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4、偶遇 神秘少年随

　　赵新岩绷紧全身，紧盯着柜门敞开的缝隙。
　　意外的是，缝隙里居然照进了些许亮光，原本无尽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被白雾笼罩。
　　柜门打开后，场面像是瞬间凝固了。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兽衣的黑皮少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衣柜里的男人不发一言。
　　赵新岩坐在柜子里一脸懵逼，傻愣愣的样子仿佛智商欠费，滑稽地举着□□，看着门外的少年。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都一动不动，维持着静止的画面。一人是等着对方不想先动，一人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动。
　　过了一会儿，少年像是知道等不到对方先动了，毫无情绪地开口。
　　“站得起来吗？”
　　“啊…啊，嗯！”
　　赵新岩傻傻地发出声音，脑子终于重新开始思考，认识到了少年的意思后，发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是因为长时间蜷缩着双腿，才起来一点就被麻得摔了回去。
　　被少年看着狼狈摔倒，让他羞耻得不由自主有点脸红。
　　“那个，能等我一下吗，脚麻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腰上一紧，整个人突然悬空起来。
　　“哇！噗！”
　　少年单手抱住他的腰，不知怎么用的力，一下子就把他抛了起来挂在了自己肩上，重力作用下他从空中回落，肚子被少年的肩顶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叫。
　　少年像是扛麻袋一样扛着一个成年男人，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啊！放我下来，我的腿好了！好了！能站着了！喂！”
　　漫步的少年不闻不问，直到走到了熟悉的废墟街道上，才把男人放了下来。
　　“唔，唔！”
　　赵新岩捂着嘴，抑制着因为颠簸和顶撞疯狂抗议的胃，防止自己吐出来。
　　干呕了几下总算缓过来后，他才直起腰正视少年，同时他也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追着自己的怪物最后的怒吼一定是发现了新的闯入者，而结局不用想，必定是饮恨刀下，成了亡魂，额，亡魂的亡魂。
　　“那个……谢谢你，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赵新岩问完后，少年沉默了几秒，冷淡地回了一个字。
　　“狄。”
　　“好的，那个，狄，你救我是……？”
　　“……不久前，教授的方位模糊了，正好感应到你，带我去最后你们分开的地方。”
　　少年的话说得有些奇怪，但是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他找不到想找的目标，又正好找到了原来和目标一起的人，就顺手找了个向导。
　　赵新岩有些犹豫地向四周看了看，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那个奇怪的空间的，有点害怕现在处在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那样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幸运的是周围的环境还有点印象，他模糊地记起了自己在流泪狂奔时经过了附近的几家店面，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先带你过去，可是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布克先……布克肯定已经不在原地了，没问题吗？”
　　“嗯，我能感觉到。”
　　赵新岩愣了几秒，才明白少年是说到了地方他能感觉到布克的位置，于是也不多话，带着少年向着自己跑来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赵新岩有些局促，他有点想向少年搭话，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少年的面无表情也让人望而却步，于是只能保持尴尬的沉默走着，当然尴尬的只有他一个人。
　　狄漫步而行，冷漠中甚至隐约透着几分悠闲，从出现起他就一直这么悠闲，这危险的环境仿佛自家的后花园，当然从至今为止的表现看来，谁更危险说不准还得两说。
　　突然他冷淡出声，主动向赵新岩搭话。
　　“有什么想问的，说。”
　　赵新岩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少年。
　　“继续走别停，脸上都写满了，看着烦人。”
　　说着烦人，其实狄还是面无表情，让人怀疑话的真实性。
　　赵新岩重新迈步，踌躇了一会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布克到底是什么人？狄你为什么要追杀他？”
　　“一个愚蠢，但又幸运的人，被命运注视了几眼，就敢横越界限，冒犯神明，窃取神器，不是追杀，而是神罚。”
　　赵新岩似懂非懂，他知道的神只有创造了这个游戏，让自己穿越的恐怖主神，可狄所说的似乎是另一个神明，也不知是这个世界自己的设定，还是一个和恐怖主神类似的事物。
