞没,他的自责无法抑制地涌来,不该是这样的,本来可以保护他们的,他们两人本可以活下来,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继续生活的。
无数的“本来”和“不应该”于他的脑中不断浮现,甚至幻想出两人化作冤魂不停地怨恨自己的画面。
“是的,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临阵脱逃,他们才会惨死在这里。”
“都……是因为我……”
“没错,懊恼吧,怨恨吧,但是都已经没有用了!他们死了!死于你的无能!”
“是我……是我!”
“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怎么敢厚颜无耻地活着!你应该为他们的死赎罪!!!”
房慕瞬间难以呼吸,他好像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无法逃脱的水里,脖子好像被人紧紧掐住,喉道都被抓紧了无法流通。
“哈哈哈哈哈哈!死吧!死吧!那么愚蠢那么无能!你就应该为那两人偿……呃!”
呲啦!
“啊啊啊啊啊啊———”
镜子破碎的声音和似人非人的惨叫同时响起,房慕的脑子瞬时一清。
“慕哥!”
身体从背后被人拉了起来,房慕脖子上的手立马被拉了开来,他的鼻腔中充满了凉水,让他止不住地呛咳,似乎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赵新岩一边拉住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边拍着背帮他顺着呼吸。
直到把呛进去的水全都咳出来后,他整个人才恢复了清明。
“咳咳,谢谢你,小赵,你又救了我一命。”
赵新岩摇了摇头说道。
“是狄发现的,没有他我可能也打不碎镜子。”
房慕转头,对着面无表情的少年道谢道。
“多谢了。”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先走了出去。
赵新岩搀扶着房慕,回到了空荡的走廊上,房慕把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说了一遍,然后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不争气的样子了,这里的怪物真是防不慎防,还是要当心啊……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的,我知道布克后来去哪里了。”
听到这话,狄转了过来,看向男人。
“他被头发拍出房门后,没办法短时间内突破,就朝着医院后面的疗养院方向去了。”
狄知道那个镜子怪物的能力,他没办法凭空建造贴近真实的幻象,应该是记录了之前发生的事然后又回放了出来,所以房慕看到的,应该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疗养院的方向,自顾自地迈步走去。
赵新岩搀着房慕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尽力不让自己被少年甩下。不过不知是不是真的不急,还是照顾着两人,狄走得并不算快,勉强能够跟上。
……
小镇医院也不算太大,穿过几栋楼后三人来到了医院后门外,一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疗养院入口。
令人惊讶的是,这所疗养院并不像整个迷雾世界的其他地方一样毫无人气,死气沉沉的,反而像是一所正常开业的疗养院,虽然没有人,但是树木枝繁叶茂,还有白色的小鸟飞来飞去。
有一只极为显眼的像是花朵一般的鸟儿正站在疗养院的大门上,看到三人出现在视野里,极具人性地冲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一转头就飞了进去,好像在给他们引路。
赵新岩和房慕都心生警惕,觉得眼前的场景吊诡异常,可是带头的狄却毫不在意,径直跟着这只鸟儿走去,仿佛要去的只是个有导游带的景点。
余下的两人只得跟着,最强的战力都毫不在意他们又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呢。
一路上那只小鸟飞飞停停,还总是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看得两个玩家啧啧称奇。
随着不断深入,这所疗养院终于也变得不太正常起来,四周的鸟儿逐渐增多了,它们的形状都像是花儿一般,如果站在树枝上甚至会以假乱真,分不清是鸟是树,只有跳来跳去或飞起来时才能确认。
地上的小径旁逐渐开始出现稀疏的白色藤蔓,上面满是荆棘,时而开出一些像是那些鸟儿变小后的花骨朵,走得越深就越是密集,这诡异的植物时不时还会像蛇一样在树丛中穿行,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一道被白色荆棘缠绕的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上面竖着一个木牌,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天堂”。
藤蔓收缩,大门逐渐敞开,三人跟着鸟儿走了进去。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天堂鸟花海,与花相差无几的鸟儿们在天空中飞翔着,像是被风吹起来的花雨。
可是仔细看去,藤蔓下地面的泥土中似乎隐隐约约埋着人类的骨头,甚至有几个眼窝空荡荡的头骨,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看久了让人毛骨悚然。
花海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金发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白色的藤蔓像是宠物一般拥簇着她,让她看上去异常而又神秘。
她的不远处,这金发男人正被藤蔓死死纠缠,躺坐在地上,正是三人都在寻找的布克,他脸上的眼镜不见了,那张带着独特冰冷的脸展露在人前,面色狼狈,想要挣扎却不得其法。
鸟儿飞了过去,停在了女孩的指尖,轻啭低诉,好像会说话一般,向女孩不停传递着什么。
说了一阵,鸟叫声停了下来,女孩抬手将它放飞于空中,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新到来的客人。
“你们是来,找老师的吗?”
