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3、惊变

　　“哈……哈……”
　　“这里离医院不远了，哈……我们先，修整一下吧……”
　　布克喘着粗气，站在一家废弃的杂货店门口，对着老方和赵新岩说道。
　　另外两人经历了精神和体力的双重劳累，早就恨不得找地方休息了，只是对于危险的戒备让他们强逼着自己持续奔走。
　　听到这话，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进了杂货店，抄起货架上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哈———”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总算缓过了一口气来。
　　三人找地方坐下，根本没力气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几分钟。
　　等他们体能恢复一些后，老方看向布克，以一种较为慎重的语气，问出了刚刚开始一直疑惑的问题。
　　“布克先生，刚才遇到的男孩，你认识吗？他为什么要攻击你呢？”
　　老方问得不客气，毕竟因为男人的原因，他们也差点被攻击了。
　　布克无奈苦笑着说道。
　　“那孩子……可以说是有过一面之缘吧。几年前，我还在做民俗学家时，经常到处探索一些有过神秘传说的遗迹或村庄，在一个十分偏僻的、有着特殊信仰的村子里，他是那里的’神子’，我们在访问时发生了一些冲突，被囚禁起来打算当作活祭，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自那之后我也停止了民俗方面的工作。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要攻击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些习俗，或者超自然的原因吧……”
　　老方不置可否，他知道布克肯定是隐瞒了什么，那个少年尽管出现后只说了寥寥几句，但是还是透露了一些这个男人的作为，只是这些和他们求生的“玩家”毫无关系，他们的目标只是离开这里，NPC干了什么说到底对他们并无意义。
　　“布克先生，具体的我们也不问了，我们的目的终究只是逃离这里，你的过去我们不感兴趣。只是如果再次遇到了类似的危险，恕我们也只能保护好自己，那么强的敌人，即使我们想帮忙，也根本无能为力。”
　　布克苦笑着摇头，眼镜后的眸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嘴上理解地回答道。
　　“是，这次是我拖累你们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们帮助我。但是，我们逃离这里的目的还是一致的，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可以直接不管我，在那之前，还是让我们一起行动吧，这样也比较安全。”
　　老方微微点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了。赵新岩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已经结束对话的两人，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继续修整，顺便在杂货店里搜集了一些物资，之后他们就再次出门，向着医院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周围的雾气好像变得更浓了。
　　三人缓缓停下了脚步，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巡视周围。
　　老方一边催动着石坠，一边用术法感知周围，危险的气息充斥着空气，四周时常响起利器般的摩擦声，但是他们眼前仍旧空空如也，无法确定异常的来源。
　　他皱起了眉头，轻声警告。
　　“你们俩当心了，有什么在附近……”
　　赵新岩架起了弩，防备着周围的一切。
　　布克则没什么反应，眼镜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摆出了拳击的架势。
　　突然，空气中传出一声狼啸！
　　四匹巨狼突然从雾中聚集而出。
　　锋利的巨爪砸向靠在一起的三人。
　　“唔！”
　　金发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被一匹雾狼飞扑摔了出去，瞬间脱离了队伍。
　　另外两人也不轻松，这和他们一开始进入副本的情况不同，面前的狼明显更快，也更强，从袭击他们时的环境异常就能明显看出来。
　　赵新岩对上了其中的两匹，他的体术差强人意，但是时不时用弩射出的灵力箭矢帮助他驱散着敌人，虽然慌乱，但是尚无危险。
　　和他相比，虽然老方只对上了一匹，但这匹狼明显和另外三只不同。
　　或者说，这其实并不是一匹狼。
　　抵挡了几次突袭，老方才看清，举着利爪甩出残影，用极快的速度不停攻击他的，其实是一个全身长满狼毛的女人。
　　她的手足是人的外表，关节处和形状却扭曲得和狼无异，身后长着灰色的狼尾，只有身体和头部是纯粹的人形，除了脸部，全身都被坚硬的狼毛覆盖，头发和身体连成一片，红色的瞳孔异常凶狠，嘴里布满了异常多的犬科利齿。
　　从这副异常又独特的外表来看，她很可能是这群狼的头狼或者母亲。
　　老方挥舞着木剑，翻挑戳刺，艰难地抵御着她的每一次爪击，他能闻到对方口中腥臭的吐息，空气中甚至摩擦出火花，周身布满了划过的剑气，一道道能量的轨迹宛如装甲，在攻击中保护着他。