　　狄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解释道。
　　“吾神，神名，【侵蚀之雾】，【腐朽之主】，不知何时诞生于宇宙缝隙，穿梭不同宇宙，寻找各种各样的生命体，污染他们，满足本能，直至自我的智慧孕育，成就神格，于万千世界降下神力收集信徒，侵蚀世界。”
　　“这不是邪神吗……”
　　赵新岩小声吐槽，狄却不理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他，继续说道。
　　“掳走你们的，恐怖主神，神名，【狂乱意志】，【恐惧之源】，诞生于无意识之海，所有生命精神最深处的恐惧具现。于某一个世界崩坏时，神明们集体对于死亡的恐惧中觉醒，成就独立神格。恐惧不灭，神格不死，本性疯狂，最爱玩弄拥有智慧的生物，破坏世界，看他们挣扎死亡，品尝他们的绝望。不知何时入侵了一个拥有高等文明的世界，得知了一种新的娱乐形式，创造了所谓的恐怖游戏，供自己取乐。”
　　赵新岩陷入了沉默，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得知恐怖主神的信息，尽管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帮助，但还是让他繁杂的情绪有了一个明确的对象，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神明的无理和残酷已经不能撼动他的心，但是那些悲伤仍旧让他对神产生了愤怒，甚至憎恨。
　　狄看着青年的表情，似乎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长久的注视隐约透露了他内心的一些波动，那是好奇，一种独特的好奇，对于感情和人性的好奇，对面的青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一无所觉。
　　看了他一会儿，仿佛是看不出什么了，狄继续开口说道。
　　“这片雾，是神器被激发所释放的神力具现，教授的确幸运，不知他做了什么，居然能唤醒属于吾神的神器，不过他同样不幸，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神力不可能受人控制，只会自主侵蚀世界，带来灾祸，异化所有范围内的人类，将这个地方变成死域。”
　　赵新岩被这段内容惊醒，世界异变的原因就这么展露在他的眼前，既然少年知道这片领域的源头，很可能也知道脱出这里的方法！也许他知道如何找到“出口”！
　　他惊喜万分，迫切地询问少年。
　　“那怎样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被侵蚀的领域呢？你知道出口在哪吗？！”
　　少年却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丝毫不变地反问。
　　“是离开这里，还是离开这个世界？”
　　赵新岩愕然，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发现这其实是两件事，他还没有回答，少年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的任务是回收神器，你们如何离开，与我无关，你说的出口是什么，位置在哪，我不知道，所以，帮不到你。”
　　赵新岩无言以对，这个所谓的“出口”本身就毫无信息，是游戏给的一个概念，询问身为原住民的少年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话题进入了死胡同，实在是聊不下去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能一言不发地向着目的地走着。
　　他们在迷雾中缓慢前行，到了距离原来的战场还有两条街时，突然听到一阵连续的枪响。
　　快步走过拐角，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个正在和两匹巨狼战斗的男人，似乎是枪出了什么状况，男人一脸狼狈和痛恨，伸手一甩，武器就消失在了虚空中，两匹狼看准这个机会瞬间欺上，张着巨口咬向了他。
　　赵新岩心中焦急，正想召唤出自己的弩，可是还没来得及行动，身边的少年就突然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了男人的面前，几乎同时一匹巨狼就飞了出去，另一只则被掐住了脖子，挂在了少年的手上。
　　飞出去的巨狼在空中就分裂成了雾气，转眼间就消散了。
　　被掐着的正是赵新岩之前遭遇的“母狼”，宛若兽足的四肢拼命地攻击着少年，可是却诡异地完全靠近不了他，似乎是本源上无法攻击他。
　　少年面无表情，注视了“母狼”几秒，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仿若幻觉般的怜悯，随后闪过银白色的诡光，手上重重一握，“母狼”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分解成了雾气，化作无形了。
　　雾气中潜行的狼群，终是尽数灭绝。
　　少年转身看向伤痕累累的男人，和他正面对视，男人似乎有些警惕，没有出声。
　　少年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了他。
　　男人想要后退，可是不知为何完全无法动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心中不禁错愕。
　　可是还来不及恐惧，少年的手就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就像是抽出了什么一般，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男人的脑袋中散了出来，消失于少年的指间。