稚嫩的童声天真无邪,却诡异地让人感到十分遥远,仿佛隔着几个世界。
赵新岩莫名觉得,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和狄有点相似。
他和房慕都没有回答,即便他们都和布克有着无法调节的个人恩怨,现在的情形却不像是他们能够介入的。
狄顺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和女孩对起话来。
“你是谁?神力似乎不完整,好像带着吾神的气息,但又截然不同。”
女孩正视狄,似乎从少年的话中得知了一些信息,对少年的身份有了猜想,于是回道。
“我叫安娜,是老师的实验品之一。”
狄瞬间恍然,他似乎知道所谓的实验指的是什么,加上本就了解的信息,于是立刻就补全了事件的全貌。
可是赵新岩和房慕都一头雾水,他们至多只能推测出布克进行着一些关于孩子的实验,具体的内容以及眼前的情形却无法串联起来,构成完整的脉络。
安娜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将视线射向赵新岩的手腕。
“大哥哥,你似乎拯救了一个迷失的灵魂,真有意思,看来你是个好的大人。”
赵新岩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安娜就一指点向了他的口袋。
一个古旧的吊坠散发出了微光,一团极其稀薄的白雾从上面浮现,瞬间窜到了安娜的身边,十分欣喜地围着她转了起来。
[大哥哥……谢谢你……带艾米出来……]
那个吊坠正是在异空间的漆黑宾馆中,把自己带进柜子躲藏的小女孩艾米的遗物。原来她最后残存的灵魂依附在吊坠上面,让赵新岩带着逃了出来。
安娜举起手,将灰白的雾气团聚集在自己的指尖,然后弯腰点在了一根藤蔓的尖端上,白色的藤蔓吸收了雾气,霎那间长出了一个天堂鸟的花骨朵,花苞于眨眼间成熟绽放,开成了鸟儿一般的花朵形状,然后像只真的鸟儿一样活了过来,展开翅膀,飞向了天空。
天空中的白色小鸟们不停地交错飞舞,像是孩童们聚集在一起嬉戏。
“这个孩子很特别,实验激发了她改变时间的神力,但是她难以操控,如果不是大哥哥你,也许她的灵魂就要在那个空间永远停留,直到消散了。”
赵新岩瞬间想起了那几个好似经过长久时光冲刷的腐朽房屋,原来那是被艾米改变了时间造成的结果,或许是为了躲避怪物的追踪,她躲进了衣柜改变了时间,让自己无法被找到,却也最终饿死在了那里,化作白骨。
赵新岩只能沉默,平复自己心中涌起的悲伤。
房慕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安娜看着天空中的鸟儿,用稚嫩的童声缓缓说道。
“这里的鸟儿们,都是失败的实验品,这所疗养院是他们的埋骨之所。老师总是不断地找来孩子,进行实验,失败后又都埋在这里。这座小镇的大人们都是他的帮凶,连他们自己的孩子,有时也会送给老师,说是将他们献给神明。真是可笑,神明怎么会关心肮脏的大人呢?”