　　两人疲于应对，不知不觉中拉开了距离，独立成了两个战场。
　　赵新岩身上多了许多抓痕，他却越战越凶，趁着一匹狼冲向自己时一个冲刺，把自己的弩插进了对方的嘴里，瞬间发动灵力箭矢。
　　光箭射进了巨狼的喉咙，穿透喉部激射而出，灰白的雾气像是鲜血般喷涌而出，它摔在了地上不停挣扎，却最终还是死去，化作浓雾渐渐散去。
　　袭击老方的“母狼”感知到自己孩子的逝去，一个弹射后退，拉开距离低伏在原地，发出凄惨又凶恶的低吼。
　　另一只攻击赵新岩的狼也停了下来，和自己“母亲”一样，对这两人不停低吼，两匹狼的吼声如同共鸣，带着强烈的情绪传入两人的耳中。
　　老方和赵新岩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受到重击，一种极为真实的抓刺感包围了他们，好像长毛的狼爪在内脏中不停地划拉。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刻，让两人难以忍受，无法保持战斗的姿态，身形不由自主地委顿下来。
　　突然一个黑影闪现，以极快的速度砸向正在低吼的“母狼”。
　　“嗷呜！”
　　她维持不住吼声，发出一声惊叫，一个后撤，躲过了砸来的物体。
　　黑影摔在地上，赫然是又一只巨狼的尸体，它的头和前腿都被打爆，血肉模糊，漂浮成粒子般的雾气，死状凄惨异常，没一会儿就化雾消散了。
　　可是“母狼”却没时间在乎，从砸来的方向，一股刻骨的杀意扑面而来，极具冲击力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危险仿佛随时可能到来，她难以移动，全身的狼毛竖起，紧盯着废墟的方向，喉咙里不自主地发出吼声。
　　“咕呜……”
　　烟尘中，身上衣服略显凌乱，脸上却冰冷凌厉的金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来到了委顿在地的老方身边，搭上了他的肩，好似为他提供着支撑。
　　同样委顿在地的赵新岩见此稍稍松了口气，不再痛苦的心脏也跟着平复下来。
　　空气中一阵微风拂过。
　　低沉的狼吼中突然传来一声异常明显的撕裂声。
　　赵新岩还没能反应，就见到了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男人嘴角抿着一缕微笑，一只手却直接贯穿了老方的胸膛。
　　他的掌心一颗血红的心脏缓慢跳动，上面环绕着白色的咒文。
　　男人突然紧握，漂浮的咒文瞬间活了过来，像是极度饥饿的野兽，啃噬上了鲜活的心脏。
　　老方再也受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手上再也握不住自己的木剑，全身痉挛了一下，脱力了下来。
　　他颤抖着攀上了穿胸而过的手。
　　“布……克，你……”
　　金发的男人只是波澜不惊地笑着，仿佛见面时那样温和有礼。
　　他另一只手伸进老方的口袋，拿出了那个从他的办公桌上找到的石坠，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只是转眼，咒文就吞噬了整颗心脏，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血液般的猩红，一个个散发着诡异的神光，然后钻入男人的手心消失不见。
　　男人随意一抽，把手从老方的体内甩了出来，鲜血划过虚空，在地上画出一条红线，生命力不断流失的身体支撑不住，终于摔在了地上。
　　“方哥！！！！！”
　　赵新岩失控地大吼，狼狈起身立刻就想冲到老方的身边。
　　[快走！]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老方的传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紧咬着牙关，第一次想要拒绝队友的命令。
　　[走！]
　　他的牙齿似乎快要咬碎了，身上的伤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握得死紧，仿佛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啊———！！！”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吼着，一边发动武器转头狂奔。
　　灵力的箭雨向四周扩散，驱散了挡在路上的巨狼，可是射向布克的箭矢却全都被挡在了一层屏障外，没有完成丝毫伤害。
　　男人转头看向远离的猎物，拿下了一直架在鼻子上的眼镜。
　　不戴眼镜的他暴露出无机质的眼神，丝毫不见一贯以来的温和，微扬的嘴角不再亲和，反而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危险。
　　他抬起脚，刚想迈步，却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拉扯。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脚边，刚刚被自己穿胸而过的猎物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可是他的一只手却虚握上了自己的脚踝。
　　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变动，冲击在了自己的屏障上，脚踝附近的虚空扭曲，让他无法立刻离开这里，若是强行移动，脚踝处就会被混乱的空间撕裂。
　　只是一眨眼，逃跑的猎物就消失在了雾中，不见了踪影。