　　男人的脑子瞬间一清，仿佛从什么奇怪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赵新岩已经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感到惊奇，等了一小会儿，才上前搭话。
　　“那个……你好？我们之前在广场上见过的，我也是玩家，名字叫赵新岩。这位是狄，是这世界的原住民，如你所见超强。”
　　男人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脑子晃清醒，听到赵新岩的搭话，便看向他回答道。
　　“啊，你好，我叫房慕。”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请问你是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的？我记得你好像是去找那两个新人一起行动的吧，他们人呢？”
　　“嗯……？新人？”
　　房慕呆愣了两秒，像是没有听懂赵新岩说的是谁，可是下一刻他的表情顿时剧变，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高城！吴欢！”
　　他急迫地转身，似乎想要冲向某个目的地，可是身上的伤不断渗血，让他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可恶……”
　　他撑起身体，似乎想强撑着站起来，但是疼痛突然极为明显地猛烈袭来，让他控制不住身体又摔了回去。
　　赵新岩赶到他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劝说道。
　　“你的伤太重了！不能立刻剧烈活动的！如果再次遭遇战斗可能就撑不过去了，还是先疗一下伤吧！”
　　“可是他们，他们还！”
　　突然一道不含情绪的嗓音插了进来。
　　“来不及了。”
　　房慕瞬间凝固，流着鲜血的手不住地颤抖。
　　“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来不及了。”
　　无论离开前发生了什么，脑袋里的黑雾，忘记同伴的反应，甚至战斗中那么长的时间过去，现在都一定来不及了。
　　狼狈的男人仿佛瞬间整个人变得灰暗起来，一只手死死握拳，砸向地面，口中发出极为痛恨的嘶吼。
　　“可恶！”
　　……
　　赵新岩扶着房慕，找了个地方帮他包扎伤口，男人的双手双脚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抓痕，最严重的是侧腹部，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赵新岩不得不使用道具才治好。
　　“……谢谢。”
　　房慕的情绪十分低沉，但还是对赵新岩表达了感谢。
　　青年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带着治疗道具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的。”
　　他坐在房慕身边，一边帮他缠着绷带，一边问道。
　　“介意我问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平淡中透着无奈地一边回忆，一边诉说了起来。
　　“那两个新人是对情侣，男的叫高城，女的叫吴欢，是我现实中的同事。我找地方和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后，便打算探索一下小镇，可是吴欢在上厕所时被怪物袭击了，虽然没有外伤，但是却莫名发起了高烧。”
　　“我让他们在一开始找到的房间休息，自己简单地探索了一下那附近的区域，还算幸运地找到了小镇的地图，于是回去带着他们一起，想去医院找点药看看有没有用。”
　　“有惊无险地穿过小镇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金发男人，他说他叫布克，是这座小镇的小学老师，他带着我们在医院里穿梭，顺利找到了治疗发烧的药。”
　　赵新岩听到这没控制住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勒紧了绷带，房慕被疼得“嘶”了一声，才让他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房哥，额……慕哥你没事吧！”
　　赵新岩一脸的内疚慌张，手在空中乱挥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房慕疼劲儿过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没忍住表情柔和，微微轻笑，露出了从刚刚出现起第一个放松的表情。
　　他举起手，开玩笑般地故意板起脸说道。
　　“有事，疼死我了，还不快点帮我绑好，不然我可不原谅你了。”
　　“啊啊，是！”
　　赵新岩傻愣愣地回了一句，更是认真地包扎起了伤口，那专心的样子好像一个正在考试的学生，面前坐着的则是监考老师。
　　房慕被逗笑后心里也放松了不少，看着青年毫无心机的样子，也稍稍放下了心里的防线，不由自主生出一丝亲切。
　　可是随后他认识到，青年的反应不可能是无的放矢，想了想自己说的话，他便有了猜测。
　　“小赵，你是不是认识布克？”
　　赵新岩顿了一下，继续包扎的动作尽力平静地说道。
　　“嗯……他杀了我的队友。”
　　房慕惊愕了一瞬，旋即沉默，面前的青年低着头认真地帮自己包扎着，只能让人看到他的头顶，似乎故意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不擅长安慰人，和青年也是相识没多久，只能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上青年的头顶，笨拙地摸了摸他。