安娜招起了一根藤蔓,将脚边的一个头盖骨举到了手边,拿在了手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头盖骨,到了女孩的手上,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下巴咔哒咔哒地不停颤动,好像是恐惧着女孩一般。
“所以迷雾爆发后,我就放出了藤蔓,将看到的大人们全都抓了进来,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埋进土里的滋味,看看能不能见到所谓的神明,顺便也能化作养料,滋养这些从长眠中苏醒的孩子们。”
赵新岩和房慕听了安娜说的话,才大致了解了这群小镇的真相。
这时,坐在地上的布克突然出声。
“可是我的实验还是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安娜看看你自己,你不正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吗!我是正确的,神明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只要把实验再现,我就可以超越人类,成为神!”
他原本无机质的脸上充满了病态的狂热,那是一种毫无理智的疯狂,夹杂着成功的喜悦,与偏离人性的狂乱。
安娜却毫不在意,甚至用小孩的外表却看似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你果然不记得了。针对我的实验并没有成功啊,老师你忘了吗,我,也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那一天的实验中,我已经死了。”
布克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我怎么会不记得!这绝对不可能!”
“因为老师,你也早就死了啊。”
空气瞬间宁静,连置身事外的赵新岩和房慕在听到这句话时,都感到诡异的可怕。
“你说,什么……”
至今为止,布克也只是表现得像一个冰冷的犯罪者,狂热的研究者,却从来没有露出丝毫非人的特质,安娜的话仿佛扔下了一颗炸弹。
“老师你忘了吗,那天半夜,你说找到了一种新的实验方式,然后闯入了我的房间,将我带走去做实验……”
随着女孩天真口吻的诉说,布克的脑中开始浮现起前一刻还完全不存在的记忆。
自己意外发现一种特别的激发神器的方法,实在太过兴奋,忍受不住内心涌现的狂热实验欲,大半夜迫不及待地找来最为成功的实验品,安娜,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激发实验。
“可是那种方法实在太过激烈了,即使是我,也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再也受不了了。”
“老师你当时已经开心得忘乎所以,即便发现了也根本没有停下来,一直持续激发到了凌晨,而那时我早就死亡好几个小时了。”
赵新岩听着女孩像是旁观者一样极为平静的叙述,心中的恶心与怒火止不住地翻腾,他觉得反胃,原来真的有人邪恶至此,宛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意识没有沉静多久,我就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疗养院里,大人们正在挖着新坑,准备掩埋我的尸体,就像曾经的失败品。”
“我的意识迷迷糊糊,只能看着你们一边挖着一边谈笑,抱怨大半夜还要加班工作。一阵风吹过,我看到了姐姐,她狂奔着跑到了我的尸体旁,样子是那么伤心。”
“之后迷雾就爆发了,吞噬了小镇,也吞噬了我的灵魂,回过神来,大家都不见了,我的尸体也不见了,只有我的灵魂还在挖了一半的洞旁,土地里似乎有许多的意识正在醒来,不过太过微弱,连覆盖着的土都顶不开。”
“我的体内突然出现了不完整的神力,让我脱离了蒙昧,重新清醒了过来。因为神力能补足我的灵魂,我便切下了一根小指,种在了挖了一半的坑内,反正那本来就是我的地方。”
“种下的手指长出了白色的藤蔓,像是我的另一个身体一般,我操纵着他们,不停地抓来那些大人们,他们看到我都很惊恐,不像平时那样谈笑自如,或是祈求或是咒骂的样子真的好丑,不过我是不在乎食物的模样的,便将他们都喂给了醒来的孩子们。”
“老师你出现后,我本来也想让他们把你吃掉的,可是很奇怪,他们都不想吃你。我本以为是老师你借助了那些神奇的道具,但是白藤缠上你的身体后我才发现,老师你,已经没有能当做养料的生命了,只是一具由神力驱使的傀儡。”
布克根本不愿相信女孩的话,可是脑子里不断地涌现出一些完全没有印象的画面,他的眼珠疯狂乱颤,好似在看着不断翻过的书页。
他看到,自己让别人去把安娜埋了之后回到了住所,却遇到了焦急地寻找着妹妹的安琪。
他看到,自己不耐烦地推开几乎奔溃的少女,告诉了她实验失败了,她妹妹已经被处理了,然后少女转身狂奔的身影。