　　空间平稳了，虚握的手脱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环伺的两匹狼转着圈低吼，想要攻击却又害怕着不敢。
　　金发的男人仍是一副无机质的表情，面上带着冰冷的微笑，随意地踢开了尸体的手，不理会两匹凶恶的巨狼，转身向着原本医院的方向漫步而去。
　　他的身后，两匹狼凑到了老方的尸体旁边，凶残而愤恨地啃食了起来。
　　血肉飞溅，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和胡乱的咀嚼声充满了街道，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布克远离了这场演奏，在快接近医院时，发现了远方的浓雾中，走来三个焦急的人影。
　　他戴上眼镜，带着温和的笑容，向着他们走了过去……
　　……

　　“哈……哈……呜……”
　　赵新岩不停地狂奔着，他的心脏好似被压垮了，眼里不停地流出泪水，被狂奔的乱风吹满了脸颊。
　　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不能浪费方哥争取到的时间。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不再是充满迷雾的废弃街道，而是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栋奇怪的大楼。
　　楼里安静得诡异，却不是没有人气的荒废，反而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经常在这里活动。
　　一些，非人的“什么”。
　　赵新岩背脊上瞬间窜上一丝极为阴森的凉意，让他从止不住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他习惯性地放低声音，难以抑制地发出无声的哽咽和低喘，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他伸手用力擦去，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眼前看到的，似乎是一条豪华宾馆的走廊，天花板上的吊灯明亮辉煌，照射在洁白的墙壁上，让人不由自主从心灵深处感到一阵温暖和安心。
　　绣着金纹的暗红地毯覆盖着地板，随着走道延伸向前方，向前看去，稍远处却被浓厚的迷雾遮挡，看不清通向何方。
　　微弱却明显的阴冷气息从后方不断袭来，让人浑身颤栗，可是回头看去，场景却和前方一样，几步之外满是迷雾，难以看清实际的情况。
　　赵新岩的脑中不断响起警报，后方的危险感不断增强，迷雾后似乎是有什么，看到了他，紧盯着他，缓慢地向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da……嗒……嗒……
　　寂静中，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升起，随着感觉的增强，声音也不断变大，以一种仿佛强迫症般、极具规律的节奏，以及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从背后靠近。
　　赵新岩的感觉十分不好，他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呆在原地，等到那个东西真的追上自己，死亡肯定也就不远了。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也不敢莽撞地向后射箭，不得不无声地快步前行，尽力远离这种危险感的来源。
　　迷雾没有阻挡他的去路，视线中可以看见的范围一直不变，随着走动，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轻了一点，然而并非完全消失，总是按着固定的节奏传入赵新岩的耳中，提醒着他危险仍在靠近。
　　可是前方的场景随着移动慢慢变了，吊灯的光芒仍旧温和，脚下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整洁的地毯不再完整，开始变得破损肮脏。
　　褶皱起来的纹路杂乱无章，上面充斥着各种各样怪异的痕迹，一开始是一些好似野兽的抓痕，破碎的花瓶，慢慢却出现喷射状的血泊，腐烂尸体的臭味，零散的、破碎的人类肢体。
　　毫无生命的肉块逐渐增多，开始出现人类的尸体，屠杀般的场景层层展现，冲击着眼球，越来越多的苍蝇恶心地乱飞，配合着反胃的血肉和气味，令人作呕。
　　赵新岩面色难看，可是他却不能停下来，只能忍受着继续前行。
　　突然，迷雾散去大片，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十字路口般的岔路，通向三个完全不同的尽头。
　　左边，是宛若炼狱般的场景，走廊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扭曲尸体，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伸进了走廊疯狂地搅动，打碎了门和墙壁，以及所有活着的人。
　　鲜血流满了这个空间，将走廊染成了血色的河流。
　　唯一一个完整的尸体趴在岔路的交界处，仿佛是想向另外的走廊逃跑，却在最后脱出前一刻被拖回了绝望。
　　中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走廊，没有尸体也没有白雾，甚至什么都没有，与来路和另外两条走廊不同，连吊灯的光芒都完全失去，笼罩它的，是无尽的黑暗。