　　青年似乎愣了一下，但是没有抬头，只是过了几秒，突然出声说道。
　　“慕哥，男人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
　　房慕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小委屈，这副酷似小孩强撑的模样又有点把他逗到了。
　　他报复似的用手呼噜了一把手里的头发，搞乱了青年的发型。
　　赵新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撸了一把狗头，身体却不敢乱动怕又不小心用力弄疼伤者，只能又是抗拒又是委屈地抬头看向房慕，用眼神控诉他的暴行。
　　房慕则略显快意地笑了笑，随后又马上收起了表情，说回了之前的话题。
　　“我们给吴欢喂了药，让她躺在床上休息，我和高城则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因为布克说自己是这里的原住民，所以我们就想跟他询问些情报。”
　　“之后的事情……就太过奇怪了，我仿佛变得不像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布克说异变发生之后，医院后方的疗养院曾经发生过一次诡异的巨响。高城听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坚信，出口就在那里，提出大家一起去那里。可是我坚决反对，毕竟比起出口，危险的可能性更大，为此我们突然就争吵了起来，他质疑我嫌弃发烧的吴欢是累赘，不想寻找出口救人，而我则觉得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被他说得克制不住地生气。最终我不是很清醒地跑出了医院，遭遇了两只巨狼，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房慕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遭遇，说到后面声音甚至有一丝颤抖，语气里透露着自责和后悔。
　　“慕哥……”
　　赵新岩不知该说什么，房慕这副样子根本听不进去，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到底有多大冲击，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他自己都还没从失去队友的打击中缓过来，更别说安慰别人了。
　　“也许，是教授，他很聪明，学过许多，奇怪的能力。”
　　这时，狄一边说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伸手不知扔了个什么过来，赵新岩下意识地接住，他定睛一看，手里的正是老方一直拿着的木剑。
　　“狄！方哥他……”
　　“……尸体已经被雾吞噬了，地上，只找到这个。”
　　狄说话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可是屋内的两人都没有察觉。
　　实际上尸体还在原地，血肉和骨头被啃得七零八落，连人形都看不出了，场面血腥得正常人看了绝对会呕吐，要是被熟知的赵新岩看到，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反应。
　　有一部分的确已经开始被雾吞噬了，但是速度实在太慢，是狄召唤了更多的雾消去了残忍的痕迹。
　　并不是出于关心或者怜悯之类的想法，他这么做，一是不想节外生枝，二是因为能够，至于是否被赵新岩影响了，他不在乎，他有随心所欲的能力。
　　赵新岩心里满是悲伤，他珍重地擦去了木剑上的尘灰，将它放进了系统背包，打算把它永久地收藏起来，就像要永远记住带着自己的方哥。
　　“我要去医院。”
　　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狄就再次沉默了下来，只是眼睛看着两人，似乎在等一个回应。
　　“啊好的，那个，我也去，我要找布克报仇……慕哥，你呢？”
　　房慕看着平静得诡异的少年，以及向自己询问意见的青年，郑重地回道。
　　“我……也去，也许……也许他们还能活下来，即使不行，我也要……找到他们。”
　　即便可能性很小，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房慕也要试试看。
　　“嗯，那你，带路。”
　　少年说完，就走出了房子，屋里的两人相视一眼，也跟着出去，向着不远处的医院走去。
　　……
　　不算长的路上，赵新岩和房慕交流了一下从狄那里听来的情报，房慕总算大致了解了少年的身份。
　　进入医院后，房慕带着另外两人很快来到了他们之前休息的病房。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只是普通的废弃医院的病房，现在墙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发！
　　像是爬山虎般的头发布满了房间周围的墙壁，特别是门的位置，几乎只剩下黑色的门的形状了，上面的头发层层叠叠紧锁着房门，像是触手一样恶心地蠕动。
　　房慕一下就想起了在厕所里遇到的怪物，明明已经被自己的灵弹射击消散了，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想起了那之后吴欢的异样，心中顿时一沉。
　　黑色的头发没有攻击性，只是包裹着房间不让他人靠近。
　　房慕伸手止住了另外两人，自己走上前去，轻轻触碰门上的头发。
　　疯狂蠕动的头发顿时一静，仿佛正在辨认靠近的是谁，过了一会儿，就诡异地集体向着门里缩了回去。