他看到,白色的迷雾吞噬了小镇,自己转眼就出现在教堂的正殿,浑身包缠着神圣气息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冰冷地走向自己,一手穿过自己的胸膛,让自己的生命走向了终结,而她则将磅礴的大雾灌进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少女像是玩闹一般,让自己失去记忆本能地奔逃,却召唤出各种各样的怪物追杀自己,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砸成肉酱,又重新复原,重复这个过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百次的死亡记忆一股脑地爆炸开来,于一瞬间灌进了他的意识,好似让他同时经历了上百次的死亡。
灵魂被重复撕裂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地疯狂挣扎,激烈的动作让缠绕的白色荆棘划破了他的身体,刺入皮肉,造成了许多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纯白的地面。
随着记忆的恢复,一直潜藏在布克体内的安琪的神力也开始发生异变,像是从深度的沉睡中苏醒过来,极度地活性化起来。
这些力量化作白雾,从破开的伤口中不断渗透出来,逐渐笼罩了疯狂的男人,看上去男人就像是在被这些雾气啃咬腐蚀,痛苦不堪。
它们穿透出来时,那些伤口好像极为恶心地蠕动了一下,又好似错觉。
布克的记忆回溯终于结束了,他终于支撑不住地脱力,摔在了缠绕他的白藤当中,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凄惨不堪。
可是这并不是终结。
在雾气中诡异变形的伤口轻微开合,不再流出鲜血,反而越来越灵活……
……就像是一张嘴。
“……la……o……sh……”
“……老……师……”
模糊不清的细小声音从里面传来,随着活动得越来越熟练,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老师……”
“……布克老师!”
不同的伤口中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嗓音都不一样,有孩子们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它们无一不充满了怨毒,口中叫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直旁观的狄面色突然有些恍惚,就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是他的表情幅度实在太小,其他人都没发现。
布克发觉了伤口的异样,听到这些声音,面色更加难看。
那些声音也不管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话叫喊着,发泄着。
“呜呜呜……好疼,我想回家……”
“不要,不要再打了,放过我吧,我会听话的!”
“布克你这个混蛋!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们!”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离开,而我们要被当作活祭!”
“你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死!”
这些声音听在布克的耳中异常熟悉,他们都是直接或间接被自己抛弃,害死的人,有些甚至是自己的同事,情人,朋友,甚至学生。
其中有几个声音实在太过久远了,却又在他的记忆中异常清晰,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狄的方向,却因为身体的痛苦什么都没看清。
嘴巴的震动带起了来自身体内部的细微颤抖,布克感觉像是听到了自己每一处皮肉和骨头的活动,让他简直想要发疯。
渐渐那些嘴巴不满足于只是咒骂,它们也和身体的主人一样,逐渐变得疯狂,开始啃噬撕咬起了周围的血肉。
布克被白藤困住,根本无法阻止,疼痛不止来自身体,更是来自灵魂,这些由神力改造出来的嘴巴显然也带着神力性质的攻击性。
咀嚼声不绝于耳,赵新岩和房慕都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慑了,恶心感和对这样死亡的恐惧让他们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心中的偏僻角落却隐隐感到痛快。
布克的身体被咬得残缺不堪,他的生命力被强迫滋生着这些唇舌,又被他们疯狂吞噬,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不知是解脱还是不甘,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命运偏爱过的生命,终将死于自我的放逐。
他的身边,安娜只是静静看着,这是她的姐姐选择的为自己复仇的方式,她虽然并不欣喜,但是也感到来自灵魂的解脱。
天空中纯白的鸟儿飞舞鸣叫,好似唱起了欢歌。
安娜操纵白藤,将已经站在死亡边缘的布克缓缓埋入了土中。
“老师,愿你永离天堂,不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