　　看不清的黑暗让人本能地恐惧，只想要远离。
　　赵新岩看向右边，那是一条与来路相差无几的走廊，几步之外，迷雾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另外两条走廊的对比下，诡异地让人安心。
　　他站在岔口，奋力地分析思考着，三条岔路摆在他的面前，一时间难以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变响，危险重新靠近。
　　突然，一成不变的节奏加快了！
　　身后的脚步声仿佛从漫步变成了快走，以一种令人心慌的急促不断增强，转瞬间就仿佛要走到猎物的身后。
　　赵新岩冷汗骤起，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回忆着曾经方哥对他的教导，下定决心，向着正前方迈出脚步。
　　极致的黑暗吞噬了他，在走入无光的领域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想要确认一下身后的情形。
　　这一眼，让他心脏剧跳。
　　来路的迷雾中，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修长人影若隐若现，不断从模糊变得清晰，四肢的关节扭曲交叠，手上好似拿着什么打扫的工具。
　　可是最深邃的寒意却并非来自他。
　　刚刚站在岔路口，趴在自己脚边，左边走廊交界处的尸体，正撑起了上半身，死死紧盯着他。
　　剥离了皮肤的血肉暴露着被砸烂的牙齿，一只眼球粘连着吊在嘴边，还在眼眶里的那只闪烁着血光，死瞪着他。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毯，像是要拖动死去的身体，爬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身后，走廊墙壁的拐角，数个腐烂的扭曲人手伸了出来扒在边缘，似乎有什么正死命地扒拉着墙壁呼之欲出，想要探出来爬向自己。
　　恐惧侵袭了赵新岩的内心，他不敢再看，不断催眠自己，强撑着走入了黑暗。
　　……
　　进入黑暗后，毫无知觉地走了一段，他才再次感到踏上了地板。
　　身后的声音似乎极远，听不真切，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他伸手摸索着周围的环境，完全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从手上的触感推测，似乎是一处荒废了很久的房屋，手上碰到的不是极厚的灰尘就是蜘蛛网。
　　因为视觉的缺失，他的行动异常艰难，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才姑且摸清了周围的情形。
　　这里似乎是刚刚他走过的宾馆走廊的尽头，自己出现的地方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挡住，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处密闭的空间，周围有八间客房，左右各四间。
　　不知为何，从灰尘的堆积和周围的破损程度看来，这里好像是荒废了几十年一般，与之前从小镇上推测的异变发生时间似乎对不上。
　　不过赵新岩对这些也并不感到奇怪，自己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
　　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床下，他找到了一个箱子，摸上去似乎是个密码箱，可是不知为何锁生锈坏了，他一碰就开了。
　　他在箱子里找到了一个手电筒，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光源，立马打开照射了一下周围，又看了一下整个空间，发现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才微微放心走回箱子边，检查起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可以说非常简单，一套完整的包括手电筒的探索工具，一把看不出型号的组装型枪，以及一本日记。
　　赵新岩看了日记，才知道，这个箱子的主人是一个名叫“迪恩”的私家侦探，他来到这个小镇，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友人寻找失踪的女儿，艾米。
　　日记的最后写到，迪恩已经成功找到了艾米，还发现这家宾馆的服务员有些不正常，会随意翻客人的行李，每个人有着堪比拳击选手的体格，他准备寻找时机把女孩救出来后立刻离开这里，可是日记写到这里就断了。
　　赵新岩想到自己在学校办公桌的抽屉里看到的儿童资料，微微蹙眉。
　　他推断，这座小镇可能涉及了一些儿童拐卖的组织，迪恩最后不知道是被发现了目的还是卷入了异变，总之他没能等到机会来临的那天，甚至工具都没带在身上，就遭遇了不幸。
　　他不断地翻看着日记，了解了许多迪恩发现的小镇上的诡异之处，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响亮的钟声，瞬间打破了幽暗而又安静的氛围。
　　赵新岩条件反射地关掉了手电筒，凝神戒备着周围。
　　随着十二声钟声结束，这个黑暗又封闭的空间内，空气瞬间变了。
　　似乎什么破碎了的声音响起，一阵风吹来从最初进入这里的方位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极快的脚步声，以及许许多多奇怪的地板上的拖拽声，似乎是血肉碾过地板，骨头乱砸的动静。