　　墙壁上的黑发逐渐减少，像是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的病房门。房慕迫不及待地开门，却在看到门里的情形后，脸色瞬间苍白，现在了原地。
　　赵新岩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去，向着房慕问道。
　　“慕哥，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场景。
　　被头发布满的黑色房间里，靠着墙壁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伤痕累累、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男人，他的头枕在一个头发包裹的黑色双腿之上，一只同样覆盖着头发的手轻抚在他的脸上，却同样失去生命力，只是维持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头发不断缩回那个黑色人影的腹部，那么多头发也不知消失去了哪里，最终，露出了一个清秀却惨白的女人，她的脸上还满是泪痕，脸上充满着绝望的安详。
　　赵新岩知道，这就是那两个新人，也是房慕的同事，高城，和吴欢。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的尸体还算完好，没有遭到人或非人的破坏，可能是那些头发保护了他们。
　　房慕终于还是动了，他沉默地上前，用了一个道具准备收敛两人的尸体，将两人放下来时，一个小小的项链从吴欢的脖子上断开掉在了地上，他捡了起来，下意识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情侣照片，上面的男女在湖畔笑得很开心，满脸都是爱情的甜蜜。
　　房慕的表情有些颤抖，但是他还是忍住了，用力地合上了项链，将它重新挂到了吴欢的脖子上，将两人一起收敛起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麻木动作。
　　将两人放入道具收进空间后，他走出了房门，狄在附近不断感应着，同时也关注着两人，赵新岩站在旁边想要上前搭话，然而房慕却抢先一步出声。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几分钟就好，实在不行你们就先走吧……”
　　“嗯……那慕哥你小心，我们就在走廊等你。”
　　赵新岩只得这么应了一声，脸上又是担心又是欲言又止，狄则没什么反应。
　　房慕胡乱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厕所。
　　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不停地用冷水扑在自己脸上，一遍又一遍，力气出奇地大，像是在用水不断地击打自己的脸，仿佛是在惩罚自己。
　　哗哗的水声之间，似乎交杂和若有似无的哽咽，像是受伤野兽的嘶吼，可是却被竭力深埋在喉咙中。
　　水珠不断从男人的脸上淌下，分不清到底是流水还是泪水。
　　“呵……真是无能啊，明明打算保护他们的，却在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为了一时之气抛弃了他们，真是恶心呢。”
　　耳边突然想起一种熟悉的声音，房慕猛然转头看向身后，可是周围空无一人。
　　“呵呵，看哪儿呢蠢货，连自己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吗？”
　　身形一顿，他的头又重新转了回来，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面前的，是一面有些破碎的镜子，里面的人样貌不能更熟悉，正是房慕自己的脸，面上却十分违和的鄙夷又轻蔑的笑容。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就是因为你这么没用，他们才会死得那么绝望。”
　　“你是什么东西。”
　　房慕一脸冷漠，他不可能只为了这么几句话就怀疑自己，这个用着自己的镜像的一定又是一种异变带来的怪物。
　　他举起枪，对准镜子里的人。
　　“呵……现在跟我耍什么威风，他们有危险时，你又在哪里。”
　　嘭！
　　一声枪响，镜子却没有碎裂，只是镜中的自己消散了，化作了看不尽的迷雾。
　　“就让你看看，因为你的无能，你的同伴是怎么死的，因为你的无能，他们本来可以活下来。”
　　镜子里的迷雾不停翻滚，重新汇聚成清晰的画面，逐渐浮现的，是房慕自己的身形，他正面对着高城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两人激烈争吵，终于他忍受不住，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是自己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
　　房慕顿悟，他明白这是怪物打击自己的手段，可是眼睛却离不开面前的镜子，克制不住想要看清自己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明白高城和吴欢到底为什么会死！
　　胸中情绪翻滚，在他无意识间已然无法自控，怪物的计谋已经得逞，房慕受到熟人死亡的冲击，心神最脆弱的时候，它抛出了无法拒绝的诱饵。
　　镜子中的剧情仍旧进行着，男人看着镜子无比专注，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充满恶意的轻蔑嘲笑，可是男人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