　　赵新岩听这动静立刻反应过来是原本的屏障碎了，之前的追踪者马上就要跟上来了，根据他进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眼，那些拖拽声，可能就是左侧走廊那些“尸体”爬过的声音。
　　他还来不及产生焦急的情绪，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上了他的右臂。
　　心里猛然一惊，寒意直上心头，自己明明打开手电筒检查过整个空间，除了自己外别说人了，连尸体都没看到。
　　那只手力气出奇大，赵新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大型衣柜，随之而起的是轻微柔弱的女孩话语。
　　“别怕……进这里……”
　　青年一进入衣柜，柜门就倏然合上，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的身体被关闭的柜门压了一下，不得不双手抱膝，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
　　这是他才注意到，抓在自己右臂上的是一个小孩的手。
　　“不要……出声……”
　　“时间过去……他们就……走了……”
　　赵新岩突然福至心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艾米？”
　　女孩的声音没有回应，但是赵新岩知道，她是默认了。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是快要走过屏障的位置，进入这个空间了。
　　手臂上的冰凉渐渐离去，一个带着链子的吊坠被塞进了右手。
　　“哥哥……艾米好累……”
　　“带艾米……出去吧……”
　　柔弱的话语变得虚幻，像是雪花般消散在了空气中，刚刚的触感好像是场幻觉。
　　赵新岩向着刚刚拉住自己的方向摸索了一下，黑暗中似乎摸到了什么坚硬的棍子一样的东西，拿起来的瞬间，他意识到了，那是一根孩童的人类腿骨。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隔着柜门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赵新岩抱着膝盖缩得更小，脑海中这时才从紧张中缓过来，女孩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和方哥一起求生的情形不断浮现，教导，嬉闹，叫骂，取笑，最后定格在胸口洞开趴倒在地，声嘶力竭地让自己走的模样。
　　他的表情麻木，只是在黑暗中止不住地流泪，方哥没了，自己被堵在幽暗的衣柜中，柜门外充满了恶心的怪物。
　　绝望和迷茫涌上他的心头，听着胡乱又恶心的翻墙倒柜声，他深深地闭上了眼。
　　……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柜门外的吵闹从密集变得零散，从疯狂变得平静，从肆意变得焦急，时而是血肉、骨头在地上墙上蠕动爬行的声音，时而是一个巨大的什么进入房间撑满了空间，疯狂摸索的声音。
　　柜门无数次被砸动却仍紧闭不开，赵新岩待在里面，听从艾米的告诫保持着安静一声不发。
　　按照他的计时，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是三个小时，似乎是时间快到了，门外的动静好似透露出一股气急败坏，更加频繁地破坏着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似乎无法确定自己的所在，破坏声响起在各个房间。
　　突然，一声非人的嘶吼穿透而入，响彻了整个空间！
　　赵新岩被被震得脑子一蒙，支撑不住身体脑袋砸到了柜门上，发出一声重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凄厉的吼叫连绵不绝，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充满的异样动静也全都消失了，似乎回到了屏障没有破碎时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赵新岩不禁错愕，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异变。
　　短暂的沉静后，一个悠然的脚步声逐渐响起，不像之前的怪物那样仿若强迫症的规则，这次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人在闲适地散步。
　　可是这种环境下，这种正常的东西反而凸现得更加诡异。
　　赵新岩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具现化武器，做好拼命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停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仿佛到了目的地，不再走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他悠闲地走进了这里，走到了赵新岩所在的柜子门前。
　　心里的弦骤然紧绷，对于死亡的幻想不由自主浮现，又被一一按下。
　　这瞬间的静谧分外灼人，仿佛把心脏悬在了烧烤架上。
　　像是几秒，又像是一辈子，仿若宣判一般，柜门被慢慢打